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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丛生身上,或是意外,或是鄙夷,更多是幸灾乐祸等看她反应的。

丛生却像是没听到那些难堪的话似的,只淡淡地道,“民女只是个行医问药的大夫,只懂得抓药看病,不知道如何伺候人,大人如果不是来看病的,那便请回吧!”

“玲儿,咱们走!”

常海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先是一愣,随即大怒。

“站住!”

他催马拦在丛生面前,“给你脸你别不要脸,将军府请人,还从来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丛生也沉了脸,“大人这是打算强人所难?”

常海敲了敲手里的马鞭,居高临下地道,“强人所难又如何?今天你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非走这一趟不可!”

两人僵持不下,狗柱他娘在一旁急道,“姑娘快别使性子,将军让人来接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也就是姑娘才有这样的好福气,你可不能因为几句难听话,白白耽误一辈子!”

虎子媳妇也凑了上来,“这话说得在理,要说规矩,谁家没个规矩?后头的傻子都还知道拉屎要脱裤子呢,更何况将军府这样的人家!”

“再说,魏将军那是什么人,人中龙凤!京城里的大人物!他要是看得上我,别说让我换身衣服,就是刮掉我一层皮我都乐意!”

她这没羞没臊的话惹来众人一阵狂笑,宋嫂子却听得刺耳。

这人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跟她打包票,一转头,她却丢下了她们母女,捧起了别人的臭脚!

宋嫂子心里要说不恨那是假,连带看丛生那张脸也觉得白得像鬼!

看到虎子媳妇儿拉着丛生说悄悄话,她心里那点酸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照我说,有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久了,都忘了做人的本分!这位大人话虽然说得不中听,可句句都是大实话,咱们女人可不就是要伺候男人,要不然要咱们干什么?难不成就因为识得几个字,能开几个方子,还真当自己是男人了?”

在场眼红的不止宋嫂子一个,因此,她这话一出,竟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跟着附和。

“要我说,她就是再能干,再会替人看病,那也还是个女人,就该做女人该做的事!要怪,就怪她爹娘当初生她的时候没往她□□里多塞二两肉!”

嘲讽的话接二连三,仿佛只要将丛生说得一无是处,她们就能被将军府的人高看几分,就也会有机会飞枝头成凤凰。

也有那心思活的,见常海生得俊俏,竟打起了他的主意,含羞带怯地往他跟前凑,却又被他一个冷眼硬生生给吓了回去。

常海本就不耐烦,此时听这些女人围着他叽叽喳喳,不由愈加烦躁,手一扬,鞭子在空中甩了个极其响亮的呼鞭,吓得众人一下子噤了声。

”还不快走!再磨蹭,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举起手里的棍子就冲他砸了过去。

“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当你们将军府是什么香饽饽呢!别说伺候什么狗屁将军,你们就是八抬大轿请我们当姑奶奶,我们也不稀罕!”

“滚!”

常海练武之人,自不会将这一棍子放在眼里,可他身下那匹黄棕马却没那么幸运,一个躲闪不及,脖子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只听“嘶”一声长鸣,黄棕马两只前蹄高高抬起,险些将马上的人掀了下来,随即又一个俯冲,猛地往前奔去。

众人一边惊呼,一边四处躲避,小小的村落顿时乱成了一团。

人群后,黄二梅拍着大腿大笑不已。

她就知道那丫头是个疯子,逮谁咬谁,可她没想到,她竟然疯到连将军府的人也敢动手!

“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

常海又惊又怒,绕着村子连跑了三、四圈,这才堪堪将受了惊的马安抚住,正要找人算帐,却见丛生将那小丫头护在身后,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让开!”

他暴喝一声,震得围观的村民心头皆是一颤,齐齐朝着两边躲去。

丛生却没动,反而将玲儿抓得更紧,“大人,您听民女解释。”

常海却不给她机会,手腕一抖,手里的鞭子便径直朝着两人飞去。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丛生也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身后的那棵老槐树却发出“咔”一声脆响,回头一看,却见碗口粗的一截树干竟被鞭子硬生生拦腰砸断,直直砸在她们脚边。

丛生脸有些白,她身后的玲儿虽也害怕,夺刀的手却越发用力。

“姐!你让开!我才不怕他!”

丛生将她死死抱住,低声喝道,“闭嘴!你要敢再多说一句,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姐!”

常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再开口,声音里像是裹了刀。

“别争了,今天谁也别想跑!”

丛生知道这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干脆背身将玲儿搂在了自己怀里,两只手牢牢按着她的头,将她彻底护在自己和树干之间,这才扭头扬声道,

“堂堂将军府,既然上门来请,那讲得就是一个你情我愿,如今,我既然不愿意,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难不成,非要逼良为娼血溅当场,惹来天下人的耻笑,给你们将军府蒙羞,你才甘心?”

“还是说,魏将军并没有这个意思,今日之事,不过是你记恨之前被咱们的人打了一顿,也恨我们怠慢了你,没能像狗一样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这才公报私仇,故意来找咱们的茬儿?”

“若是后者,也用不着你来逼,咱们独峰口虽然穷,比不得您有权有势,却也都是爹娘生养,也是圣上的子民,自有骨气在,我们这就去魏将军跟前以死谢罪,免得哪一日大人又想起来新仇旧恨来,又随随便便拿鞭子出来折辱人!”

“只是,不知道魏将军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有何感想,又如何跟委以他重任的圣上交代!”

她这一番话又急又快,压根儿容不得常海辩驳,待她说完,众人看热闹的心思少了,看向常海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戒备,就连跟他一起来的车夫眼里也露出了一丝怀疑。

常海气得牙痒,他不过是以牙还牙,到了她嘴里,竟就成了强抢民女、公报私仇!

这份憋屈叫他立刻想起之前的粪坑之仇,恨不得一鞭子上去将人打死。

手里的鞭子举了又举,最后在地上狠狠砸出一个拳头深的坑来,这才指着丛生道,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算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人群四散离去,黄二梅眯着眼看向丛生家的院墙,转头吩咐自己的儿子。

“去!看看你爹人在哪儿!”

***

灶房里,锅里冒着滚滚热气,灶膛里火光跳动,不时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丛生一边摘着挖来的野菜,一边跟玲儿说话。

“这两天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要是实在闷得慌,就去隔壁陈婆婆家说说话,千万别跑远。”

“黑妞的草你也别去割了,今天先喂它一些麸子,明天我再去割。”

玲儿绷着脸一言不发,手里的刀却剁得咚咚直响。

丛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气不过,想要替我出头,可你也看见了,那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卫,一鞭子下去,腿粗的树干都能被他震断,真要落到你身上,你还有命?”

“师父在时,就常告诫咱们,遇事不可硬碰硬,得审时度势,借力打力,不能脾气上来,就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提刀往前面冲。”

玲儿“啪”一声将刀拍在案上,声音又尖又硬,“我没脑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借力打力,我只知道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你抢走!”

她眼里仿佛烧了一团火,身子更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怕他们,我可不怕,不过烂命一条,大不了,我跟他们同归于尽!我就不信,闹出了人命,他们还敢再来抢人!”

丛生一怔,她知道玲儿性子冲动,一遇上事,就跟那着了火的炮竹一样,不闹得天翻地覆,绝不善罢甘休,即便头破血流,即便鱼死网破,她也不会退缩,之前的事如此,今日亦如此。

本以为是她年纪小的缘故,却从来不知道,她鲁莽冲动之下的决然赴死,竟全是为了保全自己。

她这可怜又可爱的傻妹妹啊!

她一把将人抱住,手抚上她那过于单薄的后背,心底又是一阵心疼。

“魏将军心高气傲,不像是会干出强抢民女的那种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别总想着跟人同归于尽,我们都会好好的。”

“等咱们攒够了钱,我们还要一起走出这独峰口呢!你不是喜欢吃炝饼吗?要不咱们出去后就先去朔州?早上一碗小米粥,两张葱花炝饼,到了晚上再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割……”

许是面前的怀抱足够温暖,又或是她话里的未来太过美好,玲儿僵硬颤抖的手终于软了下来,人也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缓过神来,埋在丛生身前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我怕,我怕我们再被他们抓走,你不知道,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都是畜生!”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畜牲二字,丛生听得却是手脚发凉,脑中立刻想起玲儿刚来这家时的场景。

那时,她顶着流了脓的头皮蜷缩在墙角,明明已经烧得迷糊了,却在有人靠近时,瞬间变成长出獠牙的小兽,张牙舞爪地对着来人凶狠撕咬。

那段时间,为了给她治病,师父的手上、胳膊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就连她也未能幸免。

她也曾偷偷问过师父玲儿的过往,师父只是叹了口气,破天荒地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提醒她,日后再不可提起此事。

后来,玲儿身上的伤一天天变好,人也变得乖巧讨喜,她似乎忘了从前的那些事,就连自己的父母家人也闭口不谈,若是有人问起,也只一句不记得了敷衍了事。

可她刚才的话,分明说得是她从前的经历。

“玲儿,”

丛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要问问她口中的他们是谁,可话到嘴边,忽又有些不忍。

有些伤疤,说出来并不会减少半分痛苦,相反,却叫人记忆愈加深刻,一辈子再也无法释怀。

既如此,她便不问,不提,只希望有一天,她能真正彻底忘却。

“别怕,姐姐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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