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出灌木丛的瞬间,左肩和颈侧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谢无恙咬了咬牙,将闷哼声咬在唇齿之间。
这并不是他受过最重的伤,昔日北境一役,他身中数箭,浑身浴血,仍能单骑冲阵,斩敌将首级于马下。
他身上背负的将军二字,从来不是虚名。眼下这几个杂鱼又能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当年的手下败将罢了。
方才答应她活着回来,也并不是大话,他从不会许下自己达不成的承诺。
想到这里,谢无恙嘴角上扬,手中阔斧挥出,将近前一棵大树拦腰斩断。
树干轰然砸下,扬起漫天尘土,将将能够挡住草丛中埋伏的众人,免得稍后动起手来,流矢暗器伤及无辜。
“什么人!”
一条杂鱼惊呼着抬头,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倏地从侧方闪过,直冲密林中的山坳,瞬间便消失在数十丈之外。
“追!”
领头那人当即下令,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系裤带的声音,随后是几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伴着嘈杂的脚步声,急匆匆地循着那身影追远。
听动静,似乎是向密林深处追去了。
近在咫尺的威胁解除,程安松了一口气,却见身侧徐知节面色凝重,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怎么了?”程安低声问道。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徐知节眉头紧锁,“当下正值乱世,这小山村地处偏僻,朝廷刚刚来征过苛捐杂税,村中连余粮都没有,何谈金银财宝呢?”
程安:“你的意思是……”
“谢无恙说,他与这伙溃军交过手,甚至还当众斩杀了他们的将领。”
徐知节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这伙人有可能是来寻仇的吗?”
“……寻仇?”程安一怔,“你是说,他们是冲他来的?”
徐知节略一沉吟:“若非如此,为何偏偏……”
话音还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紧接着,是是刀斧砍入骨血的沉闷声响,噼噼啪啪,直听得人后背发毛。
众人脸色骤变,纷纷循声望去,却被密林挡了个结结实实。
程安猛地站起,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成拳。
完了。
谢无恙果然被砍死了。
照这个架势,怕是被剁成肉馅了罢?
她胸中忽然升出一股莫名的焦躁,心口也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等等。
不对啊!
谢无恙死了,村民手中甚至没有沾血,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复仇吗?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终于得偿所愿,可不知为何,程安心中却居然没有一丝开心雀跃的情绪,相反,她只觉比之前更加烦躁、更加憋屈。
谢无恙真的死了?
他不是将军吗?怎么死得这么容易?……这真的合理吗?
她忽然觉得这些天处心积虑的暗杀,仿佛是个笑话。
果然,真的是我们太菜了吗?
程安很沮丧,她本以为自己为了暗杀谢无恙,已经拼尽了全力,但不知为何,最后的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可现下的事实证明,并不是谢无恙这人太难杀了,只是她能力不足罢了。
以至于随便来几个甲乙丙丁,就能抢在她前头把活干了!
程安越想越难过,她开始怀疑自己领导大家的正当性,甚至开始考虑穿回现代后要不要辞掉导游一职。
想到辞职,她心中愈发堵得慌,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好啊,这趟路程不但拿不到加班费,还让她连本职工作都干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老板那个铁公鸡,会不会依法给她发n+1。
就在程安开始盘算如何劳动仲裁的时候,前方的树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她鼻尖发酸,泪眼朦胧地抬眼望去,却见树后立着个老高的黑影,背后还鼓着一大团圆滚滚的东西,一颠一颠地向这边挪来。
程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把辞职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糟了!
难不成,是山里头的熊瞎子被血腥味引过来了?!
她立刻攥紧手中柴刀,做好了打一场恶战的准备。
不料,那黑影却哗啦一声拨开了灌木丛,大步走了出来。
一个挺拔的身影从灌木丛中逆光而出,手中还拎着个被捆成粽子的大活人。
是谢无恙!
程安眼睛一亮。
“死的居然不是你!”
“……”
谢无恙将手中那人用力向前一抛,接着,自己却脱力般倚靠在树上,闷咳一声,唇边的拳头沾了血。
“死的居然不是我?听起来,你很失望啊。”
那粽子刚好就落在程安面前,口中被塞了布条,呜呜啊啊的,一双眯缝小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扭过脸去:“也不能说是失望吧,只是没料到罢了。”
谢无恙抱起胳膊,眼皮一耷,眯起眼睛看她。
“在你眼中,我就这么不堪一击?”
这个问题太过直击人心,作为暗杀他失败已有八次的人,程安无法回答,只好转移话题。
“……剩下的几个,都死了?”
“我把他们引到远处的山坳里,速战速决,干净利落。”谢无恙嘴角一扬,“这个看起来面善,抓回来审问审问罢。”
面善?
程安低头望向那小眼睛粽子,他满脸横肉,一道刀疤自左眼贯穿到右耳,此刻正在地上像条肉虫一般绝望地顾涌——哪里面善了?
都说长辈审美热衷国字脸,谢无恙这是古人审美,古人啊,长辈中的长辈,怪不得如此一言难尽。
这样想想,在他眼里,她是不是长得凶神恶煞啊?
程安不敢细想,赶紧张口问道:“这伙人千里迢迢跑到这山旮瘩里,到底要找什么硬货?”
谢无恙没有回答,上前一步,一脚踩住那人的肩膀,单手伸进他怀里摸索了一番。
摸出几粒绿豆大小的碎银,两张皱巴巴的草纸,还有半块干饼子。
……就这些?就这?
就在程安大失所望之时,只听“当啷”一声,一个巴掌大的硬块掉在了地上。
程安定睛一看,那东西是个兽首模样的铁疙瘩,仔细一看,尖牙长齿圆耳朵,应当是老虎。
是半块兵符。
准确来说,应是右半块虎符的一角,只余半个虎首。
谢无恙心中咯噔一声。
这果然是一年前被他歼灭的那支溃军,吴统领那半边虎尾兵符被他缴了去,还剩这半边虎首,却是哪里也搜不到了。
没想到,他随便抓来的一个喽啰,身上竟带着这等要命的东西。
谢无恙抽出腰间短刃,用刀尖挑开那人嘴里的破布:“说!你们这次筹谋进村,究竟是要找什么?”
那刀疤脸刚能说话,立刻破口大骂:“呸!朝廷的走狗!爷爷我死也不会说,有种你就杀了我!”
“杀你?”
谢无恙轻笑一声,慢慢蹲下身来,将短刃的刀锋贴上那人的左眼。
冰冷的刀身压在眼球上,迫使眼皮向上翻去,露出混浊的眼白。
“我在北境杀胡人时,最喜欢像你一样的硬骨头。”
谢无恙语气平缓。
“我会先挖出你的一只眼睛,再片下你身上三百片肉。”
“我技术很好的,片到最后一片时,保证你还能喘气,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慢慢流干。”他扬起嘴角,“想试试吗?”
那刀疤脸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中发出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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