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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赵家得子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宋老四的婆娘急得团团转,奈何宋老四一走就是三个月,连个口信都没往家送,她就是再急也没用。

蒋大有拎着个烟袋一言不发,一开口却险些让石婆子跳起来。

“啥?他赵大有没有孙子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给他家送鸡!他们害得仨儿被人笑话,我没把他们赶出村子都算是心善了,凭什么还让我跟他们赔礼道歉,门都没有!”

蒋大有眼皮子都没抬,只道,“你不去也行,钥匙拿出来,以后,这家就交给老大家的管!”

屋子里一静,冷不丁被自家公爹点名的老大儿媳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白着个脸,恨不得将自己塞进身后的墙缝里。

石婆子的嚎哭声拔地而起,“娘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十三岁就嫁到蒋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几个孩子拉扯大,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穿过一件好衣,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还要在儿媳妇儿手底下讨饭吃!我不活了啊!”

老大媳妇隐身不成,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婆子面前,颤着声道,“娘!儿媳不敢啊!”

她这一跪,几个孩子也跟着跪了下来,年纪小的更是吓得哭出了声,转眼间,屋子里闹成了一团。

蒋大有一巴掌拍在桌上,“闭嘴!”

“你要是再敢嚎一嗓子,老子现在就让你滚回石家!”

***

石婆子到底还是去了赵家,她那儿媳则苦着个脸跟在她身后,不像是给人道喜,倒像是奔丧的。

宋来芳见石婆子的下巴都快挂拉到脚脖子了,心里憋着火,却还是扯出一张笑脸来招呼。

“我说怎么大清早就听喜鹊叫呢,原是嫂子您要来,真是稀客稀客!快进来坐,二丫头,快给你石婶子和春嫂子倒茶!”

可今天这婆娘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门也不进,茶也不喝,扔了手里的鸡就走,连给她准备的红鸡蛋都没拿!

宋来芳盯着院里扑棱着翅膀乱跳的老母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老东西不会真想让你给她当儿媳吧?”

丛生抱着豆包笑得笃定,“阿娘别担心!蒋老三的花柳病可不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呢!”

宋来芳看着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忍不住露出一丝担忧。

“话是这么说,可就怕万一!你们不知道,那婆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有她从别人手里搜刮的份,断没有她送出去的道理!更不要说她后头还有个老狐狸撑腰,没人敢轻易得罪她。我别的都不怕,就怕他们背地里憋什么坏水,到时伤了你和孩子!”

来这个家大半年,丛生何曾听她说过一个怕字,连杀人这种事,她也说干就干,丝毫不带眨眼的,如今,为了她和孩子,她却前怕狼后怕虎。

果然,人一旦有了软肋,再厉害的人也会软弱彷徨。

丛生心中一软,柔声安慰道,“她既然主动上门示好,那就不是什么坏事,真要有事,那也是她有求于咱们,我们等着就是!”

玲儿也道,“对!怕她干什么!她要真敢使坏,我一刀,”

见宋来芳瞪眼,她又连忙谄笑改口,“阿娘一刀就能剁了她!”

宋来芳点着她脑袋直叹气,“你这丫头,叫我说你什么好!”

自打认了娘,玲儿在她面前彻底没了顾忌,一开口,不是打就是杀,吓得她爹天天晚上做噩梦。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又高兴又担忧。

翠儿因跟在夫人身边比跟着自己还多,养成了一副不谙世事又绵软的性子,这孩子却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冲动、要强、讲义气,要说不是亲母女,连她自己都不信!

姐妹俩插科打诨,又有豆宝分散注意力,宋来芳很快便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院子里听了全程的赵大却上了心,连集也不赶了,每日就在家守着。

如今,孙子就是他眼珠子,孙子他娘也不能有半点儿闪失,主打蛋和鸡,一个也不能少。

然而,他们没等来蒋家的下一步动作,倒先迎来了蒋贵宝的死讯。

村子里的人面上挂着哀戚,私底下却议论纷纷。

味这么大,这蒋老三这是死了多久了?又到底得了什么厉害的病?

蒋家人自然闭口不谈,丧事也办得潦草,棺材一回来,便直接拉后山埋了,竟是连灵堂都给省了,看得人直咋舌!

然而,更叫人奇怪的是,跟着一起回来的宋老四竟也罕见地闭门不出,只说在外头染了风寒,见不得风。

宋来芳搓着尿布,狠狠地啐了一口,“屁的见不得风!管不住档的下流玩意儿!该让他跟那蒋老三一起死在外头才好!”

***

蒋家,蒋大有全然没将村里的风言风语放在心上,头七刚过,他就将两个儿子叫到了一边。

“老二,李家的亲事我替你退了,爹给你找了个更好的。”

蒋老二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他媳妇死了两年多了,老丈人家一直压着不给说亲,说一个搅一个,直到去年,才在中间人的说和下勉强松了口。

他爹不敢耽搁,也没跟他商量,当即帮他定了门亲,就等着开春带他上门提亲,可他自从看到自己媳妇临死前的惨样,对娶媳妇这事儿便再提不起兴趣来。

蒋大有见他这副怂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一个死人,还是你自己的女人,就把你吓成这样?说出去我都替你臊得慌!”

蒋老二垂着脑袋不说话,半点儿没有害臊的意思。

蒋大郎见状,只得劝道,“爹您别动气,我听说李家那闺女的名声不太好,退了也好,这回咱们慢慢找,一定能给二弟找个合心意的媳妇儿!”

“就是不知道,爹您这回相中的是谁家?”

蒋大有冷哼了声,也不瞒他们,道,“赵大的外甥女,刚生了儿子的那个。”

蒋老二眼皮子动了动,没说话。

蒋大郎却不明白他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着道,“爹,那寡妇虽然长得不错,可到底嫁过人,又带着个拖油瓶,会不会委屈了二弟?”

蒋大有敲了敲桌子,“她是寡妇,老二还是鳏夫呢!谁也甭嫌弃谁!”

蒋大郎讪笑。

这年头,女人死了丈夫,只能往低了里嫁,死了女人的男人却不用,只要出得起银子,多水灵的姑娘都能娶到手。

蒋大有瞅了两个儿子一眼,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撕了一半的红纸。

“看看,认得上头的字吗?”

蒋大郎挪了挪屁股,干笑道,“爹,您说笑呢,我哪儿认得这个!”

蒋大有冷哼一声,“你不认得,你瞧不上的寡妇却能写出来!”

蒋大郎一惊,伸着脖子盯着桌上的纸片来回瞧,“不会吧?读书认字不都是老爷少爷们才会的事,我还从来没听说哪个女人也有这能耐呢!您会不会弄错了?”

“放屁!老子亲自看见的,还能有错?”

这事儿说来也巧,每年过年,村里都会去五里外的李家集请李老童生写对联,一副对联三斤黄米,年年如此。可今年,除了那几户穷得揭不开锅的没来,赵家竟然也没交,他就觉得奇怪。

后来才听说,赵大给镇上的一户人家治牲口,那家人就送了他一副对联,人人都夸那对联上的字写得比李老童生好,他也去瞧了。

字,确实好,虽然他大半认不得,却也知道那样的字在读书人嘴里叫作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可临走时,他却在针线箩里发现了这半截红纸,一看便知道用来做鞋样的,可上头的字却跟赵家门上贴的一模一样!

谁家送春联,也不会送一副一模一样的,除非是写废了的。

后来,他又去了两回,果然在那寡妇的食指和中指上看到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只有经常握笔才会磨出那样的茧子!

见兄弟俩一齐露出震惊的神情,蒋大有冷笑,“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情愿搭上五两银子,也要退了李家的亲事?”

“老二,只要你娶了那寡妇,爹就将河对岸的十亩地全给你种,收多收少全由你们小两口说了算,不用交给家里。”

蒋大郎脸上露出一丝错愕,蒋老二却倏地抬起头。

“爹,您说真的?”

见他爹点头,他激动地一头站起,“爹!我娶!我明儿就上门提亲去!”

蒋大有摸着胡子一脸欣慰,“不急!咱家刚办了丧事,这会儿就张罗婚事,没得叫人说嘴;再说,那寡妇刚生了孩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心思说婆家,等等吧,等秋后卖了粮,爹亲自带你上门去提亲去。”

蒋老二脸上全然没有娶媳妇的羞涩,只有独占五亩地的激动,“哎!我听您的!”

有这十亩地,别说一个寡妇,就是让他娶个老母猪他都乐意!

蒋大郎则沉着脸,一言不发。

蒋大有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转头对蒋大郎道,“老大你也别觉得我偏心,你可知道我为何非要让老二娶那个寡妇回来?“

不等蒋大郎回答,他便道,“你也说了,这趟出门你处处碰壁,走错了道,寻错了大夫,还差点儿被官兵抓进大牢,要不是因为这些事,说不定老三也不会死在路上。”

蒋大郎被他说得垂下了头。

蒋大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爹没有怪你的意思,要怪就怪爹,没本事送你们读书认字,也没本事让你们出去见世面。可咱们吃了这亏,可不能叫子孙后代再受这样的罪。”

“爹早盘算好了,只要那寡妇进了门,就让她教孩子们读书认字,不求他们考什么功名,只要能认得几个字,以后能在县城的铺子里谋个差事,我就知足了!”

“要是有那出息的,弄个管事当当,或者干脆自己开铺子做买卖的,我二话不说,给你们分家!到时候,你们兄弟留在村里也好,跟着儿子们在县城里享福也罢,我绝不拦着!”

蒋大郎眼珠子转了转。

太原城热闹繁华的景象至今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要不是老三出事,他这辈子恐怕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不用起早贪黑地下地干活,也不用日日一天两顿地打豆子、吃豆饭。

一想到自己也能住进城里,过上那等逍遥日子,满肚子的不平顿时烟消云散。

“爹,我听您的,以后弟妹进了门,家里活儿不用她干,她嫂子全包了,绝对不叫她伸半个指头!”

蒋大有摸着胡子大感欣慰,“好好好!只要你们兄弟齐心,咱家就不怕没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老二,你也别光顾着在自家地里忙,没事也去赵家的田里转转,能搭把手的,就别干站着,把你媳妇儿一家哄高兴了,你也能早点儿接媳妇儿进门!”

“哎!”两个儿子齐声应和。

***

永平十五年初,鞑靼王巴利斯病逝,数月之后,次子左黎亚成为新一任鞑靼王,继位当日,左黎亚宣布不再向大雍入贡称臣,并当众斩杀大雍使者。

消息传入京中,朝廷立即将鸿胪寺中的鞑靼使臣随从等百余人尽数捉拿下狱,同时下令关闭边境互市。

一时间之间,两国关系剑拔弩张,人心惶惶。

草原上,蓝颂儿一行却燃起篝火,杀着抢来的羔羊,喝着偷来的马奶酒,庆祝达鲁一族再得一有力盟友。

一身大红窄袖长裙、头戴红宝石额坠的蓝颂儿端坐在上首,微笑看着众人喝酒跳舞,不时端起酒杯浅酌;她身后,身穿胡人侍女服饰的春燕端着酒壶,神情却明显有些紧张,不时抬起头朝远处看去。

营地背后,带着沉重脚铐的槐花弯腰弓背,借着夜幕的遮掩,悄悄地朝着关放马匹的栅栏走去。

宴饮还在继续,一声嘶鸣却突兀地响起,喝得醉醺醺的众人立刻停下手上动作,有人甚至拔出腰上的刀。

蓝颂儿却突然扬声笑道,“离家几个月了,看来不光咱们想家,咱们的马儿也想远在天山的婆娘了!”

气氛一松,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坐在下首的洛格达却皱了眉,正要说话,就听蓝颂儿又道,

“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苏亚,你去看看,别叫那发情的马儿伤了其他的马。”

苏亚起身应诺,朝上首看了眼,随即转身离开。

他一走,洛格达立刻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悄跟了上去。

春燕见状,斟酒的手一抖,酒水洒到案上,将蓝颂儿的袖口打湿。

蓝颂儿快速扫了周围一眼,见众人喝酒的喝酒,摔跤的摔跤,就连一直盯着她的洛格达也在跟身旁人说话,似乎没人注意她这里的动静。

她却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蠢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扶我回去换衣服!”

这一脚看似厉害,实则没什么力道,春燕毫不费力地从地上爬起,刚扶上主子胳膊,就听她在自己耳边轻声道,

“别担心,你娘不会有事,苏亚会带她先走,我们脱身后就去跟他们汇合!”

春燕心下大定,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低低嗯了声。

两人朝着大帐的方向赶去,谁知,刚换了衣裳牵马出来,一转身,便对上了洛格达和他的两个手下。

“阏氏这是要去哪儿?不会是想趁着大伙儿喝醉了,自己偷偷逃跑吧?”

蓝颂儿看了对面的人,知道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当即拎起春燕扔到马背上,低声道,“朝南边跑,先去找你娘!待我甩开这些人,就过来找你们!”

春燕大惊,可还不等她反应,身下的马却一个猛冲,带着她狂奔而去。

洛格达的手下想要去追,却被蓝颂儿一个跨步拦下。

“老娘想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一个马奴交待?”

听到马奴二字,洛格达瞬间变了脸,手里的刀毫不迟疑地朝着对面砍了过来。

“闭嘴!你一个汉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蓝颂儿一个闪身避过,好笑地看着他,“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当初,你不过是苏日家人人可欺的洗马奴,因为偷了一块肉饼,被人吊在树上处以鞭刑,要不是我让人将你救下,你又怎会安然活到现在?”

“只是,我没想到,你同你那忘恩负义的族人一样卑劣下作,怎么,你以为往我身上泼脏水,挑拨我与大王之间的关系,就能让你取代我,成为大王身边最信任的人?”

洛格达被她揭开不堪过往,又被她戳中心思,不由又羞又怒,手下长刀越发狠戾,刀刀直逼对方要害。

一旁亲信诧异地对视一眼,却也没有出言劝阻。

蓝颂儿原只打算拖住洛格达,再寻机脱身,却没料到洛格达竟真对她起了杀心,眼神一厉,手中忽多了一条乌金铁鞭。

啪啪啪!

破空声陡然响起,再看洛格达,脸上赫然多了条寸长的血痕。

洛格达抹了把脸上的血,不屑地道,“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蓝颂儿没说话,手上一用力,鞭子再次朝着对方而去。

洛格达毫不犹豫地抓住鞭子,正要用力将人拽到跟前,忽见对面的人冲他一笑,不等他反应,便觉掌心似被什么扎了一般,低头一瞧,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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