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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二更梆子响起,赵大夫妻俩方才回了自家院子。

听着阿爹含糊不清的醉话,丛生便知道事情成了,翻身搂着豆包睡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们刚出房门,宋来芳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大丫头、二丫头,跟你们商量个事。”

“昨儿临走时,对门周婶子偷偷将我拉到一边,她说,她相中我跟玲儿做饭的手艺,想跟我们一起在河边上开个吃食摊,赚的钱两家五五分,你们觉得怎么样?”

丛生笑。

这事本就是她暗中促成,为此,还特意让玲儿做了她拿手的葱烧鲫鱼,这会儿又哪会不同意。

“这样再好不过,阿娘的厨艺有了用武之地,您和阿爹也不用替人搬货送货了!”

宋来芳嗔她,“你这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做起来呢,万一做出来没人吃,岂不白高兴一场。”

丛生道,“阿娘的手艺我还不知道,不敢说天下第一,却绝对不比城里掌勺的大师傅们差,要不然,周婶子也不会找上您不是?“

“您要是还不放心,想想隔壁那位,咱们敲了几回门,一直没露面,昨儿您锅盖一掀,人闻着味儿就来了,就冲这个,这生意就只会好不会差!”

宋来芳被她这么一夸,也不谦虚了,“那是!这做饭也讲究天分,你娘要是没两把刷子,当初也不会被挑中,千里迢迢地去给人做陪房!”

玲儿却一脸的不情愿。

“咱们不能自己做吗?干嘛非得跟对门混在一起!”

宋来芳道,“你这孩子!你当运河边上的摊子是想摆就能摆的吗?没有门路,你前脚支了摊,后脚就有人来砸!”

丛生也提醒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运河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咱家是个外来户,又只阿爹一个男人,真要在那种地方做生意,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之所以看中周婶子,一来,她嘴皮子利索,人也勤快,有她在前头张罗招呼,你跟阿娘就只管做饭做菜,岂不省事?二来,李家父子就在河上做活,认识的人想必也不少,有他们看顾着,这生意也能做得长久。”

说到这儿,她冲宋来芳眨了眨眼,“不过,阿娘也别那么快答应她,咱们也拿拿乔,晾她几天再说!”

宋来芳一听就明白了,嗔怪道,“你这丫头,一肚子的鬼主意!”

母女仨正说着话,周婶子却黑着脸上了门,身后还跟着鼻青脸肿的李三水。

一进院子,周婶子就一脚将李三水踹趴在地上。

“跪下!”

几人皆吓了一跳,宋来芳道,“这是怎么了?”

周婶子一脸怒容,“老姐姐,我带这个小畜生给您赔礼来了。”

她指着地上的李三水骂道,“这小子打小就是个不成器的,每天除了惦记吃,就不知道别的,当初,为了让他以后能有本事养活自己,我到处求人,好容易将他送进会仙楼当学徒,结果,他偷懒耍滑不说,竟还偷吃客人的菜,被人家掌柜的当众赶出了门!”

宋来芳虽不明白周婶子为什么上门,却也见不得她当着自己的面数落孩子,便上前劝道,

“孩子小,许是还没开窍呢,差事丢了就丢了,回头再找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为了这点事打孩子。”

周婶子怒道,“都十五了,哪里还小?酒楼里比他小的一大把,哪个不是做得好好的,就他待了不到半年,便被赶了出来!这还不算,他竟然还瞒着家里偷鸡摸狗,且还偷到了您家里,要不是今天老二告诉我,我都还一直蒙在鼓里!”

丛生惊讶地看了地上跪着的人,这李三水比她高不了多少,又瘦得跟猴似的,她一直以为他最多不过十二、三,没想到,竟十五了!

想到这儿,她扭头去看玲儿,却见她板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头,周婶子却越说越来火,又是一巴掌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生了你们这几个讨债鬼,一个个非要气死我不可!”

宋来芳总算明白这母子闹的是哪一出了,见周婶子又对孩子动手,忙要上去拉,谁知,玲儿却比她快一步,一个箭步挡在了李三水面前。

“你还有脸打他?你除了生了他,喂了他半年的奶,你还替他做了什么?二、三岁就帮你带孩子,手刚够着锅台,就开始帮你做饭,他没白吃你一口饭,没白喝你一口水!”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将他送去做学徒,可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他师父将他关在柴房,让他没天没夜地劈柴,饭也不给吃一口,你知道吗?他被人按在水缸里差点儿淹死,你又在哪儿?他不过是饿狠了,捡了地上的一块肉,就被人拳打脚踢赶出了酒楼,他又有什么错?”

“外人打他、骂他、欺负他,你们当爹娘的,不帮他讨回公道,还帮着外人欺负他,你们又配当他的爹娘吗?”

“你们这么看他不顺眼,当初就不该将他生下来!”

周婶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冲出来,更没想到她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屋里忽然传来豆包的哭声,打破满院寂静。

丛生趁机将玲儿拽进屋,宋来芳则将眼神发直的周婶子拉到了灶房。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提着茶壶不知所措的赵大,以及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的李三水。

西屋,丛生一边哄着豆包,一边拿眼去瞧玲儿,“你不是最看不上李家人吗?怎么,今儿倒维护起那李老三来了?”

玲儿脸上的怒气还没消,愤然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偏心!”

丛生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直将她看得发毛,这才突然笑道,“这么说,你每天藏饭都是为了那小子?”

玲儿脸色一僵,嗫嚅着道,“姐,你都知道了?”

丛生学她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瞎,你每天偷偷往碗底塞菜,吃一半就借口端碗出去,这还能猜不到?”

“不光我,阿娘也猜出几分,要不然也不会天天留了菜在锅里。”

玲儿讪讪,“我也是看他可怜。”

她将李三水进院子偷吃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三水告诉她的那些事也没瞒着,可明明说的是别人的事,她的眼圈却红了起来。

“从前,我以为当爹娘的都是喜欢儿子,所以才将闺女说扔就扔,说卖就卖,没想到,这当儿子的也一样,一样地被嫌弃,一样地被打、被骂,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又要生下他们?难不成,就为了让他们来这世上受苦?”

当年,他爹娘为了给她大哥娶媳妇,拉着她和她姐赶了十几里的山路,又在县里连转了两天,最后挑了一家楼最高、灯笼最大的妓院。

老鸨看看她姐,又看看她,指着她问,这孩子年纪又这么小,你们两口子舍得?

他爹却说,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迟早都要嫁人,不如早点换银子,还能给家里省几年的口粮。

他们明明知道进了那门,她们姐妹会遭遇什么,却还是头也不回地拿钱走人。

那年,她姐十岁,她六岁。

豆包见她哭,嘴巴一撇,也跟着哭了起来。

丛生叹了口气,将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搂进怀里。

“人得往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玲儿闭上眼,眼泪大串大串地往下滑。

过不去!

永远也过不去!

那中间,埋着她这辈子绕不过的噩梦,也横着她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哪是一句轻飘飘的过去就能过去的?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忽觉脸上一热,睁眼一瞧,只见豆包伸出小手覆在她的脸上,明明自己脸上也还挂着泪,却执意帮她堵住那滚滚而下的泪水。

灶房里,周婶子也在抹眼泪,“家里五个孩子,我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哪知道他在外头吃了那么多的苦!我还当他进了福窝,吃香的、喝辣的,我要是知道他被人欺负,我能不替他出头?再怎么说,他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当娘的哪会不心疼自己儿子,倒帮着外人的道理?”

“我是怕他不学好,走了歪路就回不了头啊!”

她是真伤心,也是真的害怕,老二已经长歪了,什么歪门学什么,一个不好,全家都得跟着倒霉,要是再来一个老三,她可就真就没法活了!

宋来芳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能宽慰道,“孩子大了,有些话可能不好跟你这个当娘的说,你回头让三爷跟孩子好好聊聊,都是男人,父子俩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周婶子一把鼻涕甩到地上,“指望他?我呸!那还不如指望墙上的灶神爷!”

“昨儿您也瞧见了,您给他送酒送肉,请他帮忙,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那是看得起他李三,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替您把事给办了!对您如此,对他那帮兄弟,那更是掏心掏肺,不管谁家有事,他从来都是冲在第一个,出钱又出力,比人家亲儿子还卖力!可真轮到自家,甭管大事小事,你别想看到他半个影子!在他眼里,家里那都是婆娘该管的事,跟他一个大老爷们没关系!”

“当初,我说要在河边上支摊卖茶,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要卖也行,他那帮兄弟来喝茶,不能收一个铜板,要不然,他那脸没地儿搁!为了这事儿,我跟他不知道吵了多少回,要不是人家刘爷发了话,我这茶水摊怕是一辈子也别想开!您说说,您见过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人吗?”

“对我这样,对孩子也这样。家里五个孩子,他从不多问一句,也不操半分心,可要是哪个孩子犯了错,丢了他老李三爷的脸,他除了往死里打,就没别的话,我要不是舍不得几个孩子,真想揣了这狗男人,自己一个人过!”

宋来芳想起前头的男人,也不由叹气,“男人都一个样,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他还要说你一句矫情!咱就带着孩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爱帮外人就让他帮去!”

正在铲驴屎的赵大手一顿,神情哀怨地看了李三水一眼。

周婶子却像是终于找到了懂自己的人,抱着宋来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了半晌,她突然直起身,发狠道,

“姐姐说的对!他既然从来没管过我们娘几个死活,以后我就当自己是个寡妇,自己赚银子,自己养儿子,我就不信,我能一个人将几个孩子拉扯大,还不能给他们挣出娶媳妇的银子来!”

说到这儿,她一把拉住宋来芳的胳膊,“老姐姐,昨儿跟您说的那事儿,您怎么说?”

宋来芳对上她那双烂桃眼,哪里还记得什么拿乔不拿乔,一口应了下来。

“行!你想给儿子挣老婆本,我也想给俩闺女攒嫁妆,咱们干!”

周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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