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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丛生转了大半日,却没半点收获,正要打道回府,就见前方路边停了辆车,一名二十七八的圆脸妇人站在店前,一手拿着账簿,一手执笔,正对着车上搬下来的货勾勾画画。

她抬头看了眼妇人身后的招牌,顿时眼前一亮。

“这位姐姐,请问您这生药铺子招炮制师傅吗?”

妇人转头打量了她一番,立刻笑了,“你竟不光懂医术,还会炮制药材?”

丛生一怔,“姐姐认识我?”

妇人抿嘴笑,指了指她来的方向,“刚才给人送东西,正巧碰上你跟人辩方,倒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丛生赧然,“叫姐姐看笑话了。”

妇人道,“什么笑话不笑话,那吴锦坤半吊子的水平,两只眼却长在头顶上,从前有他家老爷子在后头看着,他还知道收敛几分,老爷子一死,他还真当自己是这扬州城的第一圣手了!”

“哼!就他肚里那点东西,也就骗骗外人,这条街上谁心里没数?要不然,他家的生意也不会一年比一年差!”

见丛生只微笑不说话,妇人咦了一声,“瞧你这样,也是个肚里明白的,既是这样,你又怎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得罪他?”

说到这儿,她狐疑地看向丛生,“你不会是打着踩他给自己扬名的主意吧?”

“你要真怀了这心思,我劝你趁早死心,那吴锦坤医术再差,好歹也是医行的人,你当众打了他的脸,就等于打了整个医行的脸,没有哪家医馆会为了你,得罪这全城的大夫的。”

丛生愕然地看着她,随即苦笑摇头,“我没想那么多,不过是不忍见那老伯再受病痛折磨罢了。”

妇人一愣,探究地打量丛生,见她脸上没有半点儿心虚,忽地笑了起来,“原来真是个傻的!”

想了想,她又问道,“你不会真打算做个女大夫吧?”

丛生点头,“那是自然。”

“你可知道,别说这扬州城,就是全天下也没几个女大夫,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骗子?”

丛生摇头道,“医术骗不了人,他们说了不算,病能不能治好才算。”

妇人盯着她看了良久,最后,略有些伤感地道,“这世上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女大夫,也就不会有那么人活活等死了。”

见丛生不解,她指着对面道,“你瞧这街上的大夫郎中,清一色的男人,咱们女人若是去了,寻常头痛脑热也就罢了,可要是得了怪症,尤其还是私密处的病灶,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更别提去治了。当初,我娘就是因为这个,年纪轻轻便没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丛生怔然。

从前,她也曾因为不能替伤员接骨疗伤,而埋怨老天不公,给了她学医的天赋,却让她成了一个女人,却从没想过,比起她的不平与遗憾,更多的女子却因男女有别,求医无门,干脆断了活下去的念想。

直到出了城,她都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抬头,便见前方官道上站着一人,手里抱着个孩子,一老一小站在树下,垫着脚不停朝这头张望,再仔细一瞧,却是阿娘。

她心中一紧,脚下步子也快了几分。

离了还有七八步远,豆包便已张着双臂朝她扑过来,眼里窝着两泡泪,小嘴撇得能挂油壶了。

丛生忙小跑着上前,“哎呦!豆包怎么了?阿娘抱抱。”

豆包到了她怀里,立刻放声大哭,两条胖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活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宋来芳被他哭得也红了眼,可看到丛生满头大汗,一张粉脸更是被晒得通红,到嘴的抱怨又成了心疼。

“这么大的人了,出门也不知道戴个斗笠,瞧这脸晒的!”

说着,抽出帕子替她擦汗。

丛生笑道,“我没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来芳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豆包才多大?他才七个月,正是要娘的时候,你趁他睡着偷偷出门,还一去就是大半天,他能不慌?这不,一醒了就开始满屋子找你,怎么哄都哄不住,要不是我告诉他,吃了饭就带他出来找你,他怕是能将屋顶给掀翻!这犟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丛生装傻充愣,“肯定不随我!我向来听阿娘的话!”

宋来芳没好气地道,“你还有脸说!打你叫我一声娘,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哪件不是你在拿主意?远的不说了,让你等孩子大些再出去找活,你听了吗?主意大得要上天,十斤的肉八斤的骨,说的就是你!”

“你爹现在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他当年在街上要饭都没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不光要防着别人到咱家捣乱,还得盯着你,生怕一个没看住,你又生出什么鬼主意来!”

丛生哈哈大笑,豆包也不哭了,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好奇地看着他娘看。

丛生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忙转移话题,“阿娘,您听说医行和药行吗?”

宋来芳见她那心虚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再当着孩子的面继续数落。

“听过,这三百六十五行,行行有行会,打铁的有铁匠行,木匠有木匠行,就连那倒夜香的,也有专门的人管着。孙家从前就是因为他家的老太爷当过绸缎行的会长,这才成了这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商贾,只可惜子孙不争气,最后竟到了靠卖女儿维持生意的地步,想想也是可怜。”

“怎么问起这个,遇上医行的人了?”

丛生苦笑一声,将今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本来寻个坐堂大夫就不易,如今得罪了医行的人,只怕是更难了。”

“若是换了别的地儿,还能去生药铺子当个炮制师傅,哪知道这扬州城的生药铺就只专卖生药,熟药要么是专门的熟药铺子,要么是各大药铺自己炮制,不管是哪种,都归医行管,这下,竟是两条路都给堵上了。”

宋来芳听了也叹气,“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到哪儿都是这样!孙家就是老太爷当了会长,该拜的码头还不是照样拜,更不要说咱们这种平头老白姓了。”

见丛生不说话,她又宽慰道,“你也别灰心,当不了大夫咱就做别的,总不会被一泡尿给憋死!前儿你爹还跟我商量,家里的大车闲着也是闲着,回头他就去码头转转,看能不能接些拉人送货的活儿,肯定比编箩筐强!”

丛生嗯了声,“阿爹年纪大了,就别送货了,只管拉人就行,省得还要帮着搬上搬下,万一伤着了,可不是小事。”

宋来芳道,“你爹搬不动还有我呢,你别担心,有生意咱就接,哪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丛生的眉头拧起又松开,笑着道,“既然城里有行会,只怕这码头上的水也不会浅,周婶子的丈夫就在码头,要不咱们先去问问他们,万一有什么忌讳,咱们也有个准备。”

宋来芳却犹豫,“李家还能让咱进门?”

丛生笑,“我又没得罪他们,为什么不能进门?您就放心大胆地去问吧!”

***

丛生说得笃定,宋来芳心里却没底,算着李三爷回来的日子,这天天刚蒙蒙亮,便去了肉铺。

割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想想李家那一屋子男人,又添了一副前蹄,正要走,忽想起玲儿爱吃卤大肠,便又要了一副猪肠。

那屠夫瞧她头回来,出手却大方,干脆将剩下的一副猪肺也一并送了她。

宋来芳谢过,又打了两斤烧酒,这才抱着一堆东西往家赶。

回了家,正要拎着酒肉给对门送去,却被丛生拦了下来。

“阿娘别急,周婶子天天都在码头上摆摊,晌午的饭都是抽空回来做的,我看,您不如烧好了端过去,也省得她回来手忙脚乱忙活。”

宋来芳嗔她,“哪有送礼送一碗菜过去的?心窄的还当是咱吃剩的呢!"

玲儿也小声嘟囔,“白吃白喝还不够,还要再搭上咱家的柴米油盐,你干脆把咱家都送给对门得了!”

丛生没理她,笑着对宋来芳道,“那,要不整一桌席面,请他们来咱家吃饭?”

宋来芳还没说话,玲儿便一头跳了起来,“姐你疯啦?那家一屋子的饭桶,就是那几岁的小子都能吃上一大碗肥肉,请他们来咱家,还不把咱家都给吃空了?”

宋来芳也狐疑地看着丛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一旁的赵大见老伴不说话,也有些着急,“这,这不太好吧?咱这巷子拢共也没几户人家,光请这一家,不请其他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没得让人说嘴。”

他是典型的老实人,一辈子不知道讨好巴结,也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

丛生闻言,认真点头,“阿爹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幸亏阿爹提醒,不然咱们可就要被人在后头戳脊梁骨了。”

赵大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丛生却看向宋来芳,“那还是烧了送过去吧,既不引人注意,又显得咱们体贴,而且,”

说到这儿,她看了玲儿一眼,“在家烧,咱们也能跟着沾点腥不是?”

玲儿瞅瞅那肥多瘦少的五花肉,咽了口口水,不说话了。

宋来芳见她绕来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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