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老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合着家家户户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构成了这个年代特有的年味。
姜暖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侧过头,看到陆怀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醒了?”陆怀洲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书,转过头看着她,“再睡一会儿?昨晚守岁睡得晚。”
姜暖摇了摇头,坐起身来:“不睡了,今天大年初一,得早点起来。”
她披上棉袄下了床,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陆怀英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笑眯眯地看着她:“嫂子,新年好,我给你打了洗脸水!”
姜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新年好。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睡不着嘛,”陆怀英把热水盆端进屋里,“嫂子你快洗脸,洗完脸我带你去村里转转,今天有庙会,可热闹了!”
姜暖接过毛巾,蘸了热水擦了擦脸,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驱散了一夜的困倦。
她梳好头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那是她自己做的,领口和袖口都镶了一圈浅色的边。
陆怀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暖梳妆打扮:“嫂子,你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姜暖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你就会哄我开心。”
“我说的是真的!”陆怀英挽住姜暖的胳膊,“嫂子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天天都想你,你做的饭好吃,说话好听,还会给我讲题,比我二哥强多了。”
姜暖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陆怀洲的声音:“怎么就比你二哥强多了?”
陆怀英回过头,看到陆怀洲正站在门口,她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说:“本来就是嘛,二哥你又不会做饭,又不会讲题,还不爱说话,嫂子哪样都比你好。”
陆怀洲目光落在陆怀英挽着姜暖的那只手上,语气平淡:“你嫂子还没吃早饭呢,你先让她去吃早饭。”
“那我陪嫂子一起去吃!”陆怀英拉着姜暖就往厨房走,完全无视了自家二哥那略带不爽的眼神。
姜暖被陆怀英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陆怀洲,看到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堂堂的陆部长,居然会因为亲妹妹黏着老婆而吃醋。
弹幕在这个时候飘了出来:
【哈哈哈哈陆怀洲吃醋了!那个眼神太明显了!】
【陆怀英:我黏我嫂子关你什么事?陆怀洲:那是我老婆】
【兄妹争宠现场,太好笑了】
【陆怀洲那个表情,明明不爽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太可爱了】
【陆怀英是真的喜欢姜暖,这种姑嫂关系太难得了】
【我要是陆怀英我也黏姜暖,谁不喜欢一个又会做饭又温柔又漂亮的嫂子啊!】
姜暖忍着笑,跟着陆怀英进了厨房,厨房里,周秀兰已经在忙活了,灶台上的大锅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白面皮和猪肉馅混合的香味。
“妈,新年好。”姜暖走过去,接过周秀兰手里的勺子,“我来煮吧,您歇着。”
“不用不用,就剩最后一锅了,”周秀兰笑着摆了摆手,“你去坐着等着吃就行了,大年初一的,哪能让你这个儿媳妇干活。”
“没事,我不累,”姜暖坚持把勺子接了过来,“您去堂屋坐着吧,一会儿怀山大哥和大嫂也该过来了。”
周秀兰拗不过她,只好擦了擦手,走出了厨房,陆怀英却没有走,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灶台前,仰着头看姜暖煮饺子。
“嫂子,你教我煮饺子呗,”她说,“我学会了以后也能自己做。”
姜暖点了点头,一边搅动着锅里的饺子一边说:“煮饺子最重要的是火候,水开了才能下饺子,下锅之后要用勺子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推,防止粘锅。等饺子浮起来之后,再加两次凉水,等第三次浮起来就熟了。”
陆怀英认真地听着,饺子煮好了,她主动盛了满满两大盘,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
陆怀山和王翠花已经到了,石头也起来了,正坐在桌子旁边等着吃饭。
“来来来,吃饺子!”周秀兰招呼大家,“大年初一吃饺子,一年都有好运气!”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石头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里面的汤汁一下子涌了出来,烫得他直哈气,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姜暖笑着给他倒了一杯凉水:“慢点吃,别烫着。”
陆怀英坐在姜暖旁边,一边吃一边不停地给姜暖夹饺子:“嫂子你多吃点,你昨天忙了一天,肯定累了。”
坐在对面的陆怀洲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碗里的饺子,又看了看陆怀英不停往姜暖碗里夹饺子的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姜暖碗里:“你也吃。”
姜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耳朵尖却微微泛着红。
她心里觉得好笑,低下头,忍住笑意,把那饺子吃了。
陆怀英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家二哥的小心思,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姜暖说话:“嫂子,吃完饭我们去逛庙会吧?听说今年庙会上有唱戏的,还有卖糖葫芦的,可热闹了!”
“好啊,”姜暖点了点头,“正好带石头去看看。”
石头一听要去逛庙会,眼睛立刻就亮了:“妈妈,庙会上有卖小泥人的吗?”
“应该有吧,”姜暖笑着说,“到时候给你买一个。”
“太好了!”石头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吃完早饭,姜暖收拾了碗筷,换了身衣服,准备带石头和陆怀英去逛庙会,陆怀洲也换了衣服,跟在了后面。
“二哥,你也去?”陆怀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不能去?”陆怀洲反问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能去能去,”陆怀英嘻嘻一笑,“我就是觉得稀奇,你不是最不爱凑热闹的吗?”
陆怀洲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姜暖一眼,然后率先走出了院子。
姜暖捕捉到他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是想去逛庙会,他是不想让陆怀英一直黏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男人啊,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小心思还挺多的。
庙会在村子东头的晒谷场上,远远就能听到锣鼓喧天的声音,走近了,能看到晒谷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戏台,上面有几个穿着戏服的演员正在表演样板戏,台下围了一大圈人,看得津津有味。
四个人在庙会上逛了大半个上午,看了戏,还碰到了几个村里的熟人,那些人看到姜暖,都热情地打招呼,有的夸她变漂亮了,有的夸她有出息,还有的拉着她的手问她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姜暖一一应付了过去,既没有因为别人的夸奖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因为别人的追问而不耐烦。
远处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姜暖!你给我站住!”
姜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正朝她走过来。为首的是原身的母亲,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邋遢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少年。
正是姜父姜母和姜小宝。
姜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转过身,面对着走过来的姜家人,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姜暖,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姜母一走近就开始骂,“你考上大学了,你男人升官了,你发达了,就不管你爹娘的死活了是吧?”
她伸手就要打:“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年过年连肉都没吃上一口?你倒好,在省城吃香的喝辣的,回来还带那么多好东西,全都送给别人了,一点都不想着你爹娘!”
姜暖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为什么要想着你们?”
姜母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为什么?我是你娘!你是我生的!你发达了就应该孝敬我!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白糖、奶粉、的确良布料,随便给我们一样都够我们过一个肥年了!你倒好,全都送给那些不相干的外人了!”
“那些不是不相干的外人,”姜暖的语气依旧平静,“那是我的邻居,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你们对我来说,才是真正不相干的外人。”
“你!”姜母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姜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鱼!”
姜暖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我们要回去了。”
“不准走!”姜母拦住她的去路,“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必须分我们一半,不然我就不让你走!”
姜暖看着她,忽然笑了:“凭什么?”
“凭我是你娘!”
“你不是,”姜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我嫁给陆怀洲那天起,我就跟你没关系了。你把我卖了一百块钱彩礼,那笔钱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养育之恩了。从此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姜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姜父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愤怒,但他不敢像姜母那样撒泼,只能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盯着姜暖。
姜小宝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他冲上前来,指着姜暖的鼻子骂道:“姜暖你个贱人,你敢跟我妈这么说话?你信不信我打你?”
他说着,抬手就要往姜暖脸上扇。
然而他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
姜小宝抬头一看,看到陆怀洲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寒冬腊月的冰窖,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想打我老婆?”陆怀洲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姜小宝被他那个眼神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没……”
“滚。”一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姜小宝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姜母身后,姜母虽然也被陆怀洲的气势吓到了,但她仗着自己是个女人,觉得陆怀洲不敢对她怎么样,又壮着胆子嚷嚷了起来:“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我可是你丈母娘!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去告你!”
“你可以去告,”陆怀洲的语气依旧冷淡,“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去派出所报案,说你儿子试图殴打现役军人家属,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姜母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跟军队扯上关系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来。
姜暖站在一旁,看着姜母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走上前一步,看着姜小宝,语气温和:“小宝,你过来,姐姐跟你说几句话。”
姜小宝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动。姜暖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姜小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他虽然嚣张跋扈,但对姜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上次姜暖收拾他的时候,那手段他还记忆犹新。
“姐姐跟你说几句话,”姜暖平视着姜小宝的眼睛,“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姜小宝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你已经过了追究刑事责任的年龄了,”姜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姜小宝脊背发凉,“你刚才想打我,这叫故意伤害未遂。”
“如果你真的打了我,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判刑坐牢。你想想,你要是坐了牢,你以后怎么办?还能娶媳妇吗?还能有出息吗?”
姜小宝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开始发抖:“我、我又没真的打到你……”
“那是因为有人拦住了你,”姜暖指了指陆怀洲,“如果没有他拦着,你现在已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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