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忠卿看怀安跑得快，他也快步小跑起来，还要命的喊了几声：“小公公，你跑慢些。”
怀安回头冲他心虚的笑笑，双腿蹬的更快。
谢忠卿突然不跑了，好似明白了什么，捋着胡须冲他喊：“我去园子逛逛，你让他们自己来见我。”
怀安一边跑一边回头懵懵的：“啊？”
谢忠卿摆摆手：“快去吧。”
沈鹤元和谢岁宁赶到园子的时候，谢忠卿正端着一丝不苟坐在石桌前泡茶，却烫的把盖碗直接扔了出去。
沈鹤元一个飞身跳过去稳稳接住，然后“嘶”了一声手一松也把茶碗摔在了地上。
谢忠卿咂舌，嫌弃道：“你也怕烫啊。”
谢岁宁装模作样的上前行礼，谢忠卿拍了拍旁边石凳：“柳姑娘过来坐，沈秉笔府上的茶贵的很，咱们好好喝他一壶。”
“接下来什么打算呐？”
“听闻西南伏灵山有一族人，世代深居简出，擅医，我欲去寻枯木逢春之法。”
谢忠卿和谢岁宁齐齐把茶水喷了出来，父女俩尴尬对视，又惊慌移开目光。
“贤侄啊，我以为……此事……也不可全听信旁人之言。”
“我知你苦，可眼下还不是急于此事的时机。”
谢岁宁恨不得立时晕过去什么也听不见才好。
沈鹤元看着俩人的反应，立时知道他们想岔了，面露尴尬之色。
摸了摸鼻子说：“不是为我……是为那位。”
谢忠卿捋着胡须反应过来：“哦，是他啊！”
谢岁宁也镇定下来，小口抿着茶水。
三人一时之间，耳尖一个比一个红。
“柳姑姑似乎清瘦了些，可是近日没好好吃饭？”
“一日三餐，未有遗漏，中堂大人尽可放宽心。”
沈鹤元起身：“我去看看，拿些果子过来。”
看到人走远，谢忠卿才转过身认真看着谢岁宁：“家里一切都好，我儿不必担忧挂念，眼下时局不明，我儿在宫中须更加小心才是。”
“是阿宁不孝，让爹为我担忧，只盼事情能早日尘埃落地，我定日日侍奉双亲以赎罪孽。”
谢忠卿叹气，他自诩有几分才学，也把自己的三个孩子教养的极好。
可他这几年又总是后悔把阿宁教养太好，若非如此，她自私一点，愚笨一些，也不至于因“情义”二字把自己困进那深宫高墙。
他的女儿，他很了解，于沈鹤元，于沈家，岂止是情爱二字就可庸俗的书尽这份赤子之心。
“鹤元如今已是秉笔，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他竟从头再来做到如此地步，阿宁，我信他的能力。”
“可...我不忍你也一并跟着他苦着熬着，若事成，为父还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终身大事。”
谢岁宁知自己心意坚定，可看着两鬓白发丛生的父亲，并不想在此时此刻在嘴上过多忤逆惹他不快。
低头沉默着未答允也未拒绝。
可这份犹豫在假山后的沈鹤元眼中，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艰难拖着腿离开，原来...她说想嫁给别人，其实并不是真的在说气话。
他的阿宁...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此事。
谢岁宁在沈鹤元府上前后忙了五日，迁居宴办的轰动整个上京城，关于昔日沈家是否冤死的传言就这样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少了许多刻意的推波助澜，又加上上京城高门秘辛多如牛毛，旧闻总被新闻盖。
又或许沈鹤元如今的风光足以抚慰大家心中的那道伤，总之，事情就这样慢慢平息。
坤宁宫中每每听到沈鹤元的消息，要么就是又得了什么奖赏，或是又办好了什么天大的差事。
谢岁宁每次远远遇到，他都蟒袍玉带，前呼后拥，是意气风发的阵仗。
可他眼中已许久没有她的模样。
这份莫名的疏离和刻意的冷漠，一直持续到深秋。
黔国公私兵囤积，这一战，蓄势待发，犹如悬着的一把刀。
这天早朝选秀的事又被提及，李曜瞬觉头大：“你们一个个的盯着朕的后宫做什么？闲的？既如此不如多想想如何砍了黔国公那逆贼的狗头。”
谢忠卿痛心疾首道：“子嗣亦也是国本啊，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稳固，选秀之事刻不容缓。”
李曜起身，冷冷盯他一眼，文臣跟着又跪了一大半。
“朕果真是一日不得安宁。”
散了朝，他径直来了坤宁宫，姜乔心中惴惴，她知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乔乔，朕等不下去了。”
“好。”
“朕物色好人了，将来我们的孩儿必定聪慧孝顺，不管男女，朕都认，只这一次。”
姜乔笑的勉强：“皇上决定好了的事，不管那人是谁，对我而言又有何差别？”
李曜闭了闭眼，起身离开，他无话可说，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
谢岁宁把姜乔冰凉的手捂在掌心：“娘娘，别怕。”
姜乔却冷冷推开她：“听闻，又是谢中堂提及的选秀之事，淑儿，你到底知不知谢家此举到底是为何？”
谢岁宁起身：“娘娘怀疑我么？”
姜乔红了眼眶：“这宫里除了你，我怕是再没有可信之人了，可我害怕，淑儿，你也只是个宫女，你又能真的帮我什么呢。”
“一个不甚，你会死的，若如此，我宁愿委身他人，也好过你白白丧命。”
谢岁宁擦去姜乔满脸的眼泪，轻轻哄她：“娘娘护我，我也会护着娘娘的，只要你...信我。”
黄昏时分，秋风萧瑟，谢岁宁从坤宁宫西庑侧门悄悄出去，去往凝霜殿的路又窄又偏。
夜幕落下时，谢岁宁稳了稳心神，推开那扇年久失修的门，东角门偏房、门后青石砖，她取下，里面掉出一堆折叠整齐的纸条。
谢岁宁心头一跳，借着火折子的光一一展开细细的看。
“太液池荷花开了，香的人心烦。”
“萤火虫飞进寝帐，勾引人。”
“今夜雷雨，想出去走走。”
“秋风燥热，案前书页翻了一夜。”
......
字字无关紧要，可她知道...他也在想她。
谢岁宁点了这些纸条，明灭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光灭，沈鹤元立在门口就那样眸色幽深的看着她。
“你何时来的？悄无声息吓人一跳。”
“感念到柳姑姑可能在想我，就来了，你果然在。”
谢岁宁不知说些什么，几个月未见，眼前人从里到外透着沉闷，那股又淡又冷的从容，让她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李曜...忍不下去了，他要...”
“我知道，姑姑耐心等上三日，事情就会有转机。”沈鹤元往前几步，身体几乎贴着谢岁宁在说话，“姑姑可真是有事了才想起来咱家么？”
“我以为是沈秉笔故意躲着不想见我。”
“呵～咱家何时躲过姑姑。”
谢岁宁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总之两个人之间氛围很奇怪，从迁居宴开始，她就很清晰感知到了俩人之间的不对劲儿。
“天凉了，沈秉笔记得添衣，莫着凉才好。”
“姑姑也是，照顾好自己。”
谢岁宁点头，有些受不了这沉闷，抬脚就想往外走。
“柳姑姑将来是想跟夫婿外放离京呢，还是就待在上京城？”
“沈秉笔这是何意？”
“问清姑姑的想法，咱家也好开始为姑姑挑夫择婿。”
谢岁宁心头更闷了，他又来了。
她回过身静静看着他，表情是那样认真郑重，她也赌气道：“沈秉笔觉得怎么样才最为稳妥？”
“还是留在上京吧，”他侧过头不愿让少女再看他的眼，“这样咱家也还能照付一二。”
谢岁宁低低的笑：“那还是外放出京吧，最好能去云峒驿，总娘娘说起那里，我向往已久。”
沈鹤元回眸，谢岁宁已经又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连地方都挑好了，所以真的不是赌气，更不是一时兴起，是她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沈鹤元垂下眸色，满脸的悲。
低沉嘶哑开口：“好，咱家知道了，定会为姑姑挑选一门合适满意的郎婿。”
“如此...多谢。”
谢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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