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天气异常闷热,李氏还说近日会下雨。结果等到早上喫完朝食,外面果真开始下起雨来。
王俨早早去了渡口,李氏看着外面雨越下越大,想到渭水正逢涨汛,不免忧心起王俨安危。
王姝知道开元九年并无水灾,宽慰李氏:“阿娘不用忧心,只是雨大,今年并无水患,不会有妨碍。”
阿穗坐在一旁编麻鞋,听见王姝的话眼里闪过疑惑,但没敢出声。
李氏想起去岁六月,王姝说梦见渭水暴涨,让王俨多加防范。
结果当月京畿大雨,渭水大涨,滩岸和便桥桥柱均受损,所幸防范及时,未致倾毁。
李氏听王姝笃定的口气,眼里闪着惊疑不定,“你又知道?”
有些‘先知’王姝不想瞒着,于她和家人都无好处,所以假托梦中所见。
王姝道:“耶耶不常说我是灶神座下童子转世,故而知道些天机,这次没有梦见,想来应是无碍。”
阿穗在旁听地频频点头,对王姝是灶神童子一事深信不疑,她坚信王姝是有来历的。
李氏听后不觉宽慰,反倒隐隐担忧。都说慧极必伤,她的阿姝要真有此能,不知是否会折损寿数。
便桥津渡口。
王俨见雨太大,水面涨得厉害,想到去岁情形,深觉应早做防范,和津令商议过后,叫来几名桥丁,吩咐道:
“陆三麻,即刻下令封桥,禁止渡船行驶,勒令渡子将船身缚于石桩上,尽数锁牢。”
“周虎,派人巡守中段堤岸,若见渗水、土塌即刻传报。”
说完又怕私渡趁雨牟利,继续对陆三麻道:“你安排妥当之后,分派渡子看守上下浅滩,严防渔户贪利、流民私渡,遇强闯者暂且押下,绝不可放任下水。”
“秦牛,对亭下滞留行人逐一登记,男女分置,约束众人不得喧哗滋事,谨防偷盗。”
王俨一连声吩咐,将事情理得清楚明白。
几名桥丁知道事急,应了一声,快步出了津署。
秦谦穿着油帔站在门外,听王俨分拨有序,条理分明,不住点头。
等人都走后,他才带着秦祯抬步入内,欣慰道:“去岁暴雨磨砺之后,王津吏处置堤津诸事,愈发沉稳周全。”
王俨本要去岸侧查看水位,听见动静,见是京兆府士曹参军事秦谦,带着自家小郎前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秦参军、秦小郎君。”
秦谦觉得纸上文字浅薄,不如实务历练扎实,所以没让秦祯过早入太学,常年带在身侧。
他和王俨经年公务往来,日久相熟,再加之去岁暴雨之事,更是多了一份亲近,上前抬手虚扶一把,口中道:“王津吏请起。”
秦祯因身无官职,又是晚辈,便朝王俨回了一礼。
王俨起身后打量秦祯,见他身姿修挺,神色淡然持重,全然不似寻常少年。
两人只在去岁见过一面,之后秦祯就去了蒲州外家,一直到近日才回,乍看之下,不由赞道:“秦小郎君比之上回,又英武不少。”
秦祯客气道:“王津吏过誉了。”
王俨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见雨未有停歇之兆,挂心岸边水势,满脸歉意道:“秦参军和小郎君大雨巡堤至此,想来一路泥泞跋涉,不若稍作歇息,小人去查验水尺,须臾便回。”
秦谦知他是个务实性子,并不怪罪,温声道:“正好穿着油帔,一道去吧。”
王俨当下穿好蓑衣,戴上箬笠,和秦谦父子行至堤岸。
此时雨势依旧滂沱,渡船已尽数靠岸拴至石桩。
王俨抹了把拍在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急声道:“秦参军、秦小郎君在此稍作等候,小人去去就来。”
隔着雨帘,秦谦听不真切,王俨却没等秦谦开口,说完就快步走向水尺。
秦祯看看四周,担心桥根会有松动,凑到秦谦耳边,大声道:“阿耶,我去桥边看看。”
秦谦眯着眼看了眼桥边,见应无危险,才应声喊道:“去吧,小心些。”
雨急水浊,头上笠沿碍事,王俨索性摘了箬笠,凑近凝眸细看,见浊水较平日只涨了不到一尺,知道目前并无大碍。
又重新戴上箬笠,去给附近桥丁各自叮嘱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等走回堤边,王俨面容舒缓不少,大声回道:“秦参军,眼下水涨不足一尺,堤基尚且稳固,暂无溃塌之虞。只是雨势未歇,小人已令桥丁轮番值守,时时查看水情。”
秦谦侧耳细听,刚才他在堤岸巡视一番,见确如王俨所言,微微点头。
此时,秦祯也从桥边回来,说桥根稳固,三人便一同回了津署值事房。
到了屋内,几人各自脱下身上雨具,王俨稍稍偏过身子,匆匆拭去面上发间水渍。
几人坐下后,秦谦又仔细问了滩涂芦苇囤放和备泥固堤人手,见所备无虞,心下满意。
一晃就到了正午,王俨担心王姝会冒雨前来,和秦谦说话时,不免带出几分忧色。
秦谦久经仕途,素来善察人神色,便问:“观王津吏面色,可是有为难之事?”
王俨先是一怔,随后连忙回道:“参军见谅,今日雨急,小人心中记挂小女,这才……”
秦祯听他提到王姝,不经意侧目望去。
秦谦知道王姝日日要来渡口,知他忧心,摆了摆手,“无妨,所谓爱女心切,人之常情。何况令爱并非一般女娘。去岁霖雨之时,初听她和你闲谈献策,某只当稚女戏言,谁想她所言对策皆切中要害,所幸某不曾囿于长幼之见,这才仅损便桥堤柱。”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要知东渭桥,至今仍在修葺。”
王俨心里一突,这话他如何敢应下,赶紧俯身道:“参军过誉,小女不过随口妄言,当不起这般夸赞。便桥得以周全,全靠参军和津令调度筹谋,小女年少,实在不必这样抬举她。”
秦谦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语气带着安抚,“王津吏且放宽心,女子亦有聪慧明达之人,某当她是自家晚辈,爱护之心一如叔伯,不会对外人言。”
王俨正欲开口言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响起一道女声:“耶耶可在里间?”
秦祯瞬间转头看向门外。
秦谦听出是王姝的声音,大笑出声,“什么叫方论其人,其人便至,这就是了。”
王俨打开门,见王姝裹着油麻布披衫,脚上穿着布面油靸鞋,只腿上略微沾了雨。
本想说她怎的雨天还来?但想到屋内有人,又见她没有被雨淋到,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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