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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丛生却不知自己在孔夫人眼里已是半个死人,她坐在床前,将挣扎要起身的槐花婶子按回了床上。

“您别急,先躺好,我给您把个脉。”

槐花婶子枯槁蜡黄的脸上满是焦急,“你这孩子,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别过了病气!”

短短几句话,她却说得断断续续,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丛生看得惊心,“婶子别担心,我是大夫,别说您这点小病,再厉害的病我也不怕。倒是您,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给我递个话,要不是春燕找过来,我都不知道您小产了!”

槐花婶子道,“将军府规矩大,我不过一点小毛病,歇两天就好,哪用得着非把你请过来。”

“规矩再大,也没命大!”丛生一边说着话,一边细细打量,见她面色觥白,气短言少,舌淡,苔薄,脉涩缓弱,再加上之前春燕说的恶露多而色淡,便知她这是流产时胞宫受创,再加上气虚体弱而导致的恶露不绝。

虽不是什么重症,可若是救治不及时,同样会丧命。

确定了病情,她开了张补中益气的方子,又在上头添了止血的地榆和艾草。

只是,方子好开,补气助血的人参却不易得,总不好再偷偷出关,就算她敢,只怕现在也出不去。

槐花婶子见她皱着眉不说话,只当自己的病棘手,本就没报什么希望,如今更是彻底死了心。

“丛生你也别费那个神了,这都是命,我早想明白了,就是苦了春燕,她年纪还小,又是个女娃。”

春燕听她娘说这话,扑上前抱住槐花婶子的胳膊,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了个泪人,玲儿也忍不住红了眼。

丛生哭笑不得,“婶子您好好的呢,可别胡思乱想,不信,您瞧着,半个月后我保证您能下床。”

她的话让几人又惊又喜,连槐花婶子都比刚才多了几分精神,春燕更是高兴得叫出声来,

“真的?我娘真没事?”

“放心吧,没事!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得让她卧床休息,等过些天身上有了力气,咱们再扶她慢慢下床走路。”

春燕听她这么说,激动得跪倒在地,“多谢丛生姐,下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报您大恩大德!”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多,让这个一直在父母兄长羽翼下痴玩的孩子快速褪去从前稚嫩,一夜成人。

丛生一把将人托住,“快别这么说,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婶子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连带着孩子都没能保住。”

说到孩子,几人脸上都有几分痛色。

槐花婶子夫妻感情好,一直都想再多要几个孩子,只可惜一直没能如愿,如今,孩子悄然而至,一家子都还没来得及高兴,眨眼间却又失去,怎不叫人伤心。

更叫人难过的是,以槐花婶子如今的身子,日后再想要孩子,几乎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儿,丛生的愧疚便又多了几分。

槐花婶子却握了丛生的手,道,“当年,你洪叔被蛮子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所有人都说没救了,是老道长硬生生将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要不是他,我们这个家早毁了,哪里还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再说,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跟春燕没什么两样,就算不念着老道长的恩情,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帮畜生糟蹋!”

“至于那孩子,是我们跟他没缘分,连你洪叔也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真要怨,也该怨那杀千刀的黄二梅和孙家畜生,怪不到你头上去!你可千万别忘自己身上揽!”

说到洪叔,丛生随口问道,“洪叔已经回来过了?怎么没在家多陪陪您?”

槐花婶子的眼神却有些闪躲,“你还不知道你洪叔那人,他是个闲不住的,说是早点回去,也能给家里多弄点吃食,我便随他去了。”

丛生也没多想,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

“春燕,你先留在这里照看婶子,我跟玲儿去灶房配药,去去就来。”

她进将军府时,除了几身衣裳以及师父留下的书籍手札,所有家当,包括之前做剩下的药材,一并留给了槐花婶子。

因为这事儿,村里人没少眼红,更有那厚脸皮的,直接上门讨要,亏得洪叔父子赶了回来,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进了灶房,丛生却没急着找药,反而问玲儿道,“之前那银子在身上吗?”

玲儿立刻捂住自己的胸口,“你要干什么?”

丛生也不瞒她,“我想去找崔老鬼帮忙,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找点儿人参给婶子用。”

玲儿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银子掏了出来,“听说人参贵得很,咱们手上这点银子怕是不够吧?要不,咱们把周管事给的金钗拿一根出来救急?”

丛生也担心银子不够,闻言,想了想,却还是摇头道,“那毕竟是将军府的东西,咱可不能随意处置,真要用,也需得跟将军打声招呼才行。”

“先看看吧,要是不够,咱们再想办法。”

姐妹俩商量好,翻出药筐配好药,玲儿留在家里看着药罐,丛生则出门找崔老鬼。

崔老鬼的酒肆却关着门。

等她敲开门说明来意,崔老鬼却一脸阴阳怪气,“姑娘莫不是跟你家魏将军串通好了,故意下套来要我的命吧?”

丛生一头雾水,“您这话什么意思?这又跟将军有什么关系?”

崔老鬼瘸着腿往屋里走,没好气地道,“魏将军一声令下,我这铺子说关就关,还打了我三十大板,小命都差点儿没了,这事儿谁不知道,偏你上门找什么人参!”

“笑话!你们将军府要什么没有,难道还缺根参?真要缺,魏崖他人就在京城,你不去找他,倒来找我,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丛生却比他更惊讶,“您说什么?将军去了京城?”

崔老鬼也愣了,转身盯着丛生上下打量了半晌,见她一身旧道袍,身上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就连挽发的簪子都还是见惯了的桃木枝,不由心下生疑。

难不成,魏崖那小子这是将人玩腻了,又给赶了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崔老鬼顿时两眼放光。

他朝外看了一眼,见屋外无人,便急不可耐地凑上前来,涎着脸问道,

“姑娘是从哪里过来的?”

丛生一看他那鬼祟模样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冷冷道,“我替槐花婶子看病,自是从村里过来的,人参到底有还是没有?给个准话,别耽误我时间,一会儿我还要回将军府呢。”

崔老鬼听她说将军府,又有些不确定了,“回去?你没有被赶出来?”

丛生扫了他那条瘸腿,“我们家将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若是叫他听了你这混账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崔老鬼一个激灵,占便宜的心思立刻没了,忙拖着瘸腿退后几步,陪笑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也是关心您,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您长大,总不能叫人欺负了您去,您说是不是?”

丛生看着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老脸,只觉一阵恶心,抬脚便朝外走去。

因为这事儿,丛生也歇了在村里住一晚的心思,赶在天黑前带着玲儿匆匆回了府。

一进院子,她立刻叫来弄剑。

“将军什么时候回京的?”

弄剑先是一惊,随即跪地答道,“回姑娘的话,是上个月二十七。”

今日已是七月十九,过去大半月,她们竟一直瞒着,一个字儿也没对自己提,丛生便是再淡然,也不由一阵心寒。

玲儿也反应过来,气得指着弄剑骂道,“我姐姐从不拿你们当外人,掏心掏肺地对你们好,为了治你们手上的冻疮,连熬了好几个晚上给你们做药膏,你们就这么对她的?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

骂完弄剑,她又替姐姐难过。

回京这么大的事,魏崖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不打,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这人心里到底有没有姐姐?

丛生却不愿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只问道,“将军回京干什么?”

弄剑依旧低着头,“奴婢不知,奴婢也是听前院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其他的是真的不知道。”

丛生见她一副心虚不敢看人的模样,便知她定然还有事瞒着她。

可她既然不想说,她也懒得追问,只问道,“府里有人参吗?”

弄剑迟疑了下,老实答道,“奴婢不知。”

“那就去问问,有的话,给我拿一根过来。另外,明天早上给我准备一只老母鸡、两斤红糖和两斤鸡蛋。”

弄剑低头应了声,起身出了屋子,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个檀木雕花木盒,里面躺了只拇指粗细的人参。

丛生只看了一眼,便让玲儿收了起来,转身去了书房。

第二日一早,丛生要的东西果然一分不少地送了过来,她什么话也没说,换了衣裳装了东西,带着玲儿再次前往大喜村。

她前脚刚走,门房便苦着脸找到了常海跟前。

“常大人,丛姑娘又出府了,这,真不用拦吗?”

常海阴阳怪气地道,“拦什么拦?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我们一个做下人的,哪有拦主子的道理?”

门房不敢接,只支吾问道,“那,万一出什么事,”

常海愈加烦躁,“能出什么事?真要出事,那也是她自找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门房一脸担忧地退了出去。

见人走了,常海一脚踹上了椅子。

“蠢货!”

***

秀安宫,刘贵妃听说孔夫人在殿外请见,大感意外。

孔夫人因为守寡的缘故,鲜少在京城的权贵圈中露面,偶尔入宫,也是跟同样信佛的皇后说说话,其余时间一概闭门不出。若不是因为养了个好儿子,她只怕早已被人忘在脑后。

“你确定她要见的是本宫,不是皇后?”

落樱点头,“奴婢也觉得奇怪,说是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听说娘娘爱香,特意带了净尘大师制的佛香送给娘娘。”

刘贵妃轻笑,“不愧是护国将军府,寻常人面都见不上的净尘大师,她竟然有本事弄到他亲手调制的佛香,倒真是小瞧了她!”

落樱见她继续逗着鸟,知她并无见人的意思,便躬身告退,谁知,刚走到殿门口,便听身后传来刘贵妃懒散的声音。

“算了,左右无事,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宫女引着孔夫人进入殿中,刘贵妃瞥了一眼她那身超一品诰命服,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来。

一番跪拜见礼后,孔夫人呈上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玉匣。

“净尘大师新研制出了一款松木香,妾身听闻娘娘甚爱松香,便借花献佛,请娘娘品鉴一二。”

刘贵妃看也未看那玉匣,只道,“夫人有心了。本宫不喜欢兜圈子,夫人有事不妨直说,看在皇后和净尘大师的面上,本宫能帮自会帮。”

刘贵妃出身信阳刘家,祖上出过几位天子少师,如今荣光虽已不在,骨子里的傲气却丝毫未减,再加上后宫多年无所出,她一进宫便诞下皇子,福道运气皆是上佳,一时风光无二,连正宫皇后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自不会将眼前死了丈夫的区区命妇放在眼里。

孔夫人自是知道这位贵人的性子,上前恭敬行礼,“妾身欲替犬子与端王府退亲,想请娘娘在圣上和太后跟前美言几句。”

刘贵妃总算来了几分兴致,笑着道,“魏小将军今年二十三了吧?那确实不小了,也难怪夫人着急,换了本宫,只怕比您还要着急呢!”

说到这儿,她忽然回头看了孔夫人一眼,“夫人这么着急,这是已经有看好的姑娘了?”

孔夫人微笑点头,“不敢欺瞒娘娘,妾身看上了福嘉郡主。”

刘贵妃眼底寒光一闪,随即笑道,“夫人好眼光,不过,事关端王府,本宫可不敢托大,夫人怕是求错人了!”

孔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轻声道,“妾身知道娘娘有意让家中子侄娶郡主,不过,以妾身拙见,娘娘怕是不能如愿。”

刘贵妃倏地转身,“大胆!”

这件事除了自己与父亲,她从未对任何人透露,孔夫人是从何处得知?

是皇后?还是二皇子的生母淑妃?抑或是父亲那头走露了风声?

一时间,刘贵妃警铃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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