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过去没几日,京城便因一则消息再次热闹了起来。
福嘉郡主舍了京中一众勋贵名门,甚至连护国将军府的魏小将军也没看上,选了国子监的一名外地学子做仪宾!
消息一出,着实震惊了不少人下巴,有夸郡主品性高洁,只看人品不看家世;也有说魏崖中看不中用,堂堂骁骑将军,连个文弱书生都比不过!
将军府安静得吓人,原本如火如荼的整修大业也悄悄停了下来,下人们走路都恨不得光着脚,生怕发出半点儿声响惹来主子不快。
荣熙堂,孔夫人关起门来砸了一屋子的陈设,第二日便让人请了媒人上门。
***
丛生却不知因着自己的缘故,使得魏崖错失一桩“良缘”,便是知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此时,她唯一忧心的便是黑妞的下落。
玲儿也急,“姐,我脚已经好了,要不我进山去找,再耽误下去,我怕咱们再见不到黑妞了。”
丛生却一口回绝,“你虽没伤着骨头,却还需再养些时候,不然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再等等吧,不行,过两天我进山看看。”
自那日发现了贼人的尸体后,赵大再不敢进山找驴,一来怕惹上麻烦,二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对找到那头据说成了精的小野驴已不抱希望,甚至,他隐隐觉得那驴怕是早死了。
没了赵大帮忙,姐妹俩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两人初来乍到,贸然进山,势必会引起村里人注意,等住上几日,到时再寻个借口也能说得过去。
宋来芳背了一大捆豆荚进院,听到姐妹俩的话,叹了口气,也没多劝。
寻常人家哪里养得起驴,就是养得起,也是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更何况还是从小养到大的,她们这样,她也能理解。
实在不行,地里的活儿就先放一放,她进山找找看,总不能真让俩孩子去冒这个险!
三人各自盘算着,谁知,天没亮就去县里赶集的赵大却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一进门,便扶着墙大喘气。
几人被吓得不轻,宋来芳急道,“她爹,你怎么回来了?摊子呢?”
赵大张了张嘴,却只喷出几个含糊不清的气声来。
丛生忙端了凳子扶着他坐下,又捏着他的腕子听了会,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赵叔这是累着了,歇会儿就好。”
玲儿踮着脚拎来茶壶,宋来芳也顾不上骂,忙接过来倒了杯水给赵大。
赵大喝光了一整壶的水,才哑着嗓子对丛生两人道,“我看见你们的驴了!”
这话一出,别说丛生姐妹,宋来芳都惊得呀了一声。
“叔,你没看错?当真是黑妞?它在什么地方?”
赵大点头,“就在集市上,绝对没看错。”
他伺候了大半辈子牲口,看牲口比看人还准,那驴虽然瘦得脱了样,又满身的伤,体型骨架却骗不了人,一看就是野驴的种,更不说它耳朵上还缺了一角,跟她们说的黑妞一模一样。
“它被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拉着,那人说是要卖,开口却要十两银子,听说已经卖了好几天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集上的人都当他是疯子。”
丛生眼皮一跳,“那男的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黑瘦,长脸,豁了一颗门牙,右手断了一指,走路塌肩外八。”
赵大看人也是看牲口的路数,又准又狠。
丛生和玲儿对视一眼,商队里确实有个长脸豁门牙的,跟在马六身边跑前跑后,手指断没断她们却没留意。
丛生道,“叔,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您放心,我不露面,只远远看一眼。”
赵大直摇头,满脸惊吓,“这怎么行!”
那人长得一脸凶相,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八成就是追她们的贼人,所以,他才急着跑回来报信。
谁知,这丫头不躲也就罢了,还要送上门,这不是找死嘛!
丛生知他胆小,也不为难他,冲玲儿使了个眼色。
玲儿会意,转身就要进屋。
宋来芳却将人拦下,冷着脸喝道,“干什么去!”
丛生道,“婶子,黑妞我们一定要救,可您也听到了,那人故意高价卖驴,就是将黑妞当饵钓我们,我不想连累你们。”
宋来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头却将赵大拉到一边,也不知她说了什么,赵大先是不停摇头,随后又开始犹豫,最后,看了姐妹俩一眼,转身走了。
打发走了赵大,宋来芳转向丛生,“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救你们的驴。”
***
石林县城不大,却因离太原府只一日的路程,又是去往太原的必经之路,因而远比其他乡县热闹得多,每三六九逢集更是吸引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商贩和村民。
马顺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在这儿已经蹲了七八天了,还是没有看到那两个小贱货,他甚至不确定,她们到底是死了,还是已经逃往了别处。
一想到死,他眼前又浮现马六死时的惨状,脸上的神情越发狠戾。
鼻尖飘来卤肉的香气,他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对面的卤肉摊,耳边却传来妇人说话的声音。
“听说了没?山里又发现了一个女人尸体!”
“哎呀!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才发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谁知道啊,听说两人发现的地方本就不远,没准儿是一起的,前回那个被野物啃得看不出人样,这回这个听说还剩个脑袋,是个年轻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只可惜是个薄命的!”
马顺腾地一下站起身,“死的那两人多大年纪?尸体现在在哪儿?留下什么东西没?”
妇人冷不丁被人拦住,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打听这些干什么?”
马顺没接话,只不耐烦地催促道,“问那么多干什么!快说!”
妇人不服气,刚要争辩两句,却被另一人拉住。
“大兄弟别生气,我们就是好奇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我们也不清楚,都是听人说的。”
“听说发现尸体的是个猎户,进山起套子时在山崖底下发现的,估摸着是从山下跌下来的。两具尸体除了一个破背篓,没什么值钱的,你要真认识那俩人,赶紧去看看吧,人家猎户也是好心,还特意给她们收了尸。”
有围观的插嘴,“这年头哪有什么好心!几年前也有个人死在山里,被个砍柴的撞见,顺手给埋了,没想到那人的儿子后来竟找了过来,给了那砍柴的整整五十两银子!这事儿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我瞧着,那猎户就是看人家发财,也想跟着发笔横财呢!”
“那是人家运道好,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谁能想到就能赚五十两呢,换是我,我也埋!”
“这样的好事,别说五十两,就是五两,我也乐意!”
马顺没兴趣听几个婆子碎嘴,更没怀疑两人的话,毕竟,他可是亲眼看见马六连人带马摔死在山沟里的,那俩贱货死在那里他一点都不奇怪!
知道人死了,他彻底放松了下来,转身便往回走,可没走几步,他脸上的笑便淡了下去。
他是跟着马六出来办事的,眼下事情虽然办成了,可六哥也死了,甚至,连他们骑的马也一死一丢,这叫他怎么回去跟三爷交差?
更棘手的是,他浑身上下只剩二十个铜板,能不能撑过今天还不知道呢,更不要说回广来了!
总不能光凭他这两条腿吧?
他再次看向人群,这一回,却不是盯着人脸打量,而是在他们的腰上徘徊,掂量着那里头能有多少货,可摸着自己光秃秃的食指,他又有些犹豫。
“大兄弟,这驴卖吗?”
“十两!”马顺头也不回地答。
这话他已说了数百遍,是以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一抬头,才发现问话的是个三十上下壮硕妇人。
妇人口中啧啧,“我瞧你就不像诚心做生意的,你这驴都成这样了,还十两?”
马顺看了妇人一样,又看向她身后跟着的老头,“你们买这驴干什么?不会是打算杀了吃肉吧?”
妇人夸张地喊道,“你这小伙年纪不大,病得倒是不轻!哪个庄户人家舍得吃这精贵玩意儿?供起来当祖宗都还来不及呢!”
她指了指老头道,“不怕告诉你,我也就是个帮客,真正要买的人是他,你要真想卖,就给个诚心价,别拿十两来糊弄人!”
马顺再次看向老头,眯了眯眼,“我说老头,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老头被他盯得有些紧张,指着对面不远处的柳筐摊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是个卖箩筐的,看你这驴受了伤,又瘦成这样,知道再不治,怕就活不成了,就,就想着你会不会便宜卖了。”
见他不说话,妇人接口道,“你别瞧他不起眼,人家伺候了几十年的牲口,是个行家,看一眼就知道牲口好赖,给牲口治病更是一把好手。”
“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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