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洲在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石头也跟着他从外面疯跑了一圈回来,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门,都是一身寒气。
“今天晚上吃什么?”陆怀洲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姜暖正在厨房里忙活,闻言探出头来:“今晚不做红烧肉了,换个口味,吃香菇滑鸡煲。”
“香菇滑鸡煲?”石头一听有鸡吃,眼睛立刻就亮了,“妈妈,我来帮你!”
“我也来搭把手,”陆怀洲挽起袖子,走进厨房,“需要我做什么?”
姜暖也不客气,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只宰杀好的土鸡:“你把鸡肉剁成小块,骨头别剁太碎,留大块一点的,石头,你去把香菇泡上,用温水泡,泡软了把蒂摘掉。”
“好!”石头响亮地应了一声,蹬蹬蹬地跑去拿碗接水泡香菇了。
陆怀洲拿起菜刀,手法娴熟地将鸡肉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状,他手上的功夫不差,刀起刀落间,鸡肉已经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只大碗里。
姜暖接过鸡肉,加入料酒、生抽、老抽、蚝油、白糖、白胡椒粉和少许生粉,用手抓拌均匀,又淋了一勺香油封住水分,放在一旁腌制入味。
“石头,香菇泡好了吗?”姜暖问。
“好了,”石头端着一碗泡发的香菇跑过来,小手湿漉漉的,但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妈妈你看,我把蒂都摘掉了。”
“真棒。”姜暖摸了摸他的脑袋,把香菇切成厚片,又切了几片生姜、几瓣大蒜和两根葱段备用。
砂锅坐在灶上,倒入少许油烧热,姜暖先把姜片、蒜瓣和葱段丢进去煸炒出香味,然后把腌好的鸡肉倒进锅里,用铲子快速翻炒。
鸡肉在高温的作用下迅速变色,表皮微微焦黄,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她又把香菇片倒进去一起翻炒,让香菇充分吸收鸡肉的油脂和酱汁,最后倒入没过食材的热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接下来就是等了,”姜暖擦了擦手,转头看到陆怀洲和石头一大一小两个人挤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砂锅,不由得笑了出来,“别急,至少要炖二十分钟呢,先去洗手等着。”
“我来看着火,”陆怀洲主动请缨,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灶台旁边,“你忙了一天了,歇会儿。”
石头也不甘落后,搬来自己的小板凳坐在爸爸旁边:“我也看着火!”
二十分钟后,姜暖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肉的鲜美、香菇的醇厚、姜葱的辛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在厨房里氤氲开来。
她用筷子戳了戳鸡肉,骨肉已经分离,肉质嫩滑得几乎要从筷子上滑落。
“好了,可以出锅了。”姜暖撒上一把葱花点缀,将砂锅端到餐桌上。
石头早就等不及了,吹了两口气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好吃,好好吃!妈妈做的鸡跟别人做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暖笑着问他。
“就是……就是特别嫩,而且特别香。”石头嚼着鸡肉,含含糊糊地说。
陆怀洲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鸡肉入口的瞬间,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确实嫩,嫩到几乎不需要咀嚼,舌头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但嫩的同时又不失鸡肉本身的纤维感,恰到好处的、带着弹性,香菇吸饱了鸡汤的精华,咬下去汁水四溢,鲜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米粒吸收了浓稠的酱汁,变得油亮亮的,扒一口进嘴里,咸鲜适口,回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好吃。”他简洁地给出了评价,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他又夹了一块鸡肉,又舀了一勺汤,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吃过晚饭,石头抢着帮忙收拾了碗筷,姜暖从楼上下来,看到陆怀洲正坐在客厅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石头坐在他旁边的地上,拿着一本小人书在看,时不时抬头问爸爸几个问题。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姜暖和陆怀洲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虽然在原著当中他们没有孩子,但现在情况很明显不一样,他俩这么恩爱,有孩子是迟早的事吧,有了孩子,他们还会那么在乎石头吗?】
【啊……我相信姜暖,姜暖绝对不是那种偏疼二胎不管石头的人,虽然她是石头后妈,但她已经把石头当亲生孩子了呀】
【曾经我也这么相信我爸妈,后来……算了,不提了,我也想通了,就连我自己养宠物,养两只都难免会偏心其中一个,父母又怎么可能完全做到一碗水端平呢?】
【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到底隔了一层,谁敢说姜暖心里就一点芥蒂都没有?反正我不信。】
【就算姜暖对石头依旧好,但对自己的孩子肯定会更好啊,而且我们也没有办法指责她吧……】
看到弹幕的讨论,姜暖却没有太多烦恼,陆怀洲的保护措施做的很好,而且就算有了孩子,自己也不会偏心。
弹幕不信就不信吧,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在弹幕持续热烈的讨论中,姜暖没有打扰父子俩,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进了卧室。
她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她从边防驻地带来的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各种开销和收入。
她翻了翻账本,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陆怀洲一个月的工资是七十二块钱,加上各种补贴和津贴,到手大概有九十块钱左右。
这在七十年代已经算是相当高的收入了,毕竟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但要养活一家三口,还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和突发状况,日子也只能说是过得去,谈不上宽裕。
如果明年她真的去上大学,家里的经济压力就会更大,虽然上大学不要学费,国家还会给一定的生活补贴,但生活费、书本费、交通费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何况,她走了之后,石头谁来照顾?陆怀洲的工作那么忙,不可能天天在家带孩子。请保姆?别说合不合规矩,光是费用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姜暖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合上账本,不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几天,姜暖每天都留意着对面那栋楼的动静,她看到赵巧云偶尔会抱着翠翠下楼晒一会儿太阳,翠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小脸蛋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苍白了。
赵巧云看到她的时候,还是会露出感激的笑容,但笑容里总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
姜暖知道,那个老太太绝对不会因为一次“擅自带孩子去医院”就放过赵巧云。
果然,到了第四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那栋楼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是成年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老太太尖利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响。
姜暖心里一惊,手里的衣服都来不及晾完,随手搭在晾衣绳上,快步朝对面那栋楼跑去。
她上了三楼,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曹家的门大敞着,门口围了几个邻居,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表情,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姜暖挤开人群,走进屋里,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歪倒在地,搪瓷杯子滚落在墙角,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一滩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中药味。
赵巧云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嚎啕大哭,小女孩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子,像是被人打过一巴掌。
老太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正气呼呼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哭哭哭!就知道哭!一个丫头片子,还敢跟我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
赵巧云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声音嘶哑地说:“妈,二丫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您跟我说,我来教训她……”
“你来教训她?你会教训她?”老太太冷笑一声,手里的鸡毛掸子指着赵巧云的鼻子,“你看看你养出来的这几个赔钱货,一个个都是什么德行!”
“大的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老师都找上门来了,二的在家里偷糖吃,被我抓住了还敢狡辩!小的更不用说,三天两头生病,花钱如流水!你这个当妈的,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赵巧云被她骂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怀里的小女孩是二丫,大约五六岁的样子,长得跟赵巧云有几分相似,瘦瘦小小的,脸上挂着泪珠,半边脸肿得老高,显然那一巴掌打得不轻。
姜暖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挡在赵巧云和二丫面前,对着老太太说:“大娘,孩子犯了错可以教育,但不能动手打。您这一巴掌下去,把孩子打成这样,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后悔都来不及。”
老太太没想到又有人敢站出来替赵巧云说话,愣了一下,随即认出姜暖就是上次送药的那个女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我不是来管你们家的事的,我是来看孩子的,”姜暖不卑不亢地说,“孩子脸上这一巴掌可不轻,要是伤到耳朵或者眼睛,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我建议您还是赶紧带孩子去医务室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老太太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心里也有点发虚,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老太太硬着头皮说,“小孩子皮实,打一下就打一下,哪有那么娇贵?再说了,这是我曹家的孙女,我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姜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军属,您是军属,咱们都是在一个大院里的邻居。”
姜暖冷笑了一声:“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未来的希望,不管是谁家的孩子,都不能随便打骂。您要是觉得我这个外人管得宽,那咱们就去政治部评评理,看看组织上是怎么说的。”
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虽然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但也知道军属大院不比农村,这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地方,真要闹到政治部去,她这个“虐待儿童”的罪名可担不起。
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瞪了姜暖一眼,又瞪了赵巧云一眼,最后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鸡毛掸子,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围观的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也有人朝姜暖投来佩服的目光。
方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朝姜暖竖了一个大拇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厉害。”
姜暖蹲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赵巧云,轻声说:“起来吧,地上凉。”
赵巧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姜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姜妹子……我又欠你一次……”
“别说这些了,”姜暖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带孩子去医务室看看,脸上的伤不能耽误。”
赵巧云点了点头,抱起二丫,跟着姜暖出了门,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家一眼。
弹幕上飘过一片叫好的评论:
【姜暖这一波操作太帅了!直接用政治部来压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当场怂了】
【爽!跟着姜暖果然能看爽文剧情,身体舒畅】
【老太太再横也不敢闹到政治部去,她知道事情的轻重】
【围观的邻居们都看呆了,估计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军属这么有胆识】
【赵巧云抱着二丫跟着姜暖出门的时候,那个眼神,真的是把姜暖当成救星了】
【唉,希望经过这次之后,赵巧云能硬气一点,别再被那个老太太拿捏了】
到了医务室,值班的卫生员给二丫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伤到耳朵和眼睛,只是皮外伤,涂了点消肿的药膏,嘱咐这几天不要碰水,过两天就会消下去。
赵巧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二丫坐在医务室的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暖坐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巧云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那个家?”
赵巧云愣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姜暖:“离开?我能去哪里?”
“你之前在街道服厂上班,对吧?”姜暖问,“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二十一块五,”赵巧云低声说,“但钱都是我婆婆管着,我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这个工作已经被我卖掉了,我婆婆逼我卖掉的……卖掉的钱也都在婆婆手里。”
其中的复杂缘由赵巧云没说,但姜暖基本上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攒点钱,找个地方搬出去住?”姜暖试探着问,“哪怕是租一间小房子,也比在那个家里受气强。”
赵巧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啊,可是我没有户口本,没有介绍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我还有三个孩子,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怎么过日子?”
姜暖沉默了。她知道赵巧云说的是实话,在七十年代,一个女人想要独立生活,难度超乎想象。
没有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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