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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蒋家兄弟和宋老四的去向引起村里一阵议论,甚至还有人打听到了宋来芳这里。

宋来芳却丝毫不关心。

天气越来越暖和,丛生的肚子也似吹了气的球一般,越鼓越大。眼看临盆的日子将近,她又激动又紧张,每天不是忙着给丛生做吃食,就是跟玲儿一起裁小衣、做襁褓,那关切模样,彷佛丛生肚里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亲孙子。

赵大却忧心忡忡,不时朝丛生的肚子看上两眼,却又在丛生看过来的瞬间立刻移开。

又过了两三日,宋来芳总算察觉出不对来,见赵大揣了馍又要往外走,一把将人薅住。

“你去哪儿?”

赵大闷声道,“我去地里看看。”

“看什么看,再看,那地也开不了花!”

宋来芳拽着人不放,“这些天,你两眼一睁就往外跑,天黑了也不晓得回来,你是见不得我们娘仨在你面前晃,还是看上了哪家的贼婆娘?”

赵大唬得舌头都打了结,“没,没,没有!”

“那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赵大犹犹豫豫,被自家婆子一瞪眼,嘴皮子瞬间利索了,“我,我瞧着,那丫头的胎像是有些不好。”

宋来芳一听,顿时急了,“什么叫不好?怎么就不好了?”

赵大为难地抓了抓头,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宋来芳一巴掌拍了上去,“哎呦!你个老东西磨蹭什么呢?你要急死我啊!”

赵大被她逼得没法,只得道,“我瞧她那肚子,娃好像不是头朝下。”

宋来芳心里咯噔一声,“站生子?你确定?”

所谓站生子,是指胎儿胎位不正,脚先于头出来。由于胎儿身体中头最大且最为坚硬,生产过程中能有效扩张产妇产道,方便后面的身体和四肢顺利产出;可若是脚先出来,产道扩张不足,后面的头便极难娩出,很容易造成胎儿夭折。

蒋大有的二儿媳当年就是站生子,生了一天一夜,孩子下来时早没气了,大人也因为拖的时间太久而大出血,最后,母子俩一个也没保住。

宋来芳手脚发凉,她实在没想到,大丫头的命这么苦,三番两次地死里逃生,到了生孩子的当口,竟也这么不顺当!

想起什么,她突然看向赵大,“咱们在周家时,整个南城一片,谁家牲口生不下来,都是请了你去帮忙,要是大丫头”

她话还没说完,赵大便已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一个大男人,哪能做这事儿!”

“不行个屁!命都要没了,你还在意这个!”

赵大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真不是他故意推脱,牲口难产,他能将手伸进水门,将崽子拽出来,这要是换成人,哪里能行!

别说拽了,他就是敢踏进产房一步,官府都会将他当成恶逆活活打死!

宋来芳也是急昏了头,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也愁了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丫头送死吧?”

相处了几个月,她是真心喜欢这姐妹俩,看着她们,就像看着自己闺女一样,实在不忍心她们再遭遇什么不测。

赵大苦着个脸不说话。

人要是死在自己家,他们夫妻俩头上晦气的名声可就彻底摘不掉了!

可让他开口赶人,他又张不开那个嘴,正发愁着,就听自家婆娘道,

“实在不行,我去趟周家,就说是我收养的闺女生孩子,让夫人帮忙找个有经验的稳婆,就算她不念几十年的主仆情分,也得想想我那冤死的闺女!”

说到最后,她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看得赵大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褶子都吓平了几分。

“她娘,你,你别乱来!”

“婶子!”

宋来芳回头,见丛生立在门边,神色一紧,“天还早呢,你怎么就起来了?快别站着,进来坐!”

丛生笑道,“睡不着了,正好起来转转。”

见宋来芳不停给赵大使眼色,她干脆道,“婶子,叔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您别担心,我没您想的那般扛不住事儿,反而您事事瞒着,我倒要胡思乱想了。”

宋来芳瞪了赵大一眼。

赵大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她,她是个大夫,说不得比咱有法子。”

每年一入冬,村里便会有人感染风寒,底子好的,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底子不好了,倒下就再起不来了。今年也不例外,家家户户熬萝卜生姜水,一个个喝得脸色发白,他们却因为丛生的药茶,连个喷嚏都没打!

再加上自从用了丛生的药贴,他的腿是一日好过一日,入了春,竟一回也没犯过病。如今,他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对丛生佩服得紧,总觉得这世上就没她治不了的病!

丛生却没他想象中的那么自信,至少,在生孩子这事儿上就明显底气不足。

“叔,您是怎么看出孩子是站生子的?”

赵大一愣。

还能怎么看出来,两只眼看得呗!

宋来芳推了他一把,“丫头是问你,隔着衣裳和肚皮,你怎么就知道孩子的头是立着的!”

赵大噢噢了两声,抓了抓头。

这叫他怎么说,看得多了,接生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宋来芳见他说不出话,忙解释道,“你叔替牲口接生了几十年,从没失过手,不管是人是牲口,只要他看上一眼,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当年,我刚怀了翠儿,他便一口断定是个闺女,生下来还真是个闺女!”

赵大这会儿突然插了一句,“站生子头在上,屁股在下,你摸摸肚子,看看是不是胸口下面硬一些,肚脐周围软一些。”

丛生不用摸也知道他说得没错,震惊的同时不禁对赵大刮目相看。

师父走南闯北多年,他常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婆也有几分真本事在身。

宋来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害怕了,忙拉了她的手安慰。

“没事没事,虽说站生子不好生,可也有母子平安的,婶子明儿就去太原府,一定给你找个厉害的接生婆来。”

丛生却不想她为了自己再去招惹周家,忙道,“婶子千万别!您自己也说了,生孩子旁人可帮不上忙,还是得靠自己,与其找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添乱,还是您在我身边更叫我放心。”

想了想,她又问赵大道,“叔,如果孩子是站生子,可有法子让她恢复到正常位置?”

赵大看了她一眼,犹豫一瞬,摇了摇头。

宋来芳一看他样子,便知道这老东西没说实话,却也没当面揭穿,只安慰道,“丫头别怕,离生产还有半个月呢,咱们一定能想出法子来!”

***

然而,当天晚上宋来芳就将丛生拉到了一旁。

“丫头,要是有法子像你说的那样给孩子翻个身,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玲儿还不知道早上的事,闻言,狐疑地看着两人。

丛生问道,“不知道婶子有什么法子?”

宋来芳看了玲儿一眼,道,“说来也简单,就是隔着肚皮将孩子翻个个儿,这事儿听起来吓人,可只要做的人有经验,手稳动作快,就没多大问题,而且这个做起来也快,眨眼的功夫就能好。”

丛生问道,“不知谁会这转胎术?”

宋来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消失,“那个,你赵叔就会。他以前给牲口接生,也常常碰上这种胎位不正的,有时候伸手进去摆弄,有时候隔着肚皮掰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让你赵叔给你转。”

“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你叔那年纪,别说做你爹,做你阿爷都够了,他胆子又小,不会胡来,更不会到外面胡说八道,你不用担心会被人知道。就算日后有人知道了,那也没什么,这世上,什么都没你和孩子的命重要!”

玲儿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一双眼瞪得溜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换做她,她就是死,也不乐意把自己的肚皮给一个外人看,可她也不愿自己的姐姐死,更不愿她带着肚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丛生却笑了起来,“婶子,您别忘了,我可是个大夫!大夫眼里,只有病患,没有男女。”

“只要能让孩子平安落地,让我做什么都行,不过,就是不知道赵叔他肯不肯。”

宋来芳拍手笑,“你愿意就行!至于那老东西,这还不简单,回头我就说你认了我做干娘,我这当娘要救自己闺女,他不敢不听我的话,除非他不想跟老娘过了!”

丛生一怔。

她没想到宋来芳竟会为了她,连陪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伴儿也说诓就诓,心下不由一暖,转头去看玲儿。

玲儿也在看她,见她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丛生起身,姐妹俩一齐冲宋来芳拜去。

宋来芳被吓了一跳,“哎呀!好好地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玲儿脸有些红,嘴皮子却利索,“婶子,我们姐妹无父无母,您要是不嫌弃,就真收了我们做闺女,不带假的,以后我们就像对待师父一样,孝敬您和赵叔,给您二位养老送终!”

宋来芳看看她,又去看丛生,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丫头,你,你刚才说啥?”

丛生道,“婶子,我们想给您和赵叔当闺女,踏踏实实地叫您一声娘!”

宋来芳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紧抓着丛生的手不放,“他们都嫌我们夫妻俩晦气,你们,你们真愿意?”

丛生郑重点头,“若不是您和赵叔,我们姐妹早就死了,您不光救了我们的命,还留了我们在这里住下,如今,又替我和肚里的孩子操心,您和赵叔这样心善,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我们没什么本事,想着您既然没有闺女,那日后我们姐妹就做您的闺女,好好侍奉您二位,我们要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您和赵叔也尽管打、尽管骂,我们绝无二话!”

自打玲儿说要给两人摔盆打幡,她就动了这心思,也跟玲儿商量过,原本是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再问问老俩口的意思,没想到,宋婶子倒先开了口。

宋来芳一把抹去脸上的泪,“丫头千万别说这话,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你不知道,打第一眼见你们起,我就觉得跟你们投缘,私下里也不知道想了多少回,要是你们能一直留在这里,不知该有多好,没想到,这念想竟成真了!”

姐妹俩没来之前,他们夫妻俩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满院子只听得风声鸡鸣,安静得如同山后的坟冢。

她们来了之后,院外栽上了花,门上贴上了大红的对联,自己的嗓门儿越拉越高,老伴的叹气声则越来越少。

如今,这么好的孩子说要给她当闺女,还给她们养老送终,她哪里会不乐意?

她恨不得立刻给佛祖烧高香才好!

“一定是我家翠儿在天上看不过眼,才把你们俩送到我跟前,老婆子我这辈子有你们三个闺女,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敢拍着胸脯对阎王说值了!”

“我这就告诉老头子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赵大果然高兴,“这么说,她们不走了?”

宋来芳嗔他,“你个老糊涂!都是咱闺女了,还能上哪儿去!不走啦!”

赵大咧嘴憨笑,“不走好,不走好!”

不走了,他就能跟黑妞搭一辈子的伴了!

一想到这个,他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便朝草棚子跑。

这一夜,东屋的灯亮了大半夜,不时传来老两口压抑又激动的说笑声。

***

第二日一大早,丛生和玲儿便起了床。

两人轻手轻脚地将堂屋收拾干净,摆上香炉供品,又将师父的骨灰坛请出来摆放一旁,待一切收拾妥当,这才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静静地等着赵大夫妻。

宋来芳睡过了头,顶着一双肿泡眼急急开了房门,一抬头,便看到两张明媚娇憨的小脸冲着她傻笑,满心焦急顿时化成了一团喜气。

“哎呀!饿坏了吧?别急,我这就去烧饭去!”

话说一半,她便看到堂屋中央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牌位和香炉,顿时反应过来。

“这孩子,都是自家人,咱们说定了就行了,搞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嘴上虽嗔怪着,眼角眉梢却尽是欢喜,就连跟着出来的赵大也忍不住嘿嘿笑。

都说人老成精,他们自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俩孩子不是嘴上说说,可几十年的世情冷暖走过,心里到底存了几分说不出口的担忧。

如今见两人郑重其事,还请了祖宗牌位出来,两人说不高兴那是假!

简单收拾一番,老两口带着姐妹俩祭天地、拜祖宗。

赵大是个孤儿,拜的自然是收养他的老和尚,孤零零的一张牌位太过单薄,宋来芳爹娘的牌位便也被请了出来。

小小的一方条案,左边摆着佛家僧人牌位,右边放着道门羽客骨灰,中间则是宋来芳那干了一辈子剥皮剔骨、却一门心思让儿子进学的杀猪爹娘!

儒道释三家齐聚,仙佛鬼群英荟萃,看得丛生差点儿绷不住笑出声来。

玲儿也龇着牙花傻笑。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陈玲儿,她是赵玲儿,她有爹有娘,有跟她一个姓的姐姐,也有了家!

如此,怎不叫她欢喜?

赵大则捧着崭新的赵氏家谱舍不得放下,虽然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得,却还是激动得鼻尖发红。

他一个孤儿,还是给人当了一辈子马夫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能写在族谱上!

一切做完,老两口这才重新坐回长凳上,端端正正受了姐妹三个大礼。

“爹!”

“娘!”

“哎!”

赵大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挠头傻笑,宋来芳则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她一手揽一个,看看这个明艳动人,看看那个娇憨讨喜,苦了大半辈子的心都似被这两张笑脸给泡甜了。

“阿娘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这是你爹当年做的,虽然样式老了些,可好歹是实打实的银子,你们姐妹一人一个。你们放心,以后只要有爹娘在,就一定护着你们姐妹平平安安!”

玲儿晃了晃手腕,笑得见牙不见眼,“真漂亮,我还是头回戴这么好看的镯子!谢谢爹!谢谢娘!”

丛生摩挲着镯子上的兰叶雕刻,忍不住惊叹,“阿爹真厉害!会养牲口、会赶车,还能种地编箩筐,如今竟是连镯子都会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您不会的?”

赵大冷不丁被夸,一张老脸红成了猪肝色,讷讷道,“不、不难,看看,看看就会了。”

宋来芳却忍不住想落泪。

当年,她也曾将这对镯子套在翠儿手上,却被她嫌弃地扔到地上。

她说,“又老气又笨重的丑东西,谁要带!没得叫公子笑话!”

没过几日,她腕子上便多了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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