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有笔墨,王姝趁着王俨喫饭的功夫,将姜汤方子写下,想着等一会出去,拿给秦谦身边的仆役。
谁曾想一出门就遇见秦祯。
刚好,省的她再跑一趟,王姝上前将方子递过,“秦小郎君,这是适才所饮汤方,秋冬天寒之际,可依此方煎煮。”
秦祯看了王姝一眼,伸手接过,打开后,目光在纸上停留片刻,开口却是:“王小娘子习过字?”
王姝不料他未看汤方,反倒留意她的字迹,回道:“闲暇时偶尔习之。”
秦祯看着王姝那双沉静又暗含黠光的眼睛,很难将她当做一般女子看待,出声道:“既懂水防庶务,又知汤饮配伍,观你字迹,亦不似闲暇漫学。”
王姝听出他还有未尽之意,果然,见他启唇又道:“如此年纪,见识却远胜常人,不怕被人视作异智,惹来拘诘之祸?”
阿穗在旁暗暗着急,心道莫非这秦小郎君看出自家小娘子来历了?
可莫要再往下说了,天机万万不可道破!否则,天威降下来可如何是好?
不料,王姝全然未将秦祯的劝诫放在心上,反而道:“不仅如此,儿还擅厨艺,通占侯,识草木性味,擅筹算计料。”
秦祯似是很诧异王姝竟会是此反应,眉梢微微一抬,“小娘子不惧?”
凡事刻意遮掩,反倒让人疑虑,所谓不破不立,浑身都是破绽,便没有破绽。
王姝气定神闲,“有何可惧?”
秦祯一时分辨不出这话真假,却见王姝眼神一转,突然道:“儿有一难题,秦小郎君可愿一答?”
秦祯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被她勾起几分兴致,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娘子请讲。”
王姝道:“今有一题,有驻军三千,每人每日口粮二升,从长安调粮,路上需行二十日,途中损耗一成。问需发粮多少,可使驻军口粮不断?”
秦祯不过略微思索,便给出得数:“需粮一千三百三十四石。”
他话毕,正想说这也算难题,就听王姝道:“秦小郎君虽未入太学,然研读经史为本,算策不过涉猎一二,却亦能推演得出,莫非也是异智?”
好个王小娘子,当真狡狯,这是暗讽他,旁人视作艰繁之事,于她而言不过寻常。
秦祯去岁就被王姝摆了一道,今年亦是,当下轻笑出声:“小娘子不但生了副七窍玲珑心,更是口舌机敏无人能辩。”
王姝眼里闪过好笑,主动递出台阶,“秦小郎君不必介怀,适才不过戏言。儿忆起去岁初逢,亦是雨天,好似每与小郎君相见,皆逢霖雨。昔郭林宗遭雨于途,成为雅谈,可见风雨之遇,原有贤士相逢之兆。”
竟如此能屈能伸?
秦祯眼底眸光微晃,只转瞬便隐匿不见,随即浅浅一笑:“是某偏狭,昔有孔明,才兼数事本不足骇,小娘子虽年幼却亦是如此。”
“秦小郎君过誉了。”王姝不料一年不见,秦祯性子虽依旧古板,却已有君子之风,便也夸道:“书卷文字易得,阅历难求,小郎君随参军谙察实务,若他日跻身仕途,定为能臣。”
这话一出,哪怕是秦祯,也不得不赞一句能言善道。
他看着不及自己下颌的王姝,见她着一身男子旧衣,乍一看雌雄莫辨,细看之下,才觉她面嫩如稚童,眼里闪过好笑,说了句:“那便借小娘子吉言了。”说完收好汤方,朝着她颔首后,就转身离去。
阿穗立在一侧,将两人对话悉数听入耳中,官宦子弟又怎样,还不是败于她家二娘之手,心中又是一阵翻腾。
王姝回家时,还顺路摘了一把蕃荷,到家时雨势已然渐小,推门便看见李氏等在檐下。
她嗔怪道:“阿娘怎又等在外头?”
“方才出来。”李氏随口找了个由头,见王姝身上虽裹的严实,但裤腿还是湿了,催促道:“赶快进去换衣喫汤,莫要染了风寒。”
大抵母亲都是如此,明知在外空等无用,却仍是心牵难宁,不肯入内。
王姝走到檐下解开身上披衫,扶着李氏一起进屋,摸她掌心触手尚温,这才笑道:“秋雨虽落,但暄气未歇,怎会沾染风寒?倒是阿娘立在屋外动也不动,恐雨水洇湿衣衫。”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被李氏催着回房换了襦裙袴衣,又和阿穗一人饮了一碗姜汤。
李氏见王姝收拾妥当,才问道:“你阿耶可还好?”
王姝道:“都好,只幞头被雨水打湿,儿已看他重新换过,今日在便桥还见了秦参军和秦小郎君。”
李氏见王姝说到后半句,脸上带着往常取胜后才有的神色,这面色她甚是熟悉,半疑半忖道:“可是又和秦小郎君发生了口角?”
王姝佯装委屈,“儿素来秉性柔静,怎会如此鲁莽,阿娘多虑了。”
所谓秉性柔静也就是瞧着像,王姝什么性子,李氏最是了解,狐疑道:“可真?”
阿穗怕王姝被李氏看出端倪,在旁忙道:“二娘确实不曾和秦小郎君言语相争。”
然后在心里补了半句:不过是狠狠压了他一番。
李氏听后还是半信半疑,不放心叮嘱了一句:“秦参军乃七品官员,到底是官身,莫要与他家小郎争一时长短。”
王姝乖乖应答:“阿娘放心,儿知晓了。”说着就推李氏进内休憩。
午后无事,王姝取出蕃荷,加蜜泡了壶香饮,盘腿坐在堂前赏雨。
她极喜雨天,草木泥土清香四下浮动,雨声轻响连绵,慰人心神。
王姝不止一次想过,若世界循环反复,也许此刻的雨,她在后世也曾淋过,只是如今到底不同了。
阿穗见王姝怔怔看着空中,不懂她为何露出难过之色,迟疑片刻,凑到王姝跟前道:“二娘,一个人坐着无趣,可要和奴一起翻花绳?”
王姝眼神此时还未聚焦,人有些木,听见阿穗说话,下意识应道:“想玩?”
阿穗点了点头,“想。”
王姝这会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阿穗黑亮的眼睛,脸上浮起笑道:“我房中还有鞬子,是阿姊所赠,你想踢鞬,还是想翻绳?”
阿穗许久不曾踢鞬,一听顿时高兴起来,回道:“奴想踢鞬。”
堂屋门前虽不大,但也够两人玩耍。
王姝手里拿着鞬子,往上一抛,足尖轻轻一抬,鞬子裹着几根彩羽稳稳朝着阿穗方向飞去。
阿穗踮着脚尖仓促去接,鞬子擦着鞋边险些坠落在地,阿穗慌忙伸手,这才接住。
“二娘鞬子竟踢这般好。”阿穗说着又将鞬子踢出。
王姝伸脚稳稳接住,口中道:“阿姊未出嫁时常陪我玩,我斗草也是极好,常赢阿姊。”
两人一来一往间,鞬子忽而高升、忽而轻垂,鸡羽随风簌簌颤动。
王姝找回几分玩耍的兴致,一个回旋踢,鞬子顺着阿穗腿边飞快擦过。
阿穗玩得脸颊微微发红,看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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