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宁莫名的面对姜乔心中多了几分不安的愧疚，照顾的更为细心妥帖。
退了高热的姜乔虚弱的靠在床头说：“淑儿，你一回来我的病就好了，我该赏你。”
“这都是奴婢应尽的本分，娘娘无需格外挂怀。”谢岁宁拧干帕子给姜乔擦着脸继续道，“是奴婢回来晚了，没能陪着娘娘。”
姜乔说：“你们果真都看到了沈将军的神魂么？”
“恍若梦境，却不是梦，”谢岁宁吞咽着口水心有余悸的垂眸回忆，“这太不可思议了，沈将军已死，却还是如活着那般，指引着我一点点走出混沌，告诉我归墟之地不可再去。”
姜乔张嘴还想说什么，李曜进来了。
“乔乔可好些了？”他坐在床边拉起姜乔的手，是满脸深情的模样，“你若还不好，朕就得把这些个庸医都拖下去砍了。”
姜乔皱眉：“生老病死，花开花谢，皆是顺应天命，太医也是食五谷的凡人，治不好病就要杀了他们，那以后还有人敢进宫当太医么？”
“乔乔大病初愈，心情不好，”他转过身体看着谢岁宁，“你小心伺候，不要拿无稽之事惊扰皇后。”
谢岁宁忙跪地请罪，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姜乔闭了闭眼道：“此番病的难受，可否把我爹娘接进上京，我...实在是太想念他们了。”
李曜松开她的手：“他们也是凡夫俗人，怎么？他们来了乔就不会生病了么？”
姜乔坐直身体，把手重新塞进他的掌心说：“求你，我只是想见见他们而已。”
谢岁宁起身弯腰让人都退了出去，她也退到寝殿外守着。
姜乔把头靠在李曜后背，喃喃道：“我想明白了，既入了这后宫，便只能跟你共进退，我能依靠的，也不过只有皇上你。”
李曜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动容的紧紧抱着她：“朕...也只有你了。”
低头吻过，唇齿之间全是苦涩的药味，姜乔眼角的泪一滴滴滚落，她已然不能保全自身，惟愿爹娘和姜府几十口人能平安。
“等朕忙过去这段时日，就派人去云峒驿。”
李曜走后，姜乔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谢岁宁看着脸色苍白的她，不忍开口：“娘娘早就有此猜想，是觉得皇上不至于此吗？”
姜乔低着头，硕大的泪珠砸落在缎面锦被：“淑儿，我怕，我好害怕，这深宫、这高墙，我总觉得我真的再也走不出去。”
“娘娘，我会一直陪着你，您是皇后，现在还没到真正该怕的时候。”
姜乔抬眸，睫毛上的泪珠跟着发颤，她说：“我只想离开这里。”
窗外风声骤紧，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谢岁宁此刻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还能护好姜乔，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沈鹤元棋盘上的那颗棋子。
她盼他一切顺遂，可又怕他算的太尽，把自己、把所有人都算进去，到最后连一条退路都没有。
王贤是第二天回的城，暴雨如注的上京城，偏偏在他们刚踏进来的那一刻，天空陡然放晴，城上方还出现了罕见的虹霓。
百姓争相奔走相告，竟自发的去沈家昔日的府邸叩头跪拜，直呼沈将军显灵，保佑沈小将军平安归来。
沈鹤元躺在摇晃的马车里，气若游丝的说：“王秉笔，此行多亏有您。”
王贤下巴轻扬，倨傲的并不接话。
坐在御案前的李曜听说沈鹤元没死还已经入了城的消息后，捏着笔愣怔了许久。
“萧泽，他还活着，朕该高兴，可朕...却并不欣喜。”
“皇上，眼下您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萧泽深叹一口气，“朝野内外多少人盯着沈家呢，沈鹤元经此一事，怕是轻易再难动得了他。”
李曜叹气，起身理了理衣摆，闭了闭眼，抬脚往宫门口一边走一边吩咐：“开午门，朕亲自去东侧门迎沈秉笔回宫。”
萧泽眯了眯眼，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抬腿也紧紧跟上。
君主都亲自相迎，他这个掌印岂能坐等。
快到东侧门的时候，沈鹤元袖中掉落一粒黑色的药丸，他快速塞入口中，腹中一阵翻腾后，他捂嘴强压下那股上涌的恶心感。
李曜的御撵仪仗威仪林立，凯乐之声远远传来，沈鹤元盯着摇晃的车顶冷笑，昔年打了胜仗归京时，也不过如此待遇。
看来李曜近日...的确有些慌神了。
马车停下，沈鹤元被人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下车，远远的和李曜隔着千言万语对视，一个装君王动容心疼，一个装受宠若惊的惶恐和激动。
只是沈鹤元几乎是被锦衣卫架着走，距离李曜几步远的时候，竟一个忍不住狂吐一大口血喷在白玉道上。
红的、白的，看得人很是心惊。
李曜上前几步又惶惶站定：“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王贤和钱祁山钱千户对视一眼后，钱祁山率先上前跪地回话：“若非沈无命大，臣再晚到几息，怕是他就要命丧狼口了。”
“那万宗崖深不可测，又常年潮湿阴冷，沈无身中剧毒，没死却属侥幸。”
只是听着便觉得凶险万分，李曜面无表情的听完，好一会才开口：“朕已封沈鹤元为秉笔太监，往后宫中可没沈无这个名字了，钱千户慎言。”
王贤跪地暗暗心惊，一切竟如此顺利。
沈鹤元腿一软，狼狈跪地，进气多出气少的说：“奴才惶恐，怕难当大任，请皇上三思。”
“沈秉笔还是先养好身体，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如此生分。”李曜往前一步，亲手扶沈鹤元起身，却发现手臂下的身体冷若寒石，控制不住的一直在微微颤抖，脉搏如雀啄，俨然是心气将绝之势。
李曜把脉只懂皮毛，现下倒是真的有些惊慌，要死也不能刚一回宫就死，那他又成什么了？
他扭头怒吼：“太医！太医！快传太医！”
沈鹤元又呕了几口血吐在李曜脚边，空气中血腥味夹杂着腐臭味，在场的人都眉头紧皱，低头敛去晦气的神色，沈鹤元这个样子他们都心知肚明，怕是——难活。
祥庆宫是掌印秉笔的值房区，李曜直接把西厢房赐给沈鹤元养伤居住，萧泽面上不显，手却在袖中把拳头捏的生疼，他才住东厢房呢。
是他劝皇上抬举他，可这也太抬举了。
太医们得了死令，若不能让沈鹤元活，只怕这差事他们也就做到头了。
只是沈鹤元的毒深入骨髓，半个时辰吐一次血，心脉受损，一直发冷汗，好几次他们甚至连脉都摸不到。
西厢房除了压抑的痛哼声，便是太医们的叹息声，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可谁又能抢得过阎王爷。
太医们视线撞在一起后又匆匆移开，都知道沈鹤元能不能挨过三日都是未知数。
谢岁宁把此事说给姜乔听，姜乔也是立时就给判了死刑，几番唏嘘后，她吩咐道：“把库房里那根百年参送过去吧，既是重要的人，我这个皇后也不能什么也不表示。”
谢岁宁说：“那奴婢亲自去送，以表娘娘心意。”
姜乔捏了捏她的手：“那淑儿去了多留会，不拘做不做什么，总归是一份中宫的一份心意。”
谢岁宁得了令，又准备了些糕点吃食，宫女和太监各带了两名就往祥庆宫走去。
天色已晚，最后一缕夕阳被檐角吞没，沿路看到有小太监举着长杆火折，沿着长廊一盏盏点亮宫灯。
谢岁宁一路的走，未见一丝黑暗。
祥庆宫门口，锦衣卫林立，神色都不太好的样子。
谢岁宁递了鼓鼓囊囊一个荷包给钱千户：“大人差事辛苦，这是娘娘赏给大家喝茶的。”
钱千户跪地谢恩。
谢岁宁不做停留的往里继续，西厢房门口太监和太医进进出出，脚步匆乱、神色焦急，血水混着黑色腹水往外端。
谢岁宁看的害怕，手紧紧捏着袖口，强装镇定道：“娘娘特送来百年山参，诸位太医看看可能入药。”
“大人们辛苦，有新鲜甜糯的糕点，也稍微喘口气用些吧。”
太医们拱手去了偏房，个个眉头紧皱，愁绪难消。
谢岁宁这才终于进到寝殿内，浓重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沈鹤元面色青白的闭着眼睛躺着，毫无生气。
谢岁宁明知道这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的心慌，伺候沈鹤元的小太监抹着眼泪说：“沈秉笔从回来就没清醒过，除了吐血便是抽搐，太医说...他中毒太深了。”
谢岁宁说：“小公公受惊了，快别哭了，去外面缓缓吧。”
小太监抽泣着抹着眼泪走了出去，身影很是可怜，年岁不大的样子。
谢岁宁记得他，上次三复街那桩血案，他也在场，当时看沈鹤元眼神很是炽热崇拜。
回过身她又吩咐其他人：“屋里血腥气重，人多气味更杂，都去门口守着吧。”
此刻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都想赶紧离开这里。
屋内没了别人，谢岁宁蹲下身体轻轻喊：“沈鹤元？没人了，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床上的人嘴角咧开一抹轻笑，俏然睁眼，满眼戏趣：“就等姑姑来解救我呢，躺地我可要累坏了。”
谢岁宁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心惊到：“那些血又是怎么回事？看的人要吓死了。”
“无事，服了佯装中毒和扰乱脉搏的药而已，过去这几日就没事了，”沈鹤元握了握她的手，“你别怕。”
“我能做些什么？”
“好好呆着，晚上给我留个门就行。”
谢岁宁伸手轻轻捏他露在外面的手臂：“都什么时候了，还浑说。”
沈鹤元不恼，反手把她的手裹在掌心柔柔摩挲。
少女低声说：“李曜，天阉，可能要寻人——入坤宁宫，他要娘娘诞下子嗣。”
沈鹤元眉眼轻颤，眸色一凝，看着谢岁宁满脸郑重的，静静的消化着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谢岁宁抽回手，抿了抿嘴，下唇重重咬出一圈齿痕，她还是说了：“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事不能再把姜乔牵扯进来。”
沈鹤元挑眉：“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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