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几日,魏崖终于等到了地图的消息。
“罗将军现在何处?”
传令兵抱拳答道,“罗将军已经从鹰头山赶过来,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
魏崖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
常山已将罗世宗的情况摸了七八分,他这才知道,除了冒领军粮外,罗世宗还偷偷养了近两百人的私兵,其中,一大半都是年不过十五的少年兵!
他本打算上奏朝廷,可得知了独峰口十几年来士兵的伤亡,尤其是知道罗世宗的儿子也死在了胡人的马下,他便再没了追究的心思。
守关不易,若是兵多粮足,谁又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私下养兵呢?
他转头正要吩咐,却发现站在自己身边是常海,常山却不见踪影,不由皱眉。
“常山呢?”
常海忙答道,“他给您煎药去了,怕是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胡闹!这种事他还亲自动手,那还要下人干什么!把他给我叫过来!”
虽是责备的话,听在常海耳朵里,却有些不得劲儿。
轮武艺,他自认与师兄不相上下,轮口才急智,师兄更是远不如他,可一遇到事,公子第一反应便是找师兄,却忘了自己也是他的贴身侍卫。
“是!”他虽心里不服,到底还是出了门。
小厨房就在偏院,穿过月洞门,透过半掩的窗户,他一眼就看到常山蹲坐在地上,正一眼不错地盯着炉子上的药罐。
他正要开口喊师兄,忽觉四周静悄悄,半点儿声响也没有,扭头看了一圈,却发现整个偏院,除了自己和常山,再没有了旁人。
这时,他见师兄忽然站起身来,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一闪,人便躲到了柱子后面。
片刻之后,他微微探身出去,却见师兄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正将里面的东西倒进药罐。
***
齐大夫再次被请来,确定魏崖一切无碍,伤口也愈合了大半,甚至连风疹都消下去不少,惊喜之余又大感困惑。
然而,不等他细问,便被人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齐大夫一走,常山便按耐不住,大声喝道,“公子就在这里,师兄你还不赶紧说这药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要偷偷加到公子的汤药里?”
魏崖看了常海一眼,随即看向常山。
八尺的汉子此时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药是丛姑娘给的。”
听到丛姑娘几个字,屋内几人皆是一惊,唯独魏崖神色不动。
周管事睃了眼魏崖,见他没有要赶自己出去的意思,便问道,“是那个被当作细作的姑娘?她为什么要给你药?可是有什么阴谋?”
常山摇头,“并无。”
“那日老大夫来过之后,属下便去了趟大喜村,原是想问问丛姑娘公子那日受伤的情形。谁知,丛姑娘听说了公子的症状之后,却说这些红疹可能跟她之前给公子外用了续命丸有关。”
周管事惊呼出声,“续命丸?清虚观的九转续命丸?”
常山却有些不确定。
一来,丛姑娘并没有说那药就是九转续命丸,二来,他没有亲眼看到那药丸,因此,并不敢断言是还是不是。
周管事见他迟疑着不肯答,扭头看向魏崖,“公子?”
魏崖却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发觉众人都看着自己,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不知为何,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周管事捂着胸口不屑地道,“吓我一跳,那九转续命丸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连咱们将军府都找不出一颗来,一个饭都吃不饱的野丫头怎么会有!真要有,还不被她早拿去换富贵去了!”
“再说,九转续命丸从来都是内服,还从来没听说能治外伤,公子您说是不是?”
魏崖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没说话。
续命丸一颗抵万金,就是能治外伤,谁又舍得真将它当成金创药用?
也就是那人,用起来毫不心疼,仿佛全然不知它的价值,一心只为救人。
常山接着道,“丛姑娘说,那药丸外用治伤时,得化到酒里散去它的热性,可那日情况紧急,她一时找不到烈酒,便直接碾碎撒在了伤口上。丛姑娘说,她也没料到这药丸的热性这么大,不但叫公子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反而引起了热毒。”
“后来,她便在老大夫的药方上添了几味药,又另给了属下一包草药,让属下熬了水给公子沐浴。属下私下问过齐大夫,他说那几味药没问题,既能祛热散气,又能固本强元。”
“那沐浴用的药草老大夫却不认识,属下便煮水喝了两天,除了舌头有些麻,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偷偷加到了公子沐浴的水里。”
周管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点着常山的脑袋便骂,“公子身边怎会有你这么一个蠢货?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敢往府里拿?什么不知底细的人都敢相信,你可别忘了,她可是个奸细!”
话说一半,忽觉不对,抬头一瞧,发现公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神颇有些吓人。
到嘴的话立时吞了下去,干笑一声,他接着道,“亏,亏得那人不是个坏的,歪打正着治好了公子的病,不然,你就是喝再多公子的洗澡水也没用!”
众人皆笑了起来,常海也跟着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常山俯身请罪,“属下擅自作主,请公子责罚。”
魏崖淡淡扫了一圈,众人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了两人,魏崖却没有继续追究,反而将刘武叫了过来。
“说说那边的情况。”
刘武躬身答道,“回公子的话,这半月来,丛姑娘只在家中打理草药,偶尔进山挖草药,或是替村里行动不便的老人看病,并未接触什么可疑的人。”
“她妹妹陈玲儿倒是经常出门,不过也都是在村子里活动,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偶尔接触的人也都是村子里的村民。”
“属下也曾进院子查看过,并未没发现什么贵重之物,唯一可疑的便是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
常山盯着脚下的方砖,脑中一片困惑。
公子派人盯着丛姑娘这事儿他并不知情,看样子,是丛姑娘回去那日便开始盯着了,可既然他不相信丛姑娘,又为何要放了她?
难不成,丛姑娘真有什么不妥?
想到此,他后背突然冒起一层冷汗。
刘武的声音还在继续,“箱子里除了一件旧道袍,还有几件婴孩衣服和一件襁褓,属下见那襁褓用料做工皆不一般,不像是普通军户能用得起的东西,便将它偷偷带了出来。”
魏崖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见果然是件婴孩襁褓,一面绣花,一面素锦,除了料子贵重一些,上面的绣花繁杂一些,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当年罗世宗为了留下冯询,不惜亲自带人给他修屋建房,想来,赠送几件贵重衣服也属正常。
“可有发现印章信件?”
“没有。”
“金银玉石呢?”
“只在屋梁上发现了两块不到三两的碎银。”
魏崖揉了揉眉心。
他虽不愿承认,可查到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一回,他确实冤枉了人!
且还是个与他有救命之恩的人!
可一想到对方私自出关在先,故意隐瞒在后,再加上那人还三番两次地强迫自己,心底的那点愧疚顿时平息了不少。
见常山还站在一旁,他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递了过去。
“罗世宗的人在关平山附近发现一处可疑山地,你立刻去找罗世宗,看看他们找的地方是否同这图上所画相像。”
顿了顿,他接着道,“另外,让刘武撤回来,罗世宗那边,也不必再查了。”
常山抱拳应是,临走前,忽又想起一事。
“公子,还有一事,罗家不知为何,跟丛姑娘退亲了,罗将军的夫人还特意派人取回了罗家信物。”
他将那日听来的话尽数禀告,其中包括有关丛生生母的流言。
魏崖皱眉,他脑中忽然想起那日洞中,丛生起身又坐下的情景,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又被那女人给利用了!
冷哼一声,他道,“不用管!她那是求仁得仁!”
***
话虽这么说,可当丛生因不守妇道而被罗家退亲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时,魏崖还是莫名地动了气。
他与丛生之间到底怎么回事,罗天佑也许不知道,罗世宗却再清楚不过,现在外面却传出这样的流言,他们罗家到底是想打谁的脸!
屋外,常海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就说那女人是个祸水,退个亲都闹得人尽皆知,还连累公子也被人说三道四,可见这人人缘有多坏,怕是从前没少做得罪人的事!”
独峰口说大不大,他出去转了两圈,外头的风言风语就全到了他耳朵里,偏他脑子比别人转得快,略一想便察觉出不对来。
在罗家的屋顶上偷偷蹲了两三回,事情就全明白了。
“那罗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是那程夫人看不上儿子挑的人,想要找个高门大户家的儿媳,却把这屎盆子扣在咱们公子头上,还非说什么成人之美!呸!她都瞧不上的人,咱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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