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天还没亮透,省城军分区家属院就亮起了一盏灯。
姜暖披着棉袄坐在床边,把昨晚清点了三遍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两个大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一个装的是给老家带的年货,省城供销社买的白糖、奶粉、大前门香烟,还有几块的确良布料,花色都是时下最时兴的;
另一个装的是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干粮,茶叶蛋、葱油饼、腌萝卜条,用油纸一层一层包好,码得整整齐齐。
石头比姜暖起得还早,小家伙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棉袄,是姜暖用省城买的灯芯绒布料亲手做的,领口还绣了一朵小红花。
他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了几根柴火,火苗舔着锅底,把厨房映得暖烘烘的。
“妈妈,水烧开了。”石头仰起头喊了一声,小脸上沾着一块灰。
姜暖走过去,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今天回老家,高兴不高兴?”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高兴,我想奶奶了,也想姑姑了。”
他没说的是,更高兴的是这次回去,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
以前在老镇的时候,那些小孩总笑话他是没娘的孩子,大伯母也总是在背后说他后妈的坏话,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妈妈了,而且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姜暖看出了他眼底的小心思,没有点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叫你爸起床,咱们吃了早饭就出发。”
石头蹬蹬蹬跑上楼,不一会儿,陆怀洲就穿戴整齐地走了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肩章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抖擞,眉宇间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柔和。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
“收拾好了,”姜暖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大帆布包,“你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没有。”
陆怀洲弯腰翻了翻,看到那几条的确良布料和几包奶粉,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买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过年嘛,总得带点像样的年货回去,”姜暖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说,“再说了,咱们现在条件好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两手空空地回去。妈和大哥那边都得表示表示,怀英那边我也带了几本书,她肯定喜欢。”
陆怀洲没有再说什么,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他蹲下身,把两个帆布包的带子重新紧了紧,又检查了一遍结不结实。
早饭是简单的鸡蛋挂面,姜暖卧了三个荷包蛋,一人一个,石头吃得呼噜呼噜响,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圈油光。
“慢点吃,别噎着。”姜暖笑着递给他一块毛巾。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锁好门窗,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军分区大院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吉普车,是陆怀洲找部队借的,送他们去火车站。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看到陆怀洲出来,立刻跳下车敬了个礼:“陆部长!”
陆怀洲回了个礼,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让姜暖和石头上车,石头兴奋得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边的白杨树一排一排地向后退去,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省城火车站,腊月里的火车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候车室里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混杂着烟草味、汗味和食物的气味,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陆怀洲把两个帆布包一左一右挎在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姜暖,姜暖牵着石头,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路上吃的干粮和水壶。
“跟紧我,别走散了。”陆怀洲回头叮嘱了一句。
姜暖点了点头,三个人在人流中艰难地穿行,好不容易才挤上了火车。
他们买的是卧铺票,陆怀洲特意托人提前买的,七零年代的绿皮火车,卧铺车厢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硬座车厢已经好了太多。
车厢里铺着墨绿色的座椅,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透过霜花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原野。
姜暖找到铺位,把行李放好,又拿出毛巾把座椅擦了擦,石头趴在车窗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霜花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你。”石头指着窗玻璃上的涂鸦,一脸得意。
姜暖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小人顶着一个大大的圆圈脑袋,两根火柴棍一样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你画的妈妈可真好看。”
石头嘿嘿笑了两声,又转头去画第二个小人。
火车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景物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先是省城的灰砖楼房,然后是成片的农田和村庄,最后是无边无际的旷野。
姜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一年多前,她坐着火车从老镇到西北边防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而现在,同样的列车,自己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她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办了停薪留职,但编制还在,她考上了大学,通知书就压在行李箱底下,她有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丈夫,还有一个虽然调皮但越来越懂事的儿子。
弹幕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浮现了出来:
【姜暖这次回老家,也算荣归故里了吧?】
【可不是嘛,考上大学,老公升官,儿子也越来越乖,简直是人生赢家】
【我记得原书里姜暖这个时候已经冻死在街头了吧?现在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所以说命运真的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样的开局,不同的人能走出完全不同的路……】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姜暖回老家之后那些人的反应了,特别是王翠花和苏念!】
【王翠花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当初那么欺负姜暖,现在人家发达了】
【苏念那边更惨,高考落榜,贵人运也透支得差不多了,听说赵家对她意见越来越大】
【原书女主和女配的对照组怎么彻底调转了?】
姜暖用余光扫过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火车有节奏的轰隆声,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下来,站台上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军大衣的铁路工人正在搬运货物。
“醒了?”陆怀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过一个小时就到老镇了。”
姜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石头呢?”
“去接开水了,”陆怀洲指了指车厢尽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一路上帮了不少忙。”
话音刚落,石头就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缸子里冒着热气,是他刚从开水间接的热水。
“妈妈,喝水。”石头把缸子递到姜暖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
姜暖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热水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石头真乖。”
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爬到座位上,趴在窗边往外看:“妈妈,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姜暖说,“再坐一会儿就到了。”
火车重新启动,在黑夜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老镇火车站缓缓停了下来。
老镇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站台,斑驳的木制长椅,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着,站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都是来接亲友的。
姜暖拎着布袋子走下火车,冷风迎面扑来,带着熟悉的乡土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暖暖!”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站台那头传来。姜暖循声望去,看到周秀兰和陆怀英正站在出站口,使劲朝她挥手。
周秀兰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上裹着灰色的头巾,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
陆怀英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脸色比几个月前红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妈,怀英!”姜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周秀兰的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来接站?不是说好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吗?”
“那怎么行?”周秀兰紧紧握着姜暖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们大老远地回来,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来接?路上累坏了吧?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车上带了干粮,”姜暖笑着说,“您别担心,我们都挺好的。”
陆怀英凑过来,挽住姜暖的另一只胳膊,亲热地说:“嫂子,我可想死你了!”
陆怀洲拎着两个大帆布包走了过来,看到母亲和妹妹,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妈,怀英。”
“二哥!”陆怀英松开姜暖,扑过去抱了抱陆怀洲,“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陆怀洲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周秀兰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眼眶有些发红。
她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在站台上站着了,回家再说。你大哥在家等着呢,饭都做好了。”
一行人走出火车站,外面停着一辆牛车,是陆怀山借来的,陆怀洲把行李放到车上,扶着周秀兰和姜暖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到前面赶车。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远处的村庄里零星地亮着几点灯火,冬夜寒风,但姜暖靠着周秀兰坐着,身上盖着一张旧棉被,倒也不觉得冷。
石头坐在姜暖腿上,好奇地看着四周,他虽然出生在老镇,但离开的时候还小,对这里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妈妈,这里就是老家吗?”他仰起头问。
“是啊,”姜暖指了指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房屋,“那里就是咱们家。”
石头“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那些在夜色中掠过的田野和树木。
牛车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进了村子,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宁静,牛车在陆家大院门口停了下来,陆怀洲跳下车,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下来。
院子里亮着灯,陆怀山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到陆怀洲和姜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怀洲,弟妹,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陆怀山走上前,接过陆怀洲手里的行李,“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王翠花站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一些。
看到姜暖走进院子,王翠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姜暖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笑着喊了一声:“大嫂。”
王翠花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弟、弟妹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紧张和愧疚,自从偷镯子那件事之后,她在姜暖面前就一直抬不起头来,每次见到姜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姜暖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跟着周秀兰进了堂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萝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在七十年代的农村,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待客饭菜了。
“快坐下吃饭,”周秀兰招呼着,“你们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饿坏了。”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石头坐在姜暖旁边,他看到王翠花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看到周秀兰和陆怀英的时候,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周秀兰看着石头,眼眶又有些发红,她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石头长高了,也胖了,比你走的时候好多了。这都是你妈妈的功劳啊。”
石头听到奶奶夸姜暖,立刻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我妈妈可好了,她给我做好多好吃的,还教我认字,还给我做新衣服!”
周秀兰连连点头,转头看向姜暖,目光里满是感激:“暖暖,妈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要不是你,石头这孩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怀洲也不知道能不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姜暖放下筷子,握住周秀兰的手:“妈,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石头是我的儿子,怀洲是我的丈夫,我照顾他们是应该的。”
周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暖暖,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当初你嫁进来的时候,妈心里其实是有疙瘩的,觉得你是被你爸妈逼着嫁进来的,心里肯定不情愿。”
“可这两年看下来,妈知道你是个真心实意过日子的人,你对石头好,对怀洲好,对家里每个人都好,妈心里都记着呢。”
姜暖握着周秀兰的手,轻声说:“妈,您别哭。大过年的,咱们要高高兴兴的。”
“对对对,高高兴兴的,”周秀兰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妈不哭了,妈是高兴的。”
陆怀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端起酒杯,对陆怀洲说:“怀洲,大哥敬你一杯。这些年你在外面辛苦了,家里的事都是弟妹一个人在操持,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陆怀洲端起酒杯,和大哥碰了一下:“大哥放心,我会的。”
王翠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不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姜暖的愧疚,也有对自己的懊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来得太晚了,晚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做母亲的机会。
可偏偏在她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老天爷却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想起自己以前对石头说的那些话——“你后妈不是好人”、“她肯定会虐待你”、“你别吃她做的东西”,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是回旋镖,扎得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现在也是一个母亲了,她能体会到那种对孩子的心疼和牵挂,如果有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说那些话,她一定会气得跟人拼命。
可当初她却对石头说了那些话,而且还是对一个失去亲生母亲的孩子。
王翠花越想越觉得难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有动弹。
姜暖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但没有点破,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王翠花碗里,轻声说:“大嫂,多吃点肉,你现在怀着身子,得补补营养。”
王翠花猛地抬起头,看着姜暖,对上姜暖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羞愧地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弟妹……”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以前对不起你……”
桌上顿时一静,知道内情的大人们都在沉默,石头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吭声,姜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大嫂,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王翠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心里清楚,姜暖是真的不跟她计较了,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才更加愧疚。
陆怀山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酸楚,他端起酒杯,对姜暖说:“弟妹,大哥也敬你一杯。你是个大气的人,大哥佩服你。”
姜暖端起茶杯,和陆怀山碰了一下:“大哥客气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晚饭,周秀兰收拾了碗筷,又端上来一碟花生瓜子和几块芝麻糖,算是过年的零食。
石头吃了两块芝麻糖,困得眼皮直打架,姜暖便带他回去睡觉。
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枕头边还放着一双新纳的布鞋,是周秀兰给石头做的,石头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姜暖坐在床边,看着石头安静的睡颜,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伸手帮石头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陆怀洲和陆怀山还在说话,周秀兰坐在一旁纳鞋底,王翠花已经回房休息了。
“暖暖,过来坐,”周秀兰招呼她,“妈有话跟你说。”
姜暖走过去,在周秀兰身边坐下,周秀兰放下手里的鞋底,拉起姜暖的手,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慈爱和感激。
“暖暖,妈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周秀兰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知道妈这辈子最骄傲的是什么吗?不是怀洲当了团长,也不是怀山有了工作,而是你嫁到了咱们家。”
姜暖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秀兰会说这样的话。
“妈知道,你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心里是不情愿的,”周秀兰继续说,“你爸妈做的那些事,妈心里都清楚。那时候妈就在想,这姑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嫁到一个陌生人家,还要给人家当后妈。”
“可你把石头当亲生的孩子带,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考上了大学,妈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比你更能干的姑娘。”
周秀兰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妈是真的感激你,感激你给了石头一个家,感激你让怀洲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感激你不计前嫌,对家里每个人都好。”
姜暖轻笑了笑:“妈,您别这么说,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应该’,”周秀兰摇了摇头,“妈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你,这个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妈想跟你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得,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姜暖眼眶微红,她靠在周秀兰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靠在母亲怀里一样,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到现在,她一直在努力适应,努力生存,努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陆怀洲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妻子倚靠的画面,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走过去,轻轻把手搭在姜暖的肩膀上。
姜暖抬起头,看着陆怀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和陆怀洲的婚姻,是军婚。
这个年代,军婚是受法律特殊保护的,离婚需要军人同意,而且程序非常复杂,换句话说,她这辈子基本上是不可能和陆怀洲离婚的。
但奇怪的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恐慌或者不甘,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仔细想了想,从新婚那天晚上开始,她其实就没有想过要和陆怀洲分开。
那时候她对陆怀洲还没有感情,但她知道,陆怀洲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正直、公正、有担当,哪怕没有爱情,她也愿意和这样的人搭伙过一辈子。
而现在,她和陆怀洲之间已经有了真感情,那就更没有必要去想离婚的事了。
她不想再去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真心,也不想再重新去适应一段全新的关系,陆怀洲就是她想要的那个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
弹幕在这个时候又热闹了起来:
【我去,搞这么感动干嘛呀,我眼泪都出来了呜呜呜】
【婆婆好,老公好,妯娌好,小姑子好,儿子好,姜暖也好!】
【煽情的片段原来在这里吗,我也没忍住掉眼泪了,这才是正确的婚姻观啊,不是因为离不开才在一起,而是因为想在一起才不离开】
【陆怀洲值得,姜暖也值得,他们俩就是天生一对】
【我突然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从包办婚姻到真心相爱,这感情线拍得太好了呜呜呜】
姜暖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她拉着陆怀洲的手,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心里平静而满足。
第二天一早,姜暖是被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石头已经醒了,正趴在窗边往外看,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妈妈,外面好多人!”石头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他们都来看我们了!”
姜暖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窗边往外一看,果然看到院子里站着好几个邻居,都是以前住在附近的大婶大娘。
她们围着周秀兰,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羡慕和好奇的表情。
“秀兰婶子,你家老二媳妇真的考上大学了?”
“可不是嘛,通知书都寄到家里来了,省城的大学呢!”
“哎呀,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咱们村这么多年还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呢!”
“不光这个,你家老二也升官了,听说现在是部长了?”
“副团级,调到省城军分区了,”周秀兰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这不,昨天刚到家,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几个邻居听了,眼睛都亮了,纷纷探头往堂屋里看。
姜暖洗漱完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出去,几个邻居看到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了起来。
“哎呀,这就是怀洲媳妇吧?越长越俊了!”
“可不是嘛,你看这皮肤白的,真漂亮,一看就是在省城养得好!”
“听说你考上大学了?真是了不起啊,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大学生了!”
“怀洲媳妇,你可真是给咱们村长脸了!”
姜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各位婶子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啊,”一个胖大婶笑着说,“你看你带回来的那些年货,白糖、奶粉、的确良布料,可都是好东西啊!咱们村谁家过年能买得起这些?”
另一个瘦高个婶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怀洲媳妇有本事,怀洲也有出息,你们家以后可真是要发达了!”
姜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回了屋,把带来的年货分了一些出来,给几个相熟的邻居每家送了一点。
虽然不多,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是相当体面的礼物了。
几个邻居接过东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又是一顿猛夸。
王翠花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姜暖被一群邻居围着夸赞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起自己以前对姜暖做的那些事,虽然姜暖已经原谅了自己,但脸上火辣辣的。
王翠花正想着,姜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过来。
“大嫂,这是我昨晚熬的红糖小米粥,今早刚热了一回,加了红枣和桂圆,孕妇喝了补气血。”姜暖把碗递到王翠花面前,语气温和,“你怀着身子,得注意营养,不能饿着。”
王翠花愣住了,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小米粥,眼眶又红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弟妹……你……你不恨我吗?”
姜暖笑了笑,语气平静:“恨你干什么?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有了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王翠花接过那碗粥,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和甜甜的粥混在一起。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姜暖是真的善良,是真的不计较,是真的愿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人格魅力啊,不争不抢,用行动征服所有人】
【王翠花以前那么欺负姜暖,姜暖还能这样对她,这胸怀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姜暖了,她真的是那种越了解越让人佩服的人】
【苏念也回来了?她不是应该在县城吗?】
【那她肯定知道姜暖也回来了,不知道她看到姜暖现在的风光会是什么心情】
姜暖用余光扫过那些弹幕,苏念也回来了?
她没有多想,转身回了厨房,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
中午的时候,陆怀英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一斤猪肉,是她在供销社排队买的,她一进门就跑到厨房,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嫂子,我来帮你打下手!”陆怀英兴致勃勃地说,“你教我做饭吧,我也想学!”
姜暖笑着点了点头,把洗菜的任务交给了她,陆怀英蹲在水盆边,认真地洗着青菜,一边洗一边跟姜暖聊天。
“嫂子,你知道吗?我今天在供销社看到苏念了。”
姜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哦?她回来了?”
“嗯,回来过年,”陆怀英撇了撇嘴,“她看到我,还问我你回来了没有。我说回来了,她就没再说话了,脸色不太好看。”
姜暖没有说话,继续切着手里的菜。
“嫂子,你说苏念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陆怀英压低声音说,“她当初那么看不起你,觉得你嫁给我哥是攀高枝,可现在呢?你考上大学了,我哥也升官了,她却连高考都没考上,赵家那边对她的意见也越来越大。”
“别这么说,”姜暖轻声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陆怀英点了点头,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以前那么得意,现在落魄了,连面都不敢露了。”
姜暖被她逗笑了,从案板上拿起一棵大白菜递给她:“你先把白菜洗干净,切成段,叶子跟帮子分开切,帮子切薄一点,叶子切宽一点。”
陆怀英接过白菜,认真地洗了起来,她洗得很仔细,一片一片地掰开叶子搓洗,连根部的一点泥巴都不放过。
洗完之后,她把白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学着姜暖平时的样子开始切。
只是她的刀工实在不敢恭维,白菜帮子切得有厚有薄,有的地方切成了块,姜暖看了一眼,忍住笑,走过去手把手地教她:“你看,左手手指要弯起来,指关节抵住刀面,这样切的时候才不会切到手。右手握刀要稳,下刀要干脆,一刀到底,不要来回锯。”
陆怀英按照姜暖教的姿势试了试,果然比刚才顺手多了,虽然切出来的白菜还是不够均匀,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歪歪扭扭了。
“很不错,”姜暖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五花肉,“做饭这事,说白了就是个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好了。你今天先看我做,学会了步骤,以后自己慢慢练。”
陆怀英用力地点了点头,站在姜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姜暖把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切好的肉片码在白瓷盘里,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她又在肉片上撒了一点盐和料酒,用手抓拌均匀,放在一旁腌制。
“做回锅肉,选肉很关键,”姜暖一边忙活一边给陆怀英讲解,“要选五花三层的那种,肥肉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肥了腻口,太瘦了又柴。切的时候要逆着纹理切,这样吃起来才不会塞牙。”
陆怀英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姜暖把锅烧热,倒了一勺菜籽油进去,油温升高后,她把腌好的五花肉片一片一片地放进锅里,用中小火慢慢煎。
肉片在热油的作用下迅速卷曲起来,边缘变得焦黄酥脆,发出滋滋的响声,肥肉部分的油脂被逼了出来,在锅里汇成一汪清亮的猪油。
厨房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肉香,那种油脂被高温炙烤后特有的焦香味,霸道地钻进人的鼻腔,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
陆怀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嫂子,这也太香了吧!我光是闻着这个味儿就能吃两大碗米饭!”
姜暖笑了笑,用锅铲把煎好的肉片翻了个面,继续煎另一面,等到两面都煎得金黄焦脆,她把肉片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备用。
锅里留了底油,姜暖把切好的蒜苗段倒进去,大火快炒,蒜苗在高温的作用下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散发出一种辛辣中带着清甜的香气。
她又加入了几片姜和几瓣蒜,翻炒出香味,然后把煎好的肉片倒回锅里,加入一勺豆瓣酱、一勺酱油、少许白糖,快速翻炒均匀。
每一片肉都被酱汁均匀地包裹住,呈现出诱人的红褐色,油亮亮的,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开,最后,姜暖沿着锅边淋了一点点醋,翻炒两下,出锅装盘。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就这样做好了。
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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