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想到中也的时候,他先一步出现在了王露露眼前。
“我说啊,最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橙发的少年揣着手就这样上门了。
他倚在门口,身体斜斜的站着,脑袋靠着门框,歪着头看过来,阳光在他的发丝间闪烁成一片跃动的光斑。
王露露刚收拾完地里,头顶还戴着草帽,只是听见声音就露出了笑容。
她抬头看过去,用力挥手,“呀~中也,好久不见。”
中原中也换了个姿势靠着,抱起双臂,语气淡淡,“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来了好几次都没见你人。”
他心里有些好奇,只是不好意思问得太直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好几天都不跟他联系,是出什么事了吗?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就像羊的孩子们不在眼前时他也会担心他们的安危一样。
少年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拢着。
王露露取下帽子,笑着说:“这段时间有点忙啦,我正好也要找你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她确实有事要找中原中也,虽然一直在忙新工作的事但也没忘记小伙伴还在生存线上左右横跳。
有好日子当然要一起分享啦。
女孩踩着雨靴刮了几下脚下的泥,中原中也的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慢慢移动。
他是有些郁闷的,同伴好像在忙些什么但却不告诉他,这让他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是因为不能帮到她吗?
想问,却又犹豫,直到真正见面后忐忑的心轻而易举地平静下来。
“进来坐。”她冲中也招手,走进屋内后找到茶壶烧水,让他随便坐。
中原中也放下双手转过身踏进房间,找了张凳子坐下,两腿交叉直直地伸着,放松得就像是来到自己家。
其实在这里大家住得都差不多,风格统一的废土风,说不定去别人的棚屋也是这种回到自家客厅的熟悉感。
王露露当然还记得自己的老家,0房租的擂钵街,这简陋的风格跟城区真是两模两样,在城里跑了段时间的大街小巷再回来还真有种新鲜感。
这环境,这空气,多呼吸几下就找回来了,过去的记忆立刻鲜活地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嗯,还是那股贫穷的味道。
“在忙什么?都说没有看到你,连白濑那么消息灵通的都……”话没有说完,他想到这样好像有点刻意便又打住了,将未尽的话语都咽了下去。
橙发少年状若无意地问,耳边的发丝长了一些,带着点微卷的弧度,柔软地贴在脸颊两边,有些鲜妍的可爱。
那双颜色浓郁的蓝眼睛看过来时总有一种被紧紧注视的感觉,像是一道容易迷醉的海下暗流,危险却是藏在深处。
他的视线在王露露的脸上仔细逡巡,想要找到一些别的痕迹。
很快又发现没有变化,女孩熟悉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中原中也心里松了口气,他放下环抱住的手臂,姿态放松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的王露露觉得有些难以想象,她诧异地回头看了下,发现中也是认真的。
“哈?白濑也找我吗?他不是只对高档手表感兴趣吗?”王露露端着两杯热水走到桌边坐下,给中原中也递过去一杯。
中也会关心她她是信啦,白濑就算了,他没把自己弄得被人吊起来打都算是好消息。
“他没带着其他人去惹那些黑/帮成员吗?横滨的警力可是管不到这里的哦。”她单手撑在脸旁,笑着打趣,眼里泛起阵阵涟漪,那样明亮的目光,看得人想要一同微笑。
中原中也滞了一下,嘴角很快抽动了几下,视线往下飘,嘴上却说:“最近没有……我已经说过他了,白濑答应我不会去惹麻烦了。”这句话更像是用来说服自己。
王露露:你高兴得太早了。
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要中也觉得满足那就足够了,因为他对待同伴就是这样包容和信任,敞开的心展露的是毫无保留的坦诚。
“中也作为首领来说缺陷很明显呢。”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虽然有组织但毫无凝聚力,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松散,就像沙子一样,聚拢起来很容易,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
“哈——?”中原中也瞪了她一眼,毫无威势。
王露露笑了一下,毕竟只是一群小孩子,与其说是武装组织不如说是报团取暖。
而且,仅仅依赖于对力量的追随,没有比这更容易崩塌的。
白濑他们信任中也的力量更甚于信任这个人本身。
就像使用一把武器那样。
所以还是得读书嘛,不读书怎么明事理。
手里捧着茶杯,白气一点一点盘旋着升腾,又在空气中消融至看不见,摩挲着杯沿,她沉吟了一下,像在考虑些什么,神情里带出几分犹豫。
“我最近在忙工作,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吧,总算有点空闲时间了,当然没有忘记中也你们啦。”她笑着说。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是真的快,不知不觉就做了许多事自己还没有多少感觉。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声音清晰得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一清二楚。
他听得很认真。
“呃……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中原中也的语气也莫名迟疑了几拍。
王露露慢慢抬眼看过去,用轻松的语气告诉他:“之前意外赚了一点钱,碰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买下了一家小会社,”顿了一下,她又低下头快速地继续说了下去,“接手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经营下去就没先告诉你,万一没做成很丢脸嘛。”她看了眼中也,声音越来越轻。
她也是很要面子的。
中原中也茫然地“啊”了一声。
“什么叫意外……”他下意识问。
女孩强调似的用力点了下头,“就是上天的恩赐。”
少年一整个无语,目光狐疑地看着她。
王露露战术性喝水,飘忽着视线将启动资金的来源小声地描述了一遍。
因为新闻上一直在关注所以她也不敢让人知道,闷声发大财嘛。
中原中也听完后抱起双臂,眉头依然没有放松,但内心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烦躁终于消失了个干净。
橙发少年皱着眉头回忆道:“所以说那个时候买东西的钱就是那样来的对吧,还以为你……”他没说完,但是两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毕竟异能者来钱快是共识。
在这个行业对标的应该是演艺界的下海吧,只要狠狠心,多的是组织列队欢迎。
但英年早逝也在这个行业非常普遍呢,运气好的话才可能住上公墓,运气不好就不知道归宿是东京湾还是鹤见川的水底了。
至于对钱的来源是否合法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这种屁话他是一点都不在意。
“嗯嗯,这可不就是上天的恩赐。”刚刚还略有心虚的王露露又理直气壮起来,这可比中彩票的概率小多了。
女孩眼睛亮亮的,猛地一抬头与橙发少年的目光撞在一起。
期待的、专注的,像是等他的认同。
中原中也垂着眼放松了一般呼了口气,过了几秒后他有些麻木地憋出一句:“感觉你发生了很多事。”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他有些失落地想。
是因为我帮不上忙吗?他想问又不知道改怎么开口。
王露露点点头。
低头喝了口水后她又抬头,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最近稳定了下来,我有事想问你,我想了一下……”
中原中也没说话,安静地等她继续说,湛蓝的眼睛里沉淀着平静,如同一面镜子,看着他的时候也像在看着自己。
“我现在手上有一些钱,其他的你不用管,那个……中也你愿意跟其他人一起去读书吗?”她一口气说了出来,那双黑沉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笑意和善意都填满了眼底。
眼睛的颜色很深,也很黑,明亮得像凝住的露水,闪烁着幽微的光。里面有期待也有温暖,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也递来一份善意,送到他手上。
空气变得很安静。
他看到了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中原中也呆住了,像是还在理解,甚至还有点慌。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去读书。
上学这件事如果说从来没想过那是假的,他见过外面那些正常家庭是什么样子,有机会的话能去读书他当然愿意同伴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就算他自己不算在内也没有关系。
“等到毕业之后可以考虑来我这里工作,当然了,随他们选择。”她捧着水杯慢慢地说道。
这是她认真考虑过的结果,在这里长大的孩子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未来是什么模样呢?扒手、抢劫,或者加入某个组织,这些是每天都在上演的日常,早已是众人见惯的常态,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就好像一个看不到变化的未来。
“那、那你呢?”他第一个问的不是自己,而是,你呢,你也会一起吗?
王露露愣了一下,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我?我不去,我要赚钱啊。”不然这么多学费哪里来。
中原中也一下就清醒了,湛蓝的两颗眼珠像是燃烧一般亮得惊人,“哈——为什么?钱的话我也可以赚。”他立刻追问道。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仅仅只是因为这种理由让他要怎么接受。
“而且让我们享受你带来的好日子怎么可能啊!”他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甚至因为她理所当然的态度隐隐冒出了一点委屈。
声音搅动着空气,少年的情绪像引燃草垛的火星,猛地炸开,空气里的浮尘四下飞扬。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愤怒,仍然有人愿意仔细倾听另一个人的内心。
他想说你对我们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也不该背负他们的人生。
湛蓝的眼睛凝视着女孩的脸庞,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身上好像一直都存在着一份自在松弛,现在,这份自在也会渡给他,还有他的同伴。
这份馈赠太珍贵了,起伏不定的心绪在她的目光下慢慢平复。
王露露笑了笑没有反驳。
拉倒吧兄弟,你去赚钱我都怕你被人骗去打黑工卖命,就冲他回回相信白濑的话就知道有多好骗了。
中也是个把同伴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她一直都知道,宁愿苦自己也不会苦别人。在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能力的时候就选择承担起保护同伴的责任,永远挡在危险之前。
他有一颗纯粹而真诚的心。
王露露露出和善的微笑,认真地说:“因为我厌学。”
她只是没学历不是没文化。
中原中也:“……”
“这是什么鬼理由。”他没忍住吐槽了出来,脸上写着我不相信。
她笑着伸出手搭在中也肩头将人揽了过来,少年像是习惯了这样亲密的动作没有反抗,只是放开手撑在膝盖上任由女孩将他的身体搂过去,两个人凑得很近。
王露露笑眯眯地看着他,“会觉得有压力吗?”
蓝得纯粹的眼瞳有些羞恼,但也格外明亮,中原中也“啧”了一声,略显粗鲁的弹舌听上去却格外可爱。
“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哦,所以我是没有压力的,中也想要回报我的话那也只用回报你那一份就可以了,等你毕业后就来加入我吧,我们一起做大做强,成为横滨的龙头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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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靠得很近,连睫毛也根根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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