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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接下来的几日,周婶子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儿子上门,她拉着宋来芳采买、试菜,李三水则忙着挑水、劈柴、扫院子,要不是玲儿不让他进房,他怕是连恭桶都要给她们倒了。

丛生在院子里绕了几圈,蹲到赵大旁边,“阿爹,能不能用木板帮我做个菜单?”

赵大想也没想就点头,“行。”

等反应过来,又一脸茫然地看向丛生,“啥是菜单?”

三日后,丛生要的菜单做好了,两家的食摊也正式开张。

还是原来的地方,桌上的茶水桶却变成三个大菜盆,还添了两张半新不旧的四方桌。

也不知是饭菜的香气勾了人,还是周婶子的吆喝声起了作用,摊子刚收拾好,便围了一圈的人。

“三嫂子,好几天没看你摆摊了,这是改行了?还添了帮手了!”

周婶子热情招呼,“改什么行啊,还不都是靠着兄弟们吃饭,来,先尝尝我家老姐姐的手艺,好吃就来捧个场,价钱也不贵,一荤一素再加一份糙米饭,只要十文钱,米饭管饱!”

汉子将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笑着拈了周婶子递过来的一块肥肠。

“真管饱?不会是让我喝茶喝饱吧?”

周婶子瞪那汉子一眼,“放你娘的屁!老娘是那样的人吗?瞧瞧,早上新焖的豆子饭,好吃又管饱,随你吃,别撑死了就行!”

汉子嘿嘿一笑,将肥肠扔进嘴里,刚嚼两口,眼睛便是一亮,立刻从怀里摸出十文钱来。

“来一碗!”

周婶子面上一喜,接过铜板,那头李三水已经捧着碗过来。

宋来芳道,“三儿,我来。”

她先盛了大半碗的豆子饭,然后各捞了满满一勺的卤下水和萝卜盖在饭上,直将碗堆得冒了尖,又舀了半勺油光发亮的卤汁淋了上去,这才将碗递了出去。

“大兄弟端好了,饭不够了再来添!”

汉子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立刻奔到桌子旁。

众人看着汉子大快朵颐,空了一上午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喊道,“胖子,怎么样?好不好吃?”

胖子头也不抬,“什么怎么样?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大肠!”

说话的功夫,满满一碗饭已经被他干下去一半。

“嫂子,再给我添点饭,这卤子泡饭太她娘的香了!”

周婶子得意,“能不香吗?那可是大斩肉的卤子!”

她从盆里捞出一个拳头大的葵花大斩肉给众人看,“瞧瞧我家的大斩肉,全是三分肥七分瘦的肋条肉,个头大,味道香,聚仙楼两百文一个,咱们今儿第一天开张,只要八文!”

胖子眼都直了,手点着大斩肉,“给我来一个,不!两个!两个!”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道,“胖子,你这一顿饭下去,一上午的活就全白干了!”

胖子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道,“白干又怎么样,老子累死累活地干活,不就是为了能吃口饱饭?要是累个半死,还只能凉水就干饼,我他娘的还活个什么劲儿呐!”

周婶子哎了一声,“要说还是咱胖子活得明白!钱要攒,饭也要吃,吃饱喝足了,身上也有劲儿,到时候多跑几趟,可不就全赚回来了!”

本就就被勾得口水直流的人听他们这么一唱一和,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也纷纷跟着掏了腰包。

“嫂子,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份,再来一个大斩肉!”

“他娘的,怪不得胖子舍得掏钱呢,这肉真他娘的香!”

不消片刻功夫,两张桌子便挤满了埋头吃饭的挑夫,就连一旁的坡道上也蹲满了人,路过的行人见状,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掌柜的,也给我来一份尝尝!”

也有人瞧不上下贱的猪下水,“掌柜的,我不要下水,给我两个大斩肉!”

周婶子和宋来芳两人,一个收钱,一个打饭,配合默契,李三水和玲儿则在后头收桌子洗碗,虽忙却也不乱。

丛生抱着豆包坐在大车上,看着几人有条不紊地忙碌,心放松了一大半。

第一天就能有这样的热闹,想来日后也不会差,只可惜,脚夫的生意只能勉强糊个口,想要赚钱,还得靠后面的那口大炉灶。

可三个菜盆都快见了底,也没人瞄一眼头顶的菜单。

她正晃着脚琢磨怎么吸引客人,便见一对主仆从远处信步走来,就听那上了年纪的清瘦老者指着自家的幌子对随从道,

“江南文风盛行,没想到,随随便便一个招牌也写得颇见风骨,果然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随从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道,“这字跟您比可差远了,多半是街头专门替人写信的书启先生写的,算不得什么。”

老者笑了笑,没接话,反而道,“你瞧他们,眉飞色舞,神情愉悦,想来,定是那饭菜不俗,这才叫他们如此高兴,看得老夫都想尝一口了!”

随从拧眉,“这是专供贩夫走卒填肚子的二荤铺,不论口味,管饱就行,您要是饿了,前面就有酒楼,此处怕是不合适。”

老者知他意思,摆手道,“老夫幼时家贫,穷困时,还曾与街上野狗争食,比这些靠力气干活的脚夫船工还不如,又有何资格嫌弃他们?”

随从低头,不敢多劝。

这头,脚夫、船工、小贩们聚成在树下,一边端碗吃饭,一边聊着天,有说天气收成的,有说女人孩子的,也有八卦城里热闹事的,还有那年轻的光棍汉子,缠着周婶子,拐弯抹角地打听玲儿和丛生,却被周婶子举着菜刀劈头盖脸一顿骂,惹来众人一阵大笑。

小小一方天地,尽显市井百态。

老者干脆停下脚步,背着手看起了热闹。

丛生将豆包给赵大抱着,自己则拿着菜单迎了上去。

“这位客官可是要用饭?小店不光有十文一份的快餐,也有大锅现炒的热菜小炒,您瞧瞧,看有没有合您胃口的。”

随从两眼瞪着丛生,一脸怒容,老者却咦了一声,“快餐?这说法还是头回听说,不过,倒也贴切。”

他朝丛生手里的菜单看去,见是个一尺见方的木板,中间一条横档,上下挖空,里面各放了五六个竹牌,竹牌正面用篆体写着菜名,反面则画着这道菜里的菜,几个竹牌挨在一起,又成了一幅完整的小画,一幅钟馗打鬼,一幅穆桂英挂帅,都是民间耳熟能详的故事。

“你这菜名牌既写了字,又为何还要在背面作画?”

丛生认真道,“开门迎客,自是要雅俗共赏。”

老者看了眼摊子周围光脚赤膊的食客,长长哦了一声。

丛生笑,“其实,这上面十二道菜是今日所供的所有菜品,若是卖完,伙计便会将这道菜的竹牌翻过来,只是,这摊子从掌柜到伙计都不识字,画图对她们而言,会更方便一些。”

老者这才摸着胡子点头,“不错不错,这字写得好,画也妙,野趣横生,又透着股洒脱恣意,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丛生欠了欠身,“您老过奖。”

老者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只可惜,世人只识高楼雅座,倒白费了你这番玲珑心思。”

丛生也跟着笑,“您老能驻足,便算不得白费。更何况,幕天席地,远看千帆竞发,近观市井烟火,光是这份自在随性,便是花再多的心思也不为过。”

老者哈哈大笑,“好个自在随性!那老夫就来尝尝你口中的市井烟火!”

丛生微笑躬身引着人朝树下走去。

原先还在桌边坐着的人忙起身相让,还有人帮忙收拾桌子。

丛生一边冲众人道谢,一边给主仆二人端茶倒水。

周婶子却满脸焦急,“宋姐姐,这老头可不像是在路边吃饭的人,大娘子怎么将他们给拉来了?万一吃出个好歹,可就惹大麻烦了!”

宋来芳淡定地捅开炉子,“昨儿大丫头跟我说,日后咱们做大了,就在对面租一个两层的店面,生意一定不会比城里的酒楼差。”

“哎呦,我的亲娘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刚说什么?”

宋来芳忍笑,“我说,咱们以后也能在对面租店面、开酒楼!”

周婶子所有的声音全都淹没在了嗓子眼,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街对面那一排富丽堂皇的店铺,狠狠咽了口口水。

她那个观音大菩萨哎!

她这辈子就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走进那些铺子,她家大娘子竟然还想在里面做生意!

这边,丛生已经吩咐上了。

“三儿,你去下面的船上问问,看有没有刚打上来的小杂鱼,有的话就挑一篓子上来。”

“玲儿,你去方嫂子那里买一块嫩豆腐。”

宋来芳听到她的吩咐,又仔细打量了主仆二人,心下也有了计较,立刻备起了菜。

不多时,菜便端上了桌,一道红烧小杂鱼,一道野笋炒腊肉,一盘清炒黄花菜,以及一碟小葱拌豆腐。

随从的脸都黑了。

他就说这路边摊能有什么好,连拌豆腐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端了出来,还指望她们能做出什么东西!

周婶子瞅着随从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刺多肉少的小杂鱼,几片薄得能照人影的腊肉,这清汤寡水的,别说客人,就是她都嫌弃!

“这位老爷,您尝尝我们这卤下水,洗得干干净净,保管没有半点儿味!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

“还有这大斩肉,早上刚炸出来的,又香又糯,一点不比城里的酒楼差!”

丛生一回头,便见周婶子一手一个大碗站在桌边,满脸谄笑,腰上还系着她那条满是油污的围裙。

宋来芳一看便急了,上去就要将人拉回来。

丛生却笑着道,“没事,那位老爷既然能坐下来,就不会介意。倒是周婶子,阿娘日后多跟她说说大宅门里的规矩,听得多了,她也就知道眉眼高低了。”

老者确实未受影响,反而还笑呵呵地跟周婶子道了谢,问起了她从前的营生。

丛生看着两人说话,问道,“阿娘,阳春面来得及做吗?”

宋来芳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来得及!我这就去做!”

“嗯,就用白汤做碗阳春面。”

小半个时辰后,老者慢悠悠地起身,一桌子的菜,除了卤下水和大斩肉分毫未动,其他都吃了大半,那碟小葱拌豆腐更是丁点儿不剩。

丛生带着李三水迎上前。

“您老吃好了?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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