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刚睡下又起身，看着跪在下首掩嘴轻咳的沈鹤元，他叹口气，罢了。
“这么晚了，何事？”
“黔国公，和上京内外勾结之人，查到了，且铁证如山。”
李曜起身：“谁？你为何不先直接把人拿下？”
沈鹤元双手举过头顶，递上烫金名册。
李曜展开一目十行扫过，重重合上，捏着名册胸膛上下起伏的厉害。
他摒退左右，久久沉默后开口：“鹤元，你可知你这份名册意味着什么？”
“兹事体大，奴才不敢妄断，遂连夜进宫交给皇上裁定。”
李曜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的才能我是知晓的，现下没旁人，朕就当随口一听，你说说你的想法。”
沈鹤元不再隐瞒什么，掩面低声凑过去低语。
李曜越听眉头越舒展，最后绷直的脊背慢慢放松，笑着拍了拍沈鹤元的肩膀说：“不愧是沈卿。”
沈鹤元捂着嘴忙跑至门口，一阵深至肺腑的咳嗽听得人心惊。
怀安在门口听到动静赶忙从怀中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喂给沈鹤元，缓了好大会儿后，沈鹤元才直起身子回到屋内：“是奴才不中用，才说几句话便引发咳疾。”
李曜见怪不怪道：“今夜有太医在坤宁宫值守，让他们再来给你瞧瞧吧，朕瞧着实在是心疼。”
沈鹤元拱手行礼：“那就有劳太医了，奴才这便退下，不打扰皇上安寝。”
李曜摆了摆手，若几个月以前的担心是虚情假意，如今他倒真的想让他多活几年，一个重病缠身又无子的太监，除了依附他而活，再没有比他用的更顺手的孤臣了。
且这个人才学治国之策满朝文武都找不出第二人能如此为他排忧解难。
李曜摆摆手，吩咐伺候太监说：“明日早朝后让萧泽去御书房找我。”
他又把那份奸细名册细细看了好几遍，嗤笑着收了起来。
怀安搀扶着沈鹤元离开坤宁宫主殿，领路小太监说：“柳姑姑高热不退，这会太医们应都在姑姑房里，秉笔大人在值房歇息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请太医们过来。”
沈鹤元抬手：“我昔日病重，柳姑姑也曾多次探望，虽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可咱家却记这份情，既病了，我顺路去探望一二。”
小太监低头微微皱眉，虽觉不妥，却并不敢因此小事惹身后之人不快，应了声“是”便引着一步三喘沈鹤元的往谢岁宁房中慢慢走去。
看到沈鹤元进门，轮值的五位太医吓了一跳，都惊慌的忙行揖礼。
“咱家刚见完皇上，顺便来看一看柳姑姑，如何了？”
“高热惊厥，刚灌了药，人还迷糊着。”
“这么严重？”
“柳姑姑本也属体弱之人，今日应是受了风寒，又长久郁气郁结在心，这才病倒了。”
沈鹤元心头一震，浓重的心疼漫上心头。
“咱家可方便进去看看？”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这...不太合规矩，谢岁宁毕竟是宫女，可...沈鹤元是太监，也无妨的吧。
春许红着眼从屏风后走过来俯身行礼：“沈秉笔自己也还病着，别让姑姑把病气过给了你才好。”
“无妨。”沈鹤元已抬脚绕过屏风。
少女眉头轻皱、不安翻动着身体，唇色泛着诡异的红。
怀安上前一步挡住春许的身体，关心问道：“柳姑姑可把太医开的药都服了下去？”
春许摇头:“喝一口吐三口的。”
沈鹤元快速从袖中捏出一粒药丸，抬手间已喂进谢岁宁嘴里，看到少女喉间滚动，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不过须臾之间，沈鹤元就走了出来说：“宫女太监生病，按礼制，都是要送往安乐堂的。”
春许诧异抬头，眸中瞬间染满不忿：“咱们娘娘疼惜姑姑，下令就在坤宁宫将养。”
沈鹤元看她一眼：“那小心伺候，别把病气过给娘娘，否则，不光柳姑姑，你也脱不了干系。”
安乐堂是什么地方？不过是染了病的宫人等死的地方，柳姑姑何时得罪沈秉笔了，竟然想把她送去那种地方。
春许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沈鹤元伸出手：“劳烦太医给咱家也搭个脉，咱家也不大舒服。”
几个太医哪敢不应，沈鹤元的身体情况在太医院早已不是秘密，不过照例给开点吊命的老方子罢了。
再次出宫回到沈宅，天都快亮了，沈鹤元吩咐下人：“把云舒院收拾出来。”
小厮不解：“那院子日日都打扫着，大人特意交代，是需要再特意添置什么物件么？”
沈鹤元起身：“罢了，我亲自去看看。”
这几个月他从未认真看过这座新修的宅邸，今日慢慢的走，想到会住进那个人，竟觉得这个地方好似又开始有了新的温度。
李曜起身要去上朝，姜乔未起身，神色恹恹的：“皇上你答应臣妾要接爹娘入京相见的，还作数么？”
李曜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朕是天子，一言九鼎，等你有了身孕，朕定接你母亲进宫陪产。”
姜乔猛的起身：“你...这是威胁。”
“不是，我不舍得这样对你，只是再等等，”李曜眸中心疼，坐在床边亲了亲她的脸，“你不要多想。”
姜乔看着他犹如见到鬼一样，往床榻里面退了又退。
李曜不肯放过，手探进被子顺着被子褶皱精确抓住她的脚腕，把人扯到床边收进怀里：“你怎么能怕朕？乔乔，朕只剩下你了，你怎可怕我？”
他无措的把人搂的几乎喘不上来气，好似更该害怕难过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姜乔冷冷出声：“李曜，你这样度日真的欢喜么？”
李曜深吸一口气：“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能生下孩子，我就是圆满的。”
这个早朝注定迟了，李曜面色不好的踏进金銮殿，以赵孟敬为首的武官再次提起黔国公招兵买马之事。
李曜又想起昨夜的那份烫金名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孟敬说：“赵将军以为此事该如何？”
“自是发兵，自是要打。”
“哦？如何打？怎么打？谁去打？”
赵孟敬跪地：“臣愿派兵前往，定帮皇上把边南三十六州给收回来。”
李曜说：“可眼下国库空虚，朕如何派兵？”
赵孟敬斜了一眼文臣的方向说：“那这就该向户部问责了，咱承昭的钱都去哪儿了？户部该给个说法才是。”
以户部尚书为首的户部大人们，立时被气红眼了，几乎是跳起来骂：
“赵将军此言差矣！”
“太仓银谷，不是户部囊中私产，是天下田赋、漕粮一点一滴收上来的公帑。”
“今年更是灾荒接连不断，漕运又阻滞，赋税拖欠，入库之数本就大打折扣，流民赈灾的银钱、百官待俸，哪一笔不是户部连夜核算、多方腾挪，才勉强维持运转。”
“赵将军只知贪功冒进，可知倘若一味倾太仓供给你手下将士，别处就该溃乱，朝局不稳，就算这一仗打赢，又能如何？”
赵孟敬被说的哑口无言，却又不甘示弱，冲上去就要好好再理论一番，被其他人死死拉住。
一时间朝堂乱作一团，李曜头疼的甩着龙袖离开，沙场守疆是功，户部守度亦是本分，说来吵去，还不是他这个君王无用。
李曜一走，朝堂立时安静下来。
谢忠卿冷笑一声，也率先离开。
姜乔用早膳时谢岁宁来了，怕过了病气，隔着屏风与她说话。
“这偌大的坤宁宫可用不着一个病人撑着来伺候。”
“娘娘——”少女嗓音嘶哑，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犹豫。
姜乔坐直身体，吩咐道：“都下去吧，本宫有话交代淑儿。”
谢岁宁这才掩着口鼻上前一步道：“娘娘，奴婢需要一个出宫的名目。”
“为那件事？”姜乔立时满脸凝重，“你可会有危险？”
谢岁宁摇头；“奴婢不会有事。”
姜乔起身，把坤宁宫掌事太监喊了进来：“淑儿高热缠绵，本宫不忍把她送去安乐堂，可这样干熬着也是受苦，现下本宫特准许她家人把她接出宫去养病。
你亲自去，让淑儿家人在西华门立保画押，病愈必须立刻送还宫里，宫中私隐，更是一句都不许向外传。
罢了，你先传我口谕，知会司礼监记档，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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