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丛生再次收拾起了包袱。
弄剑揪着帕子在一旁站了半晌，突然上前道，“姑娘，您这一去便是好几日，奴婢在府里实在不放心，要不，还是让奴婢跟您一起吧。”
这些天，姑娘除了吩咐她做事，再不跟她多说一句话，也不再教她读书写字，弄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会被她寻个由头赶出去。
玲儿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看了丛生一眼，见她摇头，当即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道，“我姐是去给人看病的，又不是去享福的，你跟过去干什么？你是能上山采药，还是能辨药识方啊？”
“既然什么都不会，那就好好在家里待着！”
弄剑既然打定主意去讨好丛生，自然不会被一两句话给吓退，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丛生跟前，一旁的侍戈不明所以，也傻楞楞地跟着跪倒在地。
“奴婢知道姑娘在为之前的事生奴婢的气，可奴婢一个做下人的，主子不问，哪敢在主子跟前乱嚼舌根，要是被将军知道了，只怕又是一顿板子。”
“姑娘向来心善，侍戈将您的手札弄湿，您不但没罚她，还给她涂烫伤药，奴婢也求您体谅体谅奴婢，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姑娘，再不敢欺瞒姑娘。”
丛生眼神微冷。
一个是无心之失，一个是故意欺瞒，她竟还有脸来求自己体谅，真当她面软好欺负了！
“人人都有私心，我不怪你，可你也把别人都当傻子。我问你，那日常海突然从军营回来，是不是你去通风报信？”
弄剑虽心里早有准备，闻言，还是浑身一僵，“姑，姑娘，奴婢没有。”
玲儿在一旁冷笑，“还敢狡辩！常海在府里的那几天，你天天抢着去送食盒，一去就是大半天，常海一走，你就又把事儿推到侍戈身上，我看，送食盒是假，当眼报神是真吧！”
“不止这事儿，你没事偷听我们说话，还偷偷捡我姐练字的废稿，怎么？你是耗子精投胎，专拣别人不要的破烂东西当宝贝？”
弄剑不知自己露了那么多尾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还朝丛生磕头叫屈，“姑娘，奴婢冤枉啊！”
丛生摇头，“我并未打算为难你，不过，你既然从未将我当成你的主子，如今又何必作出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跪下求我？你要真觉得委屈，就该像你自己说的，一头碰死在外头的石狮上才是！”
弄剑脸一白，这话是那日常大人说姑娘的话，她特意学了说给侍戈听，没想到，却叫姑娘知道了。
她怨毒地看了侍戈一眼，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姑娘既然看不上奴婢，那奴婢也就不在这儿碍姑娘的眼了！”
都是没爹没娘的乡下姑娘，凭什么她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真要比起来，自己可不比她差什么，万一哪天也入了将军的眼，她也就是这将军府的半个主子！
一想到如神仙一般清俊优雅的将军，她心神荡漾，毫无迟疑地跨出了院门。
丛生看向还地上不明所以的侍戈，“二丫，那你呢？你听谁的话？”
侍戈年纪小，又不是个机灵的，压根儿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丛生问她这话的意思，只按着管事吩咐的话答道，
“奴婢，奴婢听将军的话，好好伺候姑娘。”
丛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要是遇上不明白的，你就去问胖婶，她是个好人。”
侍戈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了，姑娘。”
她想说，姑娘也是个好人，可她不敢，她怕这话被弄剑知道了，又要掐她。
***
出了将军府，丛生姐妹直奔大喜村。
槐花婶子早已习惯了她们隔三差五地来自家住上几天，忙招呼道，“我猜你们今天也该来了，瞧！我这高粱米都泡好了，就等着你们来下锅呢！”
丛生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婶子先别忙，我有事跟您说。”
待进了屋，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路引。
“您之前提过，说您是从庆阳府罗家山王家塘逃荒过来的，一直想回家乡看看自己的爹娘兄嫂还在不在。我给您弄了回乡的路引，您要是想，可以带着春燕回娘家看看，甚至，还可以留在那里。”
槐花婶子死死盯着王家塘三个字，嘴唇发抖，“对！王家塘！我就是王家塘的！我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姊妹。我爹说，要是走散了，记住罗家山王家塘，不管到哪儿，都能找到家！我，我这就回去！”
她抹着泪就要收拾包袱，包袱皮打开，忽又反应过来，“哎呀，你洪叔和顺子还在老坝口呢，我这就让人找他们回来。”
丛生看向她，眼底满是歉意，“婶子，洪叔和顺子他们不能走，他们也走不了。”
独峰口不是寻常城镇，这里的男人，从一出生便注定了往后几十年的命运，或是上场杀敌，或是守城巡边，若无意外，他们将一辈子留在独峰口，死后成为这黄沙下的一捧白骨。
槐花婶子的脸顿时煞白。
丛生叹了口气，没有去劝，一边是相依为命的丈夫和儿子，一边是不知生死的父母亲人，如何选，其实，答案早已明了。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想要试一试，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春燕也像她们一样，有机会跳出泥潭，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沦为男人泄欲繁殖的工具。
哪怕这样的机会渺茫。
第二日天还没亮，姐妹俩便出了槐花婶子家的院子，姐妹俩都有些沉默，玲儿回头看了眼，见槐花母女立在院门前，忽又掉头跑了回去。
“春燕，这个给你，你好好收着。”
春燕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再低头看看面前绣着蝴蝶图案的精致荷包，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阵害怕，总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
“玲儿姐，我，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玲儿却不由分说，将荷包塞进她的手里。
槐花婶子这会儿也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来，她看了眼驴背上的干粮衣物，再想想这段时间来姐妹俩反常的举动，忽然有些明白，急急追了上去。
“丛生！玲儿！”
丛生和玲儿回头，两人微笑着看向她，眼底水光隐隐晃动。
槐花婶子张了张嘴，要说的话还没出口，眼泪便先流了下来。
丛生和玲儿还是走了，临走前，她们偷偷去了趟妓营。
每个人都该有选择的权利，老天若是不给，她们给。
***
出关口的过程很顺利，虽然流言四起，可丛生到底还顶着“将军夫人”的身份，她们手里又有盖着罗将军官印的路引，自然没人敢拦，不光没拦，守关卡的兵卒还殷勤地给黑妞铲了蹄子。
“丛姑娘，等您见着了魏将军，还劳您替小的向将军问个好。”
丛生侧坐在驴背上，虽是一身布衣，眉宇间却带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自然。”
“不过，我们将军向来不喜别人议论府里的事，你可得管住自己的嘴，若是叫人知道我们偷偷去寻将军的事，将军定不会轻饶了你！”
兵卒忙不迭点头，“小的明白，姑娘放心，今天谁也没来过！”
丛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手里的鞭子一扬，头也不回地出了隘口。
她们没走多远，一人从路旁的草堆里钻出来，冲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不要脸的小□□！我呸！”
兵卒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丁二，抬脚便踹了上去。
“小兔崽子胆子不小，还敢对人家将军夫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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