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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星分牛斗,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

历时两月,丛生一行终于到了扬州府,虽不是三月,扬州城却花发路香,巷入垂柳。

看惯了北方的黑山黄沙,乍见这满城怨绿啼红,别说玲儿,就是丛生,也觉得自己的一双眼不够用。

“娘耶!这河上竟还有四层楼的大渔船,真真气派!”

玲儿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一张口就是北地浓重的鼻音,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吓得她赶紧缩了回去。

宋来芳笑着道,“那可不是渔船,那是小秦淮河上的画舫,是专门供有钱人听曲看戏、游玩赏乐的地方!”

一路过来,玲儿也算见了不少世面,却还是头回见到画舫,闻言,不由瞪大了眼。

“弄出这么大一艘船,就为了吃喝玩乐?那为啥不在酒楼,非跑到河上去?”

宋来芳笑着道,“你们不知道,这小秦淮河南起龙观头,与古运河相通,北与北城河相联,坐在船上,可以一路穿城而过,既能欣赏城里热闹,又能出北水关,沿着御马河一路向西,到瘦西湖游玩。阿娘小时候,一到春天,便跟着小姐妹沿河卖花,一晃十几年过去,这河是一点没变!”

丛生也伸头出去张看,“原来这就是一河分两城的小秦淮河。”

扬州城以小秦淮河为界,分新旧两城,旧城狭小,却是官衙、府学所在,因此城中多为官绅学子;新城则不一样,城中多为盐商富户,店铺房舍也远比旧城高大奢华。

新旧两城之间以河为界,又有城墙相隔,外面看似一城,实为两城。

娘仨在车上说着话,赵大则赶着驴车一路朝着江都县衙走去。

因宋来芳本就是江都县广陵馹人,只因卖身去了孙家,这才勾了良籍,如今,夫妻俩拿着周家的放籍文书,负责户籍的小吏倒也没为难,给几人入了广陵馹的黄册。

解决了头等大事,几人皆是松了口气,寻了间客栈将就一晚,第二日一早,便直奔广陵馹而去。

广陵馹位于扬州城外西南,原是运河边上的一处驿站,因着漕运的繁荣,聚在此处谋生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渐渐发展成为南门外最大的一处城镇。

宋来芳早就盘算好了,他们就在镇子上赁两间屋子,日后不管是摆摊卖货也好,出去做活也罢,都方便。

丛生却有些不解。

阿娘明明很怀念从前的日子,可不知为何,千里迢迢地从太原回到江都,却绝口不提回家看看,更不要说住回村子了。

宋来芳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你们的公公婆婆早就不在了,那个家也早就不是阿娘的家了。”

当年,她被婆家人欺负,兄嫂别说替她出头,就是上门问一声都不曾。

她被休回家,大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让一大家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二哥二嫂则无视她脸上的青紫,当即拉着她去见一个比她爹还大十岁的老鳏夫,只因那人愿意出十两银子,让她这个下不了蛋的鸡进门!

玲儿听得心疼不已,抱着宋来芳的胳膊安慰,“阿娘说的对,那个家不要也罢!您现在有这么能干的阿爹给您撑腰,又有漂亮懂事的闺女跟您贴心,还有个大胖孙子逗乐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来芳哈哈大笑,“瞧瞧这丫头的一张嘴!看来最近没少摸你姐的蜜罐子!一张嘴腻死个人!”

丛生看着又像从前一样撒娇卖痴的妹妹,打心眼儿里高兴。

赵大则因为那句能干红了脸,一个劲儿地闷头赶车。

一旁的牙人见他们一家子说得乐呵,也跟着奉承了一句,“婶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旁的不提,单单您这孙子瞧着就不简单,这眉眼,这气度,日后登阁拜相怕也不是难事!”

豆包不过六个月,被丛生抱坐在车辕上,两只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端碗吃肉的壮汉,嘴角的口水淌了一地,哪里有什么气度可言!

宋来芳却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小哥可真会说话,怪不得能穿得起紫花棉布做的鞋呢!不过,登阁拜相咱可不敢想,能识得几个字、当个举人老爷,老婆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大顺竖了大拇指,指着脚上的鞋夸道,“婶子好眼力,这是我舅舅的亲家老爷过寿时,他家的小公子赏我的一双旧鞋,我穿了快大半月了,没一个人认出这是应天府来的紫花布,您是头一个!”

这家人找上门时,牙行的人见他们穿得寒酸,又操着北地口音,谁也不乐意顶着大太阳做这单生意,便推了他这刚进门的学徒出来。

谁知道,人家一张口就是要做举人!

他收起之前的轻慢,客客气气地领着他们去看房子。

然而,看了一圈下来,却没一处叫她们满意,不是嫌屋子老旧,就是嫌院里租客不好相与。

张大顺也为难,“婶子,跟您说句实在话,你家里人不算少,还养着牲口带着车,想要租个合心意的屋子确实难,要不,我给您介绍几处单独的小院试试?”

宋来芳刚要开口回绝,却被丛生拉到一边。

“阿娘,您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又只有阿爹一个男人,跟别人合住一个院子确实不大方便,要不,咱们就去看看他说的院子?”

宋来芳低声道,“两间屋子一月六百文顶天了,可要是换成一整个院子,只怕二两银子都打不住!”

丛生小声提醒,“阿娘,我们手上还有银子呢!”

宋来芳自是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想也没想便一口拒绝,“不行,你还年轻,那几样东西你自己戴也好,以后留给儿媳妇也罢,别整天想着拿出来贴补家用,爹娘都还干得动呢,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丛生无奈。

当初,为了给她们姐妹俩弄身份,她娘将家底儿全掏光了,临到上路时,手里只剩下卖地的那八两碎银,要不是她将那一包银子拿出来,又当了一副金耳坠,老两口说不得真要像他们原先计划的那样,一边给人做活,一边赶路。

因着这事,宋来芳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阿娘,银子可不是省出来的,您跟阿爹这么能干,我和玲儿也都有手有脚,我还会给人看病,您还怕咱日后没银子花?”

“再说了,真跟不知底细的人挤在一个屋檐下,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宋来芳想想刚才看房子的情景,犹豫再三,终是松了口。

“那就先看看再说!”

有着前头对比,再看独门独户的院子,自然哪哪都觉得好,可一提房钱,别说宋来芳,就是丛生也觉得肉疼。

张大顺带着他们转了一整天,身上的衣裳湿了干、干了湿,眼见日头开始偏西,再好的性子也开始着急了。

“婶子,真不是我故意带您几位看价高的院子,实在是镇上的房子都是这个价,您要是觉得贵,要不,咱再回去看看之前那几间屋子?或者干脆去乡下,地方宽敞不说,还能种菜养鸡。离这最近的魏家庄也不过四里地,您家有驴车,这点路压根儿算不上什么。”

赵大有些意动,拿眼去瞧宋来芳。

宋来芳却摇头,“多谢小哥好意,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要是拿定了主意,再来找您。”

张大顺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单生意算是黄了,垂头丧气地道,“行吧,那我等您消息。”

宋来芳却从袖子里掏出十个铜板塞他手里,“大热天的,劳小哥陪我们走了这么久,请您喝杯茶,您别嫌少!”

张大顺受宠若惊。

寻常百姓一个铜板恨不得掰两半花,断没有事儿没成,还给打赏的道理,真要有,那也只有大户人家才有这样的习惯。

想到大户人家,他又仔细打量了下眼前几人,越看越觉得这妇人言行举止不似寻常百姓,那位抱孩子的年轻妇人更是气度不凡,不像是避难的百姓,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夫人小姐!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婶子,前头双井巷还有一处院子,一月只要一吊钱,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一听只要一吊钱,宋来芳与丛生对视一眼,笑道,“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看看吧!”

还没进巷子,便见路口一座青石水井,井上架着一座吊水轱辘,有妇人正摇着轱辘打水洗菜。

玲儿一脸欣喜,“名字叫双井巷,还真的有井!”

宋来芳笑道,“江都一带河多塘多,随便寻个地方,往下挖个两、三丈便能出水,所以,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让人在自家院子里打口井,寻常百姓要是不想走远路,几家或是几条巷子合起来打一口井也是常有的事儿,算不得稀奇。”

她这么一说,玲儿更好奇了,“这么说,就还有一口井了?在哪儿?”

张大顺却干笑一声,道,“姑娘别急,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巷子不深,左右各三户人家,一眼便望到了头,没看到井,倒是有人听到动静,开门探头张望。

宋来芳笑着冲人招呼,谁知,那门却又啪地合上了。

她一愣,张大顺却指着右手第二间院子道,“就是这儿了,您几位进来瞧瞧!”

院子不算小,进门左手一棵梨树,正值夏日,四周绿树如荫,这树却一片叶子也无,孤零零的枝丫四仰八叉地伸向天空,看得人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呀!第二口井竟然在这儿!”

玲儿眼尖,只扫了一眼,便在杂草丛中发现一口八角宽边井,也不顾草深虫多,径直跑了过去。

张大顺急忙喊道,“姑娘别去,当心掉下去!”

宋来芳低声对丛生道,“你带着孩子在车上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丛生看着怀里挥舞着双臂,一副恨不得跟着看热闹的豆包,笑着道,“没事,坐了一天的车了,正好下来走走,也凉快。”

宋来芳看着母子俩额头细密的汗珠,心疼地伸手去接豆包,“小东西越来越压手了,我来抱,你歇会儿。”

然而,她刚伸手,赵大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抢过了孩子。

“我来我来!”

母女俩皆笑了起来,转头打量起院子。

一明两暗的青砖瓦房,面阔三间,硬山顶,马头墙,檐下一排镇宅兽,因久无人住,兽头上结满了厚厚的蛛网,推开掉漆的门进去,堂中空无一物,可不知为何,地面上却干干净净。

进了东屋,屋里依旧空荡荡,许是久不通风的缘故,屋内散发着一股霉味,东面的墙皮更是因为受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青色的砖瓦,可奇怪的是,门后的那一片墙却洁白如新,似特意粉刷过,仔细看去,却发现地上的砖缝里竟有丝丝红色印迹。

丛生挑了那红色闻了闻,心底便已有几分猜测,转身去了西屋,却又是一愣。

西屋明显干净得多,似有人日日清扫。屋子靠窗摆了两条长凳,上面放了一张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简易床,床上除了一张草席,便只有一个两尺来长的小木箱。

掀开箱盖,却见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旁边还堆了几样破旧的小玩意。

一个弹弓,一把桃木剑,几个做工粗糙的陶人,一把断了半截儿的刻刀,还有一小撮烧过了的艾绒。

东西粗陋,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又看了眼那衣裳,轻轻合上箱盖。

宋来芳走了进来,悄声对丛生道,“我转了一圈,这院子真不赖,屋瓦、木梁用的是上好的料子,连水缸都是苏州府吉祥窑的祥云缸,一点儿都没破,想必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没少花银子!”

丛生莞尔。

她娘连水缸都翻过来细细看过了,看来是真喜欢这院子。

宋来芳却拉着张大顺打听起来,“这院子位置也不算偏,价格又这么便宜,却空了这么久,是死过人,还是后头有官司牵扯?”

张大顺到底刚入行,被客人当面接了老底,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宋来芳却安慰他道,“你别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要是真介意,也就不会跟你过来看了。”

张大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婶子,您可真厉害,全叫您给说中了!”

“不瞒您说,这房子空了三四年了,要不是里头死过人,又有闹鬼的传言,早卖出去了,也轮不到我带您几位过来看。”

宋来芳掸了掸台阶上的灰,“来!走了一天了,正好坐下来歇歇,顺便说说这里头的事。”

张大顺也不指望生意能成,闻言,哎了一声,当即坐下说了起来。

“这屋子原主人姓邝,人称邝胖子,是后头朴树湾邝家村的。夫妻俩靠着磨豆腐起家,一口气在镇上连开两家杂货铺并一个豆腐坊,也算是攒下了家业,唯一遗憾的是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慧娘。”

“那邝胖子也是个看得开的,既没从族中过继,也没想再娶个二房,只千挑万选,替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只可惜,小俩口成亲没几年,邝胖子夫妻俩便接连过世。慧娘既要忙着打理生意铺子,又要照顾孩子,便有些忙不过来,本想买个婢女照顾闺女,那女婿却说,自己的老娘在家闲着,与其花银子买一个不知根底的,不如让自己老娘过来搭把手。”

“慧娘心疼闺女,再加上不忍拒绝自己的丈夫,便应了这事。谁知,那老娘不光自己来了,还将大儿子家的两个孙子也带了过来。慧娘一看,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不好立刻将人赶走,便想着住上一段时间再请人回去。可那婆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里还舍得回去,便借口慧娘生的是女儿,撺掇着儿子过继他大哥家的孩子。”

“慧娘自然不愿意,为了这事儿,婆媳俩没少拌嘴。那婆子的大孙子那会儿已经十来岁了,听那婆子说,他婶子因为有堂妹的缘故,就不愿留自己在她家吃香喝辣,竟趁着大人不在家,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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