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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赵家买驴的消息传到村里,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村民们蜂拥着过来看热闹,可看到是头走路都打摆子的病驴,所有的羡慕嫉妒全都成了嘲笑。

“站都站不稳了,买回来干什么?当儿子养吗?”

“这哪能啊,畜生它再能干,它也不会叫爹呀!”

众人一阵哄笑,“可不是嘛!两吊钱就买了这么个污糟玩意儿!真是有钱没处使了!”

“这夫妻俩瞧着也不是那不会过日子的人呐,之前养那劳什子的狗,这回又弄来了驴,也不知道图个啥!”

“图啥?图个乐呗!他俩没儿没女的,死后连个摔盆打幡的都没有,留着银子干什么!可不就是有一文花一文,难不成,还攒着带进棺材里?”

宋来芳一路的好心情被这几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中年丧女是他们夫妻这辈子最大的痛,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痛不但没有淡去半分,反而在血肉中生了根,发了芽,轻轻一碰,便叫她血流成河。

可她向来要强,哪怕心底再如何,面上依旧一派淡然。

嘴却不能饶人。

“琴婶子不愧是养了五个儿子的人,这话真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可不就是有一文花一文,怎么舒坦怎么过么!”

“也得亏没儿子,要不然,儿子孙子十几张嘴等着,每日忙得晕头转向,哪还能有现在这舒服日子过?只怕熬口稀粥都还得分两顿喝呢!”

人群一阵哄笑。

村里谁不知道琴婆子家穷得叮当响,几个孙子常常为了一口吃食,闹得不可开交。

琴婆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也知道理亏,不敢多说什么,只拉着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宋来芳两句话便叫人闭了嘴,眼底却不见半分高兴。

丛生看了琴婆子一眼,上前挽住宋来芳的胳膊,无声安慰。

玲儿端着盆过来,却不知为何,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盆径直朝着对面的琴婆子飞去。

琴婆子正跟人说得起劲儿,一盆混着血的污水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她旁边的人也未能幸免,陪着她一起成了落汤鸡。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丛生却已惊呼出声,“二丫!你怎么样了?可摔着了?哎呦!你这脚!”

宋来芳也是一惊,正要上去查看,却见姐妹俩背着人冲她挤眉弄眼,顿时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嘴里却骂道,

“哪个狗日的把扁担横在地上?这是嫌我这院子太宽敞了,非要添点乱还是怎的!”

“瞧把我家丫头给摔的!这脚才刚养好,要是再摔出了个好歹来,我跟她没完!”

顶着一头血水的琴婆子正要叉腰骂人,低头一瞧自己的箩筐和扁担,再看看还躺在地上憋着气要哭不哭的小丫头,十分的气势顿时少了三分。

“谁叫她走不长眼!明明是她自己摔倒,怨得了谁!”

“呦!我说谁呢!原来是琴婶子你啊!你不会是瞧我家丫头腿脚不利索,故意绊她吧?”

“放你娘的屁!我绊她有什么好处,没看见我也被泼了一身的水吗?”

“那我怎么知道!谁串个门儿还带着箩筐来?我这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这东一箩筐西一簸箕的四处乱放,别说腿脚不利索的,就是长了四条腿都在地上爬!”

眼看两人吵了起来,周围人忙跟着劝。

“赵家嫂子消消气,她这人就这样,爱凑热闹又舍不得手上的活儿,不管到谁家都是大筐小筐地摆着,你也别跟她计较,快看看丫头怎么样了,要是伤得厉害,还得赶紧请郎中瞧瞧才是。”

“琴婶子也别怪人家说话难听,人家小姑娘可比你受的罪大,万一真成了瘸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琴婆子见宋来芳果真张罗着请郎中,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郎中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上门的,万一对方非要让她出这个银子,她可不能当这冤大头!

想到此,她又骂了几句,便顺势被人拉走了。

她这一走,其他人也不好再留在院里看热闹,陆陆续续地朝外走。

宋老四却腆着脸上前,“婶子,您这驴长得俊,公的还是母的?”

宋来芳没理他,转身扶玲儿进了堂屋,一旁的赵大却发了火,“不管是公是母,都跟你没关系!”

说罢,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一把将人推出了院子。

宋老四一家也是外乡人,赵家没来之前,他们一家没少受村里人排挤,赵大两口子来了之后,他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同盟,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自顾自地贴了上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对方一口一个本家婶子,叫得比谁都甜,宋来芳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谁知道,这宋老四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泼皮无赖,刚开始还只是拖家带口地蹭吃蹭喝,后来就开始明火执仗地抢,被宋来芳骂了几回,总算收敛了几分。

后来,许是见直接抢再捞不到好处,这人竟又动了旁的心思,提出将他那还没断奶的小儿子过继给他们,美其名曰替他们二老养老送终,实则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宋来芳提着刀将一家人赶出了家门,又将这事儿闹到了里正跟前,彻底绝了宋家的念想,自那以后,两家彻底闹翻,再不来往。

没想到,这人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这会儿竟又凑了上来,还把主意打到了黑妞头上,他却不知,这头病怏怏的大黑驴如今可是赵大的眼珠子,别说打主意,就是被他多看两眼,赵大都心疼。

宋老四却舍不得就这么走了,隔着院墙探头探脑地朝里头张望,目光不时落在屋中坐着的丛生以及她的肚子上。

他婆娘说,这俩老不死的特意留怀了孕的外甥女在这儿,只怕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去的,要是那小寡妇真生下个男娃,赵家那房子和地恐怕他们就再指望不上了!

“呸!给老子等着!”

屋里几人却没工夫理会他那一肚子花花肠子。

知道玲儿的脚没事,宋来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责备,“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你这刚来,村里的人还一个都不认识呢,就敢朝人泼脏水,万一把人惹急了,你能得什么好?”

玲儿缩着脑袋小声嘀咕,“谁叫她嘴里喷粪,没一句人话!”

她当时就在赵大旁边,亲眼看到赵大气得手脚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原本就佝偻的腰背又似矮了几分。

她见不得这样的老实人忍气吞声,要不是一条腿使不上力,她都想拿扁担给那婆子刷刷嘴!

宋来芳哪里不知道这孩子是替他们夫妻打抱不平,可她这辈子吃尽了要强的苦,不愿这孩子跟她走一样的老路,再开口便带了几分严厉。

“你还嘴硬!今儿要不是你姐姐反应快,拿了你脚上的伤唬住了她们,要不然,你以为那老东西能放过你?甚至都不用她出手,她那几个儿子能活撕了你!”

丛生见玲儿脑袋都快垂到肚皮上了,忙上前打圆场,“婶子别生气,玲儿性子直,她也是心疼您和赵叔,这才冲动行事,以后必定不敢了。”

“再说,她也是知道您厉害,知道那琴婆子肯定不是您的对手,这才狗仗人势,非上去踩人家两脚才甘心!”

一老一少两张黑脸齐齐瞪着她,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赵大却嘿嘿笑出了声。

见几人齐齐盯着他瞧,赵大老脸一红,“我,我去看看黑妞。”

宋来芳没好气地摆手,“去去去!一天到晚就知道驴!”

转头再看姐妹俩,她又不禁暗叹,这姐妹俩,一个憨直鲁莽,却满怀赤子之心,一个聪慧灵动,却内敛不张扬,也不知她们口里的师父是何等人物,这才养出两个这等灵秀的姑娘来。

她转头看向丛生,“她这样不是一回两回了吧?”

见丛生干笑,她点着人训道,“要不是你回回替她擦屁股,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这样,都是你给惯的!”

丛生点头谄笑,“婶子说得对,都是我给惯的,以后我就当自己是那黑心肝的后娘,好好治治她这嚣张跋扈的毛病,让她往东,保管叫她不敢往西!”

宋来芳到底没忍住,一巴掌拍她身上,“又是一个不省心的,一天到晚尽胡说八道!”

三人笑倒一团,玲儿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正色道,“婶子,您和赵叔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和姐姐给您和赵叔摔盆打幡!”

宋来芳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竟呆愣在了原地。

丛生见状,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别胡说!”

丧仪祭祀可不是小事,摔盆打幡更是关系宗族承嗣与家业归属,向来只能由长子或长孙去做,便是身后没有儿孙,那也是在同族中挑选后辈子侄,断不会轮到一个外人来插手,更不要说还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女人。

她虽是好心,可这话若是叫外人听了,只会让别人说她们不知礼数。

玲儿明白她的意思,眼神一黯。

宋来芳却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笑了起来。

“好孩子!你的心意婶子心领了,不过,我和你赵叔早想通了,没儿没女又怎样,两腿一蹬,谁还管得了那许多!这世上孤魂野鬼多了去了,也不差我们俩个!”

***

赵家小院其乐融融,百里之外的独峰口却似人间地狱。

几百名胡人趁着夜色掩护,冲进独峰口,对着尚在酣睡的村民高举屠刀。

劳累了一天的男女老少尚不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有那警醒的,人虽冲出屋外,可面对胡人的铁骑利刃,终究没能逃过一个死字。

蓝颂儿顺利将特穆尔从将军府救出,却不见院外接应,正要派人去找,便听得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心下一紧,立刻吩咐心腹苏亚带人离开,自己则朝着喊杀处急奔而去。

刚进村子,便见家家门户大开,不见半个人影,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却闻得人胆战心惊。

前方传来一声惨叫,蓝颂儿不敢耽搁,急忙循声而去,还未到跟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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