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谢母，姜乔又强撑着精神去西暖阁见李曜，谢岁宁因为明日南郊祭的事，负责礼仪、流程的礼部和掌管礼乐、祭祀的太常寺都来了人和坤宁宫做最后的校对。
南郊祭是国之大事，今年也是帝后第一次参加祭天大典，流程繁琐庄重，每一步都不可行差踏错。
谢岁宁作为坤宁宫大宫女，资历浅，这样的事也是第一次经手，需要坤宁宫确认的每个步骤她都慎之又慎、反复确认章程是否合规。
大典压身，诸事繁冗，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才好。
是以，姜乔在西暖阁高热晕倒她并不知晓，南郊祭在即，国母却病倒，不是个好兆头，传扬出去只怕又会引起诸多流言猜忌。
谢岁宁得到消息已是午后，放下手中礼册急匆匆赶到西暖阁时，李曜亲自守在塌边，脸色很不好。
整个西暖阁和暖意洋洋的外面恍若冰火两重天。
“无用，都是废物，若耽误明日大典，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太医战战兢兢跪了一地，龙榻上的姜乔纯色惨白、双眸紧闭，时不时还在打冷颤，竟是连药都喂不进去，可再立竿见影的药吃不进去也是无用。
这话他们谁也不敢说，看到谢岁宁进来，竟齐齐松了口气，这位姑姑的大名他们早有耳闻。
听说陪沈典薄在三复街大开杀戒竟面不改色，在坤宁宫也是极尽得宠，皇后娘娘冒雪长跪也要保她性命。
谢岁宁跪地请安后就上前查看姜乔情况，额头和手都烫的吓人，她的心也跟着沉了又沉，李曜甩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把药给皇后喂下去，明日大典皇后必须到场。”
随着李曜离开，屋内的沉重威压也一点点舒缓，众太医才低低喘息，小心翼翼擦拭满头的冷汗。
谢岁宁盈盈一拜道：“大人们辛苦，先去偏殿歇息，我先给娘娘喂药，若有情况再劳烦各位大人过来会诊。”
众人如释重负感激的看着谢岁宁拱手走了出去。
谢岁宁又以温药、打热水、熬粥等借口打发其她宫女太监离开，眼看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她才眼疾手快的从贴心衣襟处摸出一颗红色药丸，快速塞入姜乔口中。
这是上次沈鹤元给她的药，退热定神，她上次已见识过气效。
总而言之，姜乔得快快好起来，明日南郊祭对李曜是一场重要的定鼎大典，对她、对沈鹤元更是破局立势的大局。
虽然她眼下并不清楚沈鹤元要做什么，可这风声鹤唳的阵仗，她不难往下猜。
象征性又喂了几口太医开的药后，谢岁宁又用温水擦洗姜乔身体，细致又稳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床上之人的脸色便没有那么苍白了。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吊着的心慢慢落回肚里。
太医包括众宫人看谢岁宁的神色也更加敬重起来。
谢岁宁无暇顾及旁人神色，心有千千问，她只盼明日一切顺利。
姜乔醒过来已是黄昏后，吃了些粥神色依旧恹恹的，李曜不准他们回坤宁宫，怕路上颠簸再着风寒。
也许更怕...姜乔病倒的消息传到外头，落人口实。
烛火摇曳，一室静谧。
“淑儿，你不觉得他是欲盖弥彰吗？我更信这是天意示警。”
“嘘～”谢岁宁做噤声手势，“娘娘，此地该慎言。”
姜乔眸色看向虚无，又滑进被子里闭眼休息，再无话可说。
这一夜，西暖阁灯火通明，进进出出，各司其职的忙，谢岁宁也顺便了解到了更多南郊祭的诸多细节，甚至听到的几个让她心头一梗的名字，皆是她昔日知道的沈家故人。
她垂眸不动声色压下心头的慌乱和胡思乱想。
天色未明，残月还垂在天际，就有梳妆的嬷嬷进来为姜乔梳洗上妆，按照中宫礼制分毫不差。
出宫时天还暗着，御道尽数清洗干净，青石路面氤氲着潮湿的朝露，两侧分列锦衣卫仪仗，甲胄规整，静立肃班，无人妄动。
谢岁宁跟着御撵不急不慢的走着，被风吹乱了鬓边的碎发，她浑然不觉的只专注看着脚下的路面，指尖却无意识地深深掐进掌心。
出城的十里长街两侧更是跪满了百姓，銮驾刚出现，惊呼万岁的声潮瞬间炸开，屋檐上的灰都被震的扑簌簌往下落。
谢岁宁低头用余光扫视着一切，露出极淡的讽刺的笑，若老天爷开眼，今日就该把李曜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彻底拉下神坛。
长街太吵，初升的朝阳也很刺眼，她在心里千万遍祈祷，唯愿苍天这一次一定要站他们身边。
赶到南郊祭圆丘祭坛时，天已大亮。
李曜携姜乔往千层阶的祭坛正中央一步步的走，可无人预料到，李曜走过的白玉阶，一步一印，竟留下一串深浅分明的暗红的血痕。
红白刺眼，触目惊心。
李曜浑然不觉，依旧稳步前行。
可祭坛下方的宫人和大臣看的一清二楚，皆满脸惊惧的倒吸着凉气。
胆大的甚至直接抬头望了望天，神色惶惶不知该所谓。
掌印萧泽反应迅速的吩咐宫人跪地把污迹清理干净，只是空气中若有若去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谢岁宁观察着身边其他宫人的反应，让自己也露出一样惶恐惊惧的神色，可心底那股隐秘的兴奋却阴暗的肆意疯长。
她隐约知道，这遍地的凶兆不过是刚开始。
李曜登坛后便是宣读祭文、上香、跪拜上天祈求国运。
只是李曜刚拿到祭文，郎朗晴空、连片云都不曾有，祭坛后面却突然响起一声炸雷，猎猎的旌旗被拦腰劈断，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李曜手中的祭文便凭白被浸湿啪嗒啪嗒的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血。
白玉坛面，血红刺眼，很是让人心惊。
李曜抿嘴眯眼，甩手扔了祭文，面色阴冷的扫视着坛下跪伏的文武百官、宫眷内侍，面色沉了又沉，满脸可怖。
偌大的祭坛，此刻一片死寂。
静的连飞鸟振翅经过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礼部的人连滚带爬的奉上备用祭文，可俨然已是心神大乱，步履踉跄的连摔三次才稳住狼狈身形。
李曜用帕子擦了手指，伸手重新去拿祭文，不料手刚碰到卷轴，一簇火光骤然闪过，祭文——火光灼灼、无火自燃，瞬间燎卷成灰烬。
天雷断旗，祭文滴血、自燃。
一桩桩、一件件让平日里不信邪、杀伐果断的武将们此刻也免不得吞咽着口水、跟着文臣齐刷刷跪了下来。
谁也不敢先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这桩桩件件皆预示着——今日大祭不详为大凶。
姜乔面色苍白，低声担忧的说：“皇上，诸多异像，这可如何是好？”
李曜回眸阴狠地剜她一眼，少女便垂眸不敢再多言语，太阳越来越刺眼，少女的脸也愈发苍白。
谢岁宁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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