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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几日后,太原府方向突然来了辆青布骡车。

骡车一路吱吱嘎嘎,先是停在路口问了几句,然后穿过大蒋小蒋两村之间的小道,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了赵大家门口。

村里鲜少有外人来访,何况还是来找赵大的,于是,干活的、没干活的全都跟了上来,便见车帘掀开,下来个年轻小媳妇儿并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

很快,大蒋村的村民便得知,那是对亲姐妹,原是要回老家投奔舅舅赵大,哪知赵大早就搬了家,又一路打听到了太原府,最后又从太原府找到了大蒋村。

见姐妹俩一个赛一个得水灵,还能雇得起骡车,村里没娶媳妇的人家立刻动了心思,可一听说那小媳妇死了丈夫,肚里还揣了个娃,顿时没了兴趣。

寡妇本就难嫁,更何况还是个带拖油瓶的寡妇!

再问妹妹,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姑娘父母双亡,连定了两门亲,一个病死,一个淹死,竟没一个善终的!

有心思没心思的一个个全似见了瘟神,慌不迭地急急告走。

不怪他们胆子小,这赵家本就不吉利,如今来了俩姐妹,竟是一个比一个得倒霉,克父克母不说,连婆家也不放过,这样的人,就是财神转世,那也不能沾半分!

宋来芳铁青着脸将院门合上,一转头,对上两张憋笑的脸,实在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嘴上却数落道,

“叫我说你们什么好!见过往脸上贴金的,没见过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的!”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能省不少麻烦!”

赵大却蹲在地上,一张老脸像是蒸熟了的茄子,半是羞愧,半是难为情。

他刚生下来便被人扔到了寺庙门口,不知姓甚名谁,更不知父母家人,万幸那庙虽破,里面的老和尚却长了一颗慈悲心,将他收留了下来。

只可惜,好景不长,老和尚一死,他又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后来辗转进了周家,在周家的马厩待了大半辈子,没撒过一句谎,没诓过半个人,老东家见他老实可靠,便给他取了赵石这个名儿,夸他如石头一般踏实可靠。

如今,就因为想看一眼传说中的小野驴,他突然有了家乡来历不说,还凭空多出两个大外甥女,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屋三个女人。

宋来芳见他那别扭样,推着丛生姐妹进屋歇息,自己则拉着赵大商量。

“既留了两个丫头在这儿,里正那里还得去说一声,你要是张不开那个嘴,那我去说。”

赵大一听这话,又开始愁上了,“这事儿哪那么容易。”

“当初咱从太原府出来,哪个村子也不愿收,生怕咱们跟他们抢水抢地,一直走出去百多里,才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中人,又多给了五两银子,才在这儿落了脚。眼下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只怕村里没那么容易松口。”

宋来芳瞪眼,“不容易也得想法子让他们松口!”

“两丫头没吃他们的,没喝他们的,不过在这儿住段时间,他们凭什么不同意!真要敢为难,我就把他们借咱们名头偷换小蒋村地的事儿给捅出来!”

赵大忙去拉她,“千万别,这事儿要是闹出来,咱们也讨不了好!”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路口有人远远地喊,“赵大,里正找你!”

赵大心里一慌,宋来芳却将人按回了木墩上,“你坐着,我去!”

她进屋要了姐妹俩的路引,又在菜地摘了两把豆角,想了想,又进屋拿了几个鸡蛋,这才挎着篮子朝村里走去。

赵大站在院门口,担忧地看着老妻的背影,丛生却拖了木凳走了过来。

“舅,您坐,我给您看看腿。”

赵大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腿,我腿没事。”

他又不真是她们亲舅,哪好意思应她那一声舅!

至于看腿,那就更不行了!男女有别,他连跟她们一个桌上吃饭都嫌别扭,又怎好意思让她看自己的光腿!

丛生只当没听见他的推辞,继续问道,“您这腿以前伤过?是跌伤吗?当时看了没有?大夫怎么说?”

她说着话,弯腰就去拉赵大的裤腿。

赵大吓得一脑门子的汗,急急朝后退去,却被玲儿一把扶住。

“您别怕,我姐是大夫,别看她年纪不大,她打小便跟着师父行医,不会走路就开始抓药,到现在已经给人看了五六年的病了。”

赵大前有孕妇,后有伤员,进不得,退不得,又被那一口接一口的舅叫得心虚脸热,只得任由她们将他按在凳子上,两只手却紧张得不停地来回搓着。

“不,不是,没伤,掉河里冻的,冬天。”

丛生笑道,“原来是受寒了,那好办,我给您搭个脉,要是没有大问题,回头每日给您扎几针试试,便是不能根治,也能叫您没那么难受。”

说着,她掏出个布包,从里面拿出十几根细长的银针来。

赵大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不不不,你,我”

他磕巴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两只手更是死死攥着自己的裤脚不放。

丛生叹了口气,“您既不愿给我把脉,又不愿我替您扎针,那如何治腿?总不能一到阴雨天就拖着个瘸腿出门吧?就算您能忍,婶子看着也心疼啊!您不知道,您每回进山,婶子都要不停念叨,生怕您有个三长两短。”

提到自家婆娘,赵大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丛生见状,忙在玲儿使了个眼色。

玲儿会意,忙从怀里掏出一包艾条来,“您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就先用艾熏吧,我姐说了,艾条能驱寒气,通经脉,一样管用,更重要的是,这事儿您自己就能来,都不用别人帮忙。”

赵大一听不用丛生帮忙,立刻点头。

***

宋来芳回来时,便见姐妹俩一个摘菜,一个舂米,自己的老伴儿背对着人坐在草棚底下,一条裤腿高高挽起,手里拿着根烧着的艾条,正一脸求救似地看着她。

她一看便明白了,笑着冲丛生和玲儿道,“快来,这是蒋里正家的石大娘,听说你们姐妹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们。”

丛生玲儿对视一眼,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招呼,“石大娘!”

按理说,外人入村,且还要长住,该亲自去里正家拜访报备才是,宋来芳却没提这茬儿。

蒋里正听说来的是两个女人,又只借住几个月,再看路引什么的都齐全,便也没说什么,他那婆娘却不满她们这轻慢的态度,不阴不阳地刺了几句,临了,还非跟着过来看看。

见她二人主动招呼,宋来芳身后的矮胖妇人哟了声,“长得果然标志,怪不得舍不得出来让咱们瞧呢!换作我,我也要捂在家里藏着!”

宋来芳听了一路的聒噪,没有半点儿不耐,“瞧您这话说的,闺女年纪大了,哪还能在家捂着!这不是她们身上还带着孝,多多少少得避讳着些,不然,万一出了事,那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石婆子也听人说姐妹俩克父克母的事儿,这会儿又听宋来芳提,狐疑地道,“这娘家婆家真就一个人也没有了?怎的就那么凑巧?不会是骗人的吧?”

丛生没说话,低头佯作拭泪,玲儿也赶紧垂下头,可她在大腿上掐了半天,愣是没挤出半滴水来。

宋来芳却一下子冷了脸,“您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谁没事咒自己爹娘死?那还是人吗?也不怕遭天谴!”

“再说,她们家里但凡还有半个人,又哪里用得着大着肚子跑来找我们这两个没用的老东西!”

石婆子斜眼打量姐妹俩,见那俩丫头虽然穿得寻常,手和脸却骗不了人,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在地里刨食的,谁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没准儿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姐呢!

宋来芳知她向来难缠,咬了咬牙,将人拉到一边,也不知她说了什么,最后,石婆子心满意足地走了,走时还不忘夸丛生姐妹两句。

石婆子一走,宋来芳立刻轰人,“大太阳的,你们俩刚从外头回来,这点儿活哪用得着你们伸手,快进屋去!万一累出个好歹可不是小事!”

玲儿哪里肯依,抢着道,“婶子,我是脚崴了,两只手可都还好好的呢,您瞧,坐着一样干活,真要让我在屋里躺着,那才浑身难受呢!”

丛生也笑,“婶子别担心,真要累了,不用您说,我们自己就会去歇的。”

宋来芳见状,只得道,“那行,不过,这艾条是在镇上买的吧?诊费我就不给了,艾条的钱无论如何你得收着!”

丛生忙按住她掏钱的手,“这是我在药铺买的碎艾绒回来自己卷的,不值几个铜板,您和赵叔不嫌弃就行,可抵不上婶子您给出去那只银戒指。”

宋来芳一愣,有些不自在地道,“你这孩子!”

对上丛生那歉意的眼神,她又低声安慰道,“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值钱的婶子可舍不得给那老东西!”

两人相视一笑,再不提银子的事。

***

常海立在马上,望着远处高耸的京城城楼,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是如何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的。

他烦躁地甩了一下马鞭,吓得一旁路过的车夫急急勒住缰绳,正要开口喝骂,一看他腰上挂着的腰牌,又立刻闭了嘴。

“庆阳府那边有消息了吗?”

护卫摇头,“也没有。”

常海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最后拨转马头,朝大同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管那女人躲到哪个犄角旮旯,他一定会将人给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死字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惊得一把勒住缰绳,脸上神情有瞬间的凝滞,似是直到此刻,他才想到这个可能。

独峰口到京城,九百多里,经军镇,越太行,路遥且险,前有兵痞横行,后有山匪拦路,但凡同行的人少一些,都不敢走这条线路,她一个年轻女人,又顶着那样一张脸,就算再不想惹事,只怕也难毫发无损地走到这京城。

被杀?

被掳?

他暗骂一句,转头吩咐身后护卫,“你即刻回将军府,将此事禀告公子!快去!”

护卫本就觉得这事儿不该瞒着公子,奈何常海非说找到人了再告诉公子也不迟,事情就这么一直拖了下去。

如今,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护卫也跟着发愁。

这会儿再去找,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

京城流芳园,曹国公老夫人、景国公夫人及其他几位一品诰命夫人靠坐在敞轩二楼窗台,一边说着话,一起打量着园中朝气蓬勃的儿郎。

她们早过了当家理事的年纪,寻常宴请鲜少能叫她们露面,如今被太后请来,自然是为了给郡主抬轿。

郡主虽说出身差了些,可到底在太后身边多年,德言容功皆是出众,若不然,也不会引得京中儿郎齐聚于此。

曹国公老夫人眯眼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后生问道,“那是谁家的小子?长得倒是周正。”

景国公老夫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笑了起来,“都说你眼神不好,我看倒是他们眼拙了,你这随手一指,便挑出这一园子里最出色的。”

一旁的长平侯夫人笑着解释,“那是先护国将军的儿子魏崖,承平十二年的武状元,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正四品骁骑将军,替圣上监军巡边,前途不可限量。”

曹国公老夫人哦了一声,“竟是魏奇峰的儿子,怪不得!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孩子一看便是个有出息的,配咱们郡主倒是合适。”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老夫人果然好眼光,这一对儿若是站在一起,当真是应了那句金童玉女的话来。”

“最近打听魏家的人可不少,都是冲着魏小将军的亲事去的,今日一过,也不知多少夫人小娘子背地里掉眼泪了。”

太后正与大公主说话,闻言,看了眼一旁专心分茶的福嘉郡主,见她面上一片淡然,仿佛没听到众人的议论,饶是她往日再从容,也忍不住有几分着急。

“行了,哀家哪里就真离不了这一口茶,非要你在这儿巴巴地煎碾磨筛忙活半天,倒把一园子的客人扔在一边!”

福嘉见太后面上着恼,倒也不急,笑着道,“是福嘉的错,只想着您早上必定要喝一杯茶方才舒心,倒忘了还有其他各府的小姐也在,好在这茶也好了,不然,可真是失礼了。”

说着,她笑吟吟地将茶奉上,却是一副鹤寿千春图。

太后满脸无奈,“这孩子!算了!云湖,快带你们郡主下去跟姑娘们玩去!别忘了,提醒她挑一件喜欢的字画回来给哀家瞧瞧!”

厅内众人皆笑了起来,福嘉红着脸应了声是,带着云湖下楼了。

大公主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魏崖所在的方向,笑着对太后道,

“魏小将军确实人品出众,可我瞧着,倒是那个书生模样的小子更合眼。”

大公主打小便爱书生更胜武将,便是后来下嫁军功立家的淮南侯府,依旧初心不改,连生两个儿子,个个弃武从文,竟无一承继祖业。

太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园内众人要么吟诗作画,要么抚琴投壶,只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背手直立,静立观看别人泼墨挥毫,自己却不上前一试,偶有那性格跋扈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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