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迎被拖行路过谢岁宁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混杂着腥味的花香味。
这个味道很熟悉，昔日在柳阿爹的山间小屋里她见过这个东西。
名叫幻雾香，会让人短暂的神志不清出现幻觉。
谢岁宁嘴角漾起极淡的笑，柳阿爹进京了么，她又看向晕倒被人抬走的爹，路过她身边时袖中的手还朝她轻轻勾了勾。
她低头掩去忍俊不禁的神色，心中暗暗舒口气，爹这放松的做派，证明此刻一切都进展很顺利。
李曜在祭坛之上发号施令，让锦衣卫把整个祭坛都围起来，他要彻查今日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只是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刮过，整个祭坛遮天蔽日的就暗了下来，沙尘和浓雾让人连自己手指都难以看清。
有人喊了声：“快护圣驾。”
整个祭坛便瞬间混乱起来，谢岁宁凭借记忆往右手边挪了几米，努力把自己藏尽角落。
刚站定，身后就出现一只大手把她扯进怀抱：“姑姑怎么不听话？不是说不让你来么？”
沈鹤元温热的呼吸贴着谢岁宁耳尖一路向下，最后在她脖颈处落下温热一吻。
少女转身，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风沙直往七窍里钻。
沈鹤元低低的笑出声，手插进她的发间竟又俯身吻了下来，谢岁宁只觉得他疯了，这都什么光景了，还顾着亲呢。
推搡间沈鹤元渡过来一粒药丸，手在她后背安抚着拍着她示意她吞下。
甘甜入喉，沈鹤元捂着她的头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柳姑姑想咱家了？”
谢岁宁想说他是不是疯了，却发现眼前哪还有风沙，依旧是郎朗晴空。
只不过所有人都跟她刚才一样，抱头捂嘴，正到处躲着风沙。
祭坛上的李曜把姜乔护在怀里，也是一副饱受风沙折磨摧残的样子。
“这都是幻觉？你怎么做到的？”
“嘘，柳姑姑还没回答我，你想咱家了没有？”
谢岁宁心头一阵阵揪紧道：“沈鹤元，你能不能正经点？”
沈鹤元还是笑，伸手直接横抱起谢岁宁往外面走：“先离开这里，姑姑莫乱动，咱家身上还有伤呢。”
“你伤哪里了？”谢岁宁往他怀里一阵摸。
沈鹤元还是笑：“柳姑姑，你下流。”
她瞪着他不再说话，脸颊只觉得热的发胀。
可沈鹤元竟然径直把她放进马车，赶着马车就这样水灵灵的走了。
“今日大祭，我是坤宁宫大宫女，就这样不见了，会惊动皇上的。”
“嗯。”沈鹤元扬鞭马儿跑的更快了，“里面有姑姑爱吃的糕点，晨起忙到现在，姑姑定饿了。”
谢岁宁焦急的去抓他肩膀：“沈鹤元，你到底在干嘛？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男人轻笑，长臂一捞，把谢岁宁从后面扯进怀里说：“姑姑竟是想来前面陪我么？咱家欢喜的很。”
谢岁宁放弃挣扎，看着不断倒退的花草树木，忧心道：“今日这盘棋我至今没看明白，你就这样把我带走，我只是怕会坏了你的大计。”
沈鹤元一边扬鞭册马，一边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道：“姑姑放心，今日丢的可不止你一个。”
谢岁宁心下一松，不再追问，应又是他计划的一环。
马车摇摇晃晃，风暖日柔，她竟难得安心的打起盹儿来，沈鹤远把人往怀里捞的紧了些，扯了身上的披风把人裹起来。
这一睡醒来竟已是黄昏，晚霞的红光照在窗柩上，沈鹤元负手而立站在床边，两年了，谢岁宁觉得自己好像许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听到动静，沈鹤元转过身走过来坐在床边，熟稔的把少女的手放在掌心：“姑姑醒了，可想吃些什么？”
这种缱绻安静的感觉也两年不曾有过了，谢岁宁眼眶一热，伸手环住沈鹤元的腰，俩人都没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相聚的美好。
直至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沈鹤元才动了动身体：“柳姑姑穿好就出来吧，我们等下一起用晚膳。”
谢岁宁拽着被子舒展了一下身体，觉得今日的光景才配的上岁月静好四个字。
她出来时，沈鹤元正跟两个黑衣人低声说着什么，心情不错的样子，应是一切顺利。
她细细打量着这个庭院，两进的宅子，没怎么布置，连唯一的那颗金桂看起来都像是刚栽种的。
院子的石桌上摆满了饭菜，谢岁宁转身回房端了烛台出来，坐在石桌前静等着男人忙完一起吃。
沈鹤元送走来人转过身便看到少女托腮对着明灭跳动的烛火发呆，他走近弯腰把人横抱在怀里又重新坐回少女的位置。
“柳姑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沈家覆灭，你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其中艰难，我有点想象不出来。”
“那就不要想，今日忙累，可想喝点酒？”
“可以吗？我喜欢桂花酒。”
沈鹤元俯身从石桌下面拽出酒坛：“咱家亲手酿的，姑姑可是第一个品尝此酒的人。”
谢岁宁挣扎着想坐到旁边，沈鹤元手臂收紧却不许她离开。
“柳姑姑不想咱家抱着你？”
谢岁宁侧头看着他，她许久没这样近的、认真的看过他的沈小将军了，少女赢嫩的手捧着沈鹤元的脸，极虔诚的吻了上去。
“那等下把你的腿坐麻了可不许说我重。”
“怎会，柳姑姑这才几斤几两，再来十个咱家也抱得动。”
谢岁宁伸手掐在他大臂内侧道：“沈鹤元你还想抱谁？还要抱十个？”
男人头往后轻仰，笑的无奈：“咱家只想抱你，柳淑儿，柳姑姑。”
谢岁宁不笑了，突然念她名字做什么，提醒她沈鹤元不过两年就把谢岁宁忘了，然后喜欢上了一个叫柳淑儿的宫女么？
沈鹤元迅速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甚至还很清晰地感知到她是为什么生气。
他夹了一口炙羊肉送到少女口边：“我亲自做的，姑姑尝尝？”
谢岁宁恨恨的把肉吞进嘴里，起身坐到一旁石凳上，抄起筷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沈鹤元抚了抚陡然空了胸襟，看眼前人吃的香，他也浅尝了几口后，俯身打开酒坛盖子，舀了一碗酒推到少女面前。
酒香混着桂花香，谢岁宁眸色都亮了，端起碗闭眼沉醉的闻了闻道：“你还加了薄荷和梅子？还有什么？”
沈鹤元抬手示意：“姑姑尝尝不就知道了。”
谢岁宁浅抿一口，不吝夸奖的竖起拇指：“入口清凉甘甜，到了喉间才觉到有一丝辛辣，沈典薄的酒，可堪称上品。”
说着，她端起碗一饮而尽，沈鹤元抬手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少女把碗已经递到他面前：“再来。”
沈鹤元接过碗把她手腕端在掌心，掏出帕子把她手上的酒渍小心擦干净后，又在掌心印下一吻。
他说：“不可贪杯，这酒后劲儿大的很。”
谢岁宁皱了皱鼻头，嗔怒道：“难得有如此美酒，你就让我再喝一点。”
沈鹤元食指点了点额角，颇为烦恼的说：“那再喝最后一碗，醉了可不许对咱家动手动脚。”
少女双手托腮，一副娇态道：“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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