新来的员工真的很勤奋,大半夜不开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王露露发现他晚上还在工作的时候很是诧异,一个人都能加班到半夜这是在跟空气内卷吗?
真是小看小日子了。
深夜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显示器闪烁着幽幽的冷光,偶尔有几声敲击键盘的声音。
谁能想到这里还坐着一个加班的人。
王露露打开了灯,明亮的光线霎时充盈,“安吾,我们这里没有加班的,做不完的留着明天做吧。”她看了眼时间,都快赶不上终电了。
好小子,够卷。
电脑屏幕后的青年沉默了,镜片上的反光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
“……我知道了,社长。”他站起身,微微低着头礼貌地说。
其实他只是借着没人的时候悄悄收集信息而已,不过这里大部分时间连同事都见不到面,连王露露也很少露面,根本不需要找机会,每天都是机会,他已经把办公室里里外外都用异能力读了个遍。
他的异能力名为「堕落论」,效果为触碰物品时读取这件物体上残留的记忆、过往影像与情绪。
得到的信息显示这是一家非常正常的普通物流会社,税务记录也很正常,接触到的员工也都是普通人,仓库的货物也是正常没有危险性的常见货物,找不到异常的地方。
偶尔借着接触的机会顺便读一读王露露,结果读到的记忆不是在送货路上就是在种地,是真的种地。
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和同样年纪的孩子一样喜欢打游戏,看动画,逛街。
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关心他吃得怎么样,住得习惯吗,在她身上能够感受的友善不是假的,那些借由触碰感知到的情绪大多是轻盈明快的,真实,而且真挚。
感知这样的情绪就像分享了那份快乐的心情一样,让人的内心也一同得到了放松。
他迷茫了一下。
为什么物流公司的社长还会兼职种地?很怪,再看一眼。
真的在种地,还会把收获的农产品拿到会社大楼挨个送一份,他也收到过新鲜的水果。
“这里水果还挺贵的呢,别客气啊安吾。”年轻的女孩笑得爽朗,双手抱着一大堆刚刚从田地里采收下来的蜜瓜。
产地直达,精准投送。
“谢谢……”他还能说什么呢,水果是真的贵呀。
他打量着女孩,这个年轻的经营者跟穷凶极恶的异能者看上去一点关联都没有,她的生活实在是太普通了,没有意外也没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自己的工作完全没有进展呢,这要怎么写任务报告,他苦恼地想。
“早点回去吧,赶不上电车的话就在附近开间房间睡一晚吧,这里晚上不太安全,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吧?这里的风土人情要习惯一下哦。”她回忆了一下坂口安吾的履历,毕竟治安不太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晚上最好不要瞎溜达。
王露露又摸出几张钞票塞了过去,她怕安吾舍不得花钱走夜路回去噶在半路上,重新招人挺麻烦的,而且对方的工作做得不错,税务申报的资料整理得很仔细。
她的态度恳切,“作为我们会社第一个加班的人别把这种陋习传染给其他人啊。”她是绝对不会付加班费的。
这是苛责吗?他迷茫地想。
见新员工有些局促的样子她没有多说什么,她不打算把公司的氛围搞得太压抑。
“怎么会有人喜欢加班啊。”转身离开的时候女孩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像是不能理解。
坂口安吾:“……”
我不是我没有。
*
自从兰堂入职以来王露露还是第二次看到他出现。
也有可能是她也不怎么来。
都有点忘记这个人了,是你啊,蛙蛙。
但因为兰堂介绍而来的订单确确实实的在不断增加,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那些外国人的。
阳光好的晴天里,兰堂出现在会社二楼的客厅,他还是那副包裹得严实的畏寒打扮,室内的空调温度打到了最高,路过的人都流汗的程度对他来说似乎还是不够。
瘦削的黑发男人就像冬季的猫咪一样追逐着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亮堂堂的光线里他窝在不知道哪里搬来的沙发里,身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壶热茶,一团白气从他手中的茶杯往上飘,慢慢地在空气里淡去。
日光触碰到他的发丝,像是覆上了一层暖绒绒的光晕。
神情略显忧郁的男人捧着茶杯暖手,低垂着眼睫不言不语,像是忧愁于冬季什么时候才能远离。
如果有壁炉就好了,他喜欢火光带来的温暖,年轻的黑发异国人感受到了一缕怅惘,久久地盘旋在心头。
许多年了,他仍然找不到自己的过去,明明是属于自己的记忆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
看着这样一副画面就像站在一幅封存着过去时光的古典油画前,连时间也被按下慢速,让人好有更多的时间欣赏。
很难不被吸引,王露露路过的时候忍住了没掏手机。
她看了看兰堂又看了看自己,沉思了一下,“总觉得这里应该是凡尔赛宫,你说呢小织?”她扭过头问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
“我没有去过凡尔赛宫。”他平静地说。
“我也没有去过,蓬荜生辉啊。”这句话的后半截她放低了声音。
“……”
红发青年面无表情,他现在有点想走。
不远处的兰堂忽然翘了翘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王露露若无其事地说:“加油干,年底给你们发奖金。”这次她没画饼。
因为多了人的关系大家平时都没有那么忙碌了,而且大部分危险的订单都被她包揽了过去。
为了赚钱她几乎加上了大部分叫得出名字的组织的头目联系方式,每天打开line都是一堆未读信息。
这帮人除了拉拢她去打黑工还能说点别的吗?王露露不满地想。
她更喜欢大宗货物的运输订单,那代表单笔订单的收益赚得更多,比多送其他订单划算很多。
对她来说无所谓重量,当然送大单更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合作对象经常没打拼多久就被吞并了。
都说混黑没前途了。
她还得费心记对方新组织的名字,反正跟谁混都是一样,大部分组织成员不是特别在意头目隔几天就换个身份名字,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横滨。
*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想起来织田作之助好像比豆包还好用,想到异能特务科的事便顺道问了一句,“话说小织你知道异能特务科这个名字吗?”
都是道上混的他说不定消息灵通一点呢?虽然是过去式。
织田作之助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慢慢放下杯子,眉头轻轻皱着,语气也严肃了一些,“听说过,是政府的一个神秘机构,关于他们的消息很少,只知道他们对异能者进行管控,如果引起的动静太大的话就会被关注,不过一般的异能者都很低调,所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他一向独来独往,没有接触过。
毕竟没有人真的想跟政府对着干,那是脑子有问题。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在哪里见过他们吗?”他将水杯重新送到嘴边慢慢地喝着。
王露露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这样啊……哈哈,其实是这样……就是,那个,如果说不小心得罪了他们的人,会怎么样?”
“……”
织田作之助谨慎地问:“是哪种得罪?”
“就是不小心抓了他们几个人啦哈哈。”她无辜地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心虚。
“…………”
红发青年神色茫然,他看着女孩,女孩乖巧地看着他。
哦,没有听错。
他的老板把管理异能者的异能特务科的工作人员抓了,现在问他有什么后果。
坐牢吧?大概。
“我会坐牢吗?”王露露很小声地问。
“……我不知道,如果把人放了的话?”这个问题超出他的经验了,他也有点流汗,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王露露快速小声地跟他描述了一遍。
“也不能怪我……上来就要逮捕我我也很害怕嘛,很莫名其妙哇。”她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解。
一开始只想把人关几天,后面又被人找上门的时候就做顺手了,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织田作之助按了按额头。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他冷静地问。
“等他们下次再找上来的时候问问能不能把人还给他们不要再找我麻烦了吧?”王露露思索了一下说。
虽然她也没有把握。
“感觉没有那么好解决。”织田作之助干巴巴地说。
官方对异能者的态度一向严苛,认为他们不受管束就会惹出大麻烦来,虽然有一部分人确实是这样的。
她却没有太担心,如果这些人真的这么厉害的话早就上门来抓她了,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战斗力不足还是不想让事态升级,也有可能是考虑到还没有摸清她的底细。
两者皆有可能。
“等他们找上门的时候说不定才是合适的谈判时机哦。”王露露捏着下巴思索着说。
其实她不是很担心,毕竟着急的不是她嘛。
“为什么这么说?”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凝视着女孩,隐隐有些担忧。
女孩黑色的眼瞳里映着冷静,她表现出来的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烦恼,“因为也不完全是件坏事嘛。”
而且,说不定能拓展一下新的生意呢,她很乐观地想。
*
坂口安吾按部就班地上班,读取,下班,读取。
读路过的每一个人,读神出鬼没的同事和年轻的社长,黑发的异国男神神秘秘,很少出现,听说是销售,红发的同事负责送货,每天到仓库领取今日的邮件后就离开,打过招呼后发现意外地好相处,没有装模作样地用前辈身份压力他,还会约他下班后去喝一杯,在这里和每个人相处都十分简单。
一开始他还会用上社交辞令,但他发现王露露似乎听不懂,说得太委婉了她就会茫然地看着他,让他用小学生也能听懂的词汇重复一遍。
坂口安吾:……
忘记老板没有学历的事情了。
他的任务报告里写满了送货、送货、还是送货,还要认认真真地做好报税工作。
好忙,但也没那么累,税务资料比较清晰不需要花太久时间,同事也很好相处,因为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
读取的记忆都很普通,没有多少强烈的情绪,工作待遇也很好,没有加班也没有人会在下班后联系他,更没有需要应酬的职场旧俗。
每天还能在食堂吃两顿饭。
这就是职场吗?好像比他想象的更轻松一些。
直到最近的一次接触,他终于读取到了有用的信息。
坂口安吾打开报告,写下读到的画面,那是王露露使用异能时看到的过程,的确是强劲的能力,只能说庆幸异能的主人没有选择为恶的一方。
写下最后一行字后他又加上一句,“该任务对象危险性较低,可尝试接触。”
按下发送后,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放松身体往后一仰靠了上去,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他很清楚。
搜集完信息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所有的后续都会由其他人来接手。
坂口安吾准备离职了。
就在他准备提这件事的时候王露露先找到了他。
“是……有什么事情吗?”他在沙发上坐下后推了下眼镜,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举动。
王露露很直接地说:“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读个大学?”
坂口安吾茫然地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又解释道:“我觉得你的成绩不继续读下去太可惜了,而且你的专业能力也很优秀,如果能继续深造的话未来也会有更多选择吧,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提供你读大学的费用。”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求,毕业之后要来这里为我工作五年哦。”
很优厚的条件,让人没法拒绝,如果他真的是资料上写的那样的话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他支吾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这个时候应该拒绝的。
“考虑一下嘛安吾,以你的成绩考上东大应该没有问题吧?”王露露用比他本人还自信的语气说。
“……”
“呃……也不是。”他艰难地道。
女孩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坂口安吾轻轻呼了口气,鼓起勇气将辞职的事说了出来。
“诶?好突然,发生什么了嘛,如果有难处说出来看看大家能不能帮你。”她想的是如果是钱能解决的事那就不算个事。
面对王露露真诚的目光,他沉默了一下,坚定地拒绝了。
他本来就不会长久地待下去,而且这样真诚不作伪的态度不应该用在他身上。
“不……我只是,没有什么难处,只是……抱歉,我有我的理由。”他低下头,声音干涩。
“那好吧,”王露露很惋惜地看着他,“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明天来参加欢送会吧安吾。”
“……好。”他还太年轻,没有多少拒绝他人的经验,在那样期待的注视下无法说出更多拒绝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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