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贺行简死死攥住的手腕,很冷,皮肉下跳动着的脉搏却极沉极稳。景元没有挣动,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年轻鹰派。
贺行简胸膛起伏的频率极快,军服领口散开,眼底猩红,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却依然死死护着领地与猎物的年轻困兽。他的威胁狠戾得近乎诅咒,字字句句都在宣判着战后不死不休的缠斗。
可景元看着他,唇角那一抹紧绷的冷硬,却在微不可察的间隙里,极其缓慢地化开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讥诮,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久违的、长辈或是前辈在深渊尽头审视后继者时的复杂神色。
“贺行简。”
景元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但语调却平缓得不可思议。他没有反驳贺行简那些关于“休想走出去”的疯话,而是反手将掌心向上,微微一翻,极轻地拍了拍贺行简紧绷得近乎痉挛的手背。
贺行简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的暴戾因这极不合时宜的温和触碰而出现了一瞬的断层。
“你当年从军校毕业,毕业典礼的授衔册,是我亲自朱批的。”
景元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全息星图上那些跳动的星火,语调像是在回忆极遥远的往事:“全系第一的战略推演,全系第一的机动战术。那时候军机处的几个老参谋就私下同我说过,贺行简此子,心性太傲,野心太炽,像是一柄开了双刃的重剑,用不好,迟早会反噬握剑的人。”
贺行简抿紧了薄唇,没有接话,但扣着景元手腕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后来你进了六御,借着虚陵的浑水一步步往上爬,结党、弄权、私设别院……乃至在听证会上当着全罗浮的面折下我的帅印。”景元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沉如山岳,“手段确实狠辣,甚至下作得让人齿冷。我那时以为,军校当年教给你的浩然气,早已在虚陵的这口大染缸里被那些烂肉同化干净了。”
景元转过脸,浅色的眼眸在冷蓝光栅的映照下,清澈如雪山洗练过的明镜,直直望进贺行简灵魂的最深处:
“但今天,你能分得清内争与外侮,能在私欲滔天的当口把仙舟的疆土横在心尖上——”
景元极轻微地呼出一口气,原本冷峭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释然与欣慰。
“你这条脊梁骨,到底是没被那些老狐狸彻底打断。”
景元反手握住了贺行简的手腕,掌心残留的微热透进冰冷的军装布料:“权术你用得太脏,偏执也用错了地方。但这身云骑的骨血……你没丢。足矣。”
足矣。短短两个字,没有上位者的施舍,却像是一枚滚烫的烙铁,生生按在贺行简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贺行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震颤。
这么多年来,他在虚陵的阴影里摸爬滚打,听够了老臣们虚伪的赞许与暗藏杀机的戒备,也受惯了同僚们背地里的唾骂与恐惧。他把自己武装成一头嗜血的恶狼,不择手段地夺权,甚至用近乎畸形的爱欲试图将景元拖下神坛——他以为景元恨他入骨,以为景元只会鄙夷他的卑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做出了可能失去景元的生死抉择时,景元给他的,不是战术上的胜券在握,而是这样一份……直指灵魂的认可与包容。
这个男人不仅能统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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