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的正是先前逢袤然在山上偶遇的那伙镖客头子牛五,也是拿走张清风二十六金的仇人。
谎话被拆穿,逢袤然淡定地转过身,结巴了一下:“诶、真巧啊漕军大人,咱们在这儿又碰到了!原来你们北上送货,是要送到鹿角窟!该说不说,业务挺广,哈哈。”
牛五扛刀嗤道:“大小姐,我可受不起。您叫漕军太抬举我了,那群官府的走狗还不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逢袤然:“……”
倒也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她喉咙发紧地咽了口唾沫,问:“那您是?”
“是谁你犯不着知道。”牛五没跳她挖的坑,步步紧逼,“倒是你,编谎编得不累吗?你们来鹿角窟,到底想干什么?!”
逢袤然被他洪如雷的气势震得浑身一哆嗦。
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若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怎会心虚至此?一个个的见了他们这群手无寸铁之力的少年就风声鹤唳,有没有认真想过,他们哪来那么大本事把鹿角窟搅得天翻地覆?
黑暗中,她再次往那人的方向瞟了一眼——的确是干漕运的,没有错。但听他的语气,似乎还对这群有朝廷编制的同行颇为不屑。既然不是漕军,那就只剩另一种可能。
这人来自漕帮。
运河一带的漕帮五花八门,小的三五人抱团,大的能涵盖整个地域,其中,最为有名的要数“流青会”。
但冬天寒冰封冻,运船难行,无论大小帮派,能活跃的范围只有那么大,她还不知道,哪个贵帮的业务还能绕过陈猿的眼皮子,发展到山高路远的北地了。
逢袤然脑子转得快,她拢回思绪,哈哈一笑,诚恳解释:“来找一位前辈。”
牛五也就问问,对她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耳朵都没过:“说来还要谢谢你,替我家主子销毁了那些证据。你该庆幸,遇到的人是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话落,一抹刀光闪过,径直朝逢袤然砍来!
逢袤然早有防备,迈着长腿闪开,不退反进,表情坚毅得仿佛一个向死而生的死士。她一边躲避,一边喊道:“张蛮也是你们手里的棋子吧!你们家主子可真是算得一手好账!”
牛五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铁着头往刀上撞,寻死寻到了这种地步,他就好心地成全她!
逢袤然眼神紧紧盯着他腰上某处挂着的东西——这么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好事,她定然不会错过。想夺回钱袋子,就必须要降低重心,也意味着来自对面的攻击她避不开也躲不掉。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牛五眼神登时犀利,使出全部力气,以一个强势的姿势堵住她所有可能绕到后方的空隙,抓住她接近的时机,横刀狠狠在她背上从左边的肩胛骨一直划到右边,飞出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可惜逢袤然低估了这一刀的分量,一刀下去,疼得她大脑空白了一霎,头一次平白无故地想起了她娘。
从小到大,逢曲阑都没对她下过这么重的手。
逢袤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马灯似的想起逢曲阑,显然眼下不是伤春悲秋闹委屈的时候。
她精神高度紧绷,指尖灵活一勾,手腕微翻,趁那领头的不注意,将装满金条的沉甸甸的钱袋子收进了袖口。
事成,她来不及呲牙咧嘴地叫疼,又压低了腰,从他举刀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往地牢的方向狂跑。
牛五提着滴血的刀在后面穷追不舍。
逢袤然腿没歇着,心里也没停下整理当前的情况。
什么叫销毁证据?难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运送药材?假设谢津阿风在库房附近被抓,那这个领头的和张蛮应该都看见了才对,为什么他不提醒张蛮小心其他人?
除非,除非……
背上撕裂的疼痛刺激逢袤然的思路不断抽丝剥茧地往前走,眼看离地牢越来越紧,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不仅张蛮是漕帮的棋子,史钟也替鹿角窟背后的人递过东西!
史钟失败,朝廷有所察觉,那下一个被他们主子弃掉的,只能是鹿角窟!
逢袤然远远地听到了牢里传出的打斗声。与此同时,还有四面八方涌动的错乱脚步。
她仔细辨出人少的那条路,与领头的漕帮人拉开一段距离,转身抽出软剑,一口气吹响了脖子上挂的“草乌”的哨子。
毒蛇应声而出。
逢袤然没想到,这些蛇在偌大的鹿角窟无孔不入,冷不防被它们滑出来的速度吓了个原地弹起,慌忙往旁边避开主道,紧贴上墙壁,甩掉了一地的血水和冷汗。
又是打斗又是逃命,她后背几乎湿透了。
幸好毒蛇只认哨声,对吹哨的人没有攻击性,“嘶嘶”地吐着信子,朝脚步声渐起的地方游走。
逢袤然刚稍稍松了口气,然而那僵硬的“墙壁”却诡异地有了动作,末了,在混乱的动静中开了口,含着压抑的气颤,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耳廓。
“阿姐,谁伤的你?”
逢袤然惊得连鸡皮疙瘩都忘了起,猛地扭头抬眼——近在咫尺的距离,是禾日那双古井无波的墨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其中一半的神色,正在轻轻抖动。
这般模样,好看得竟一点也不挑地方。
她边想,边往后退了半步,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先救出谢津阿风,他们就在地牢里,沈先生和张大牙也在那。”
秦曙赫残留的理智几乎被她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冲散得只剩个影子,眼尾与她伤口处的鲜血一样嫣红,他充耳不闻地又问了一遍:“谁伤的你?”
逢袤然动作一顿,从他语气中察觉出什么,皱眉道:“你又犯病了?”
秦曙赫声音变得温和:“阿姐,我现在清醒得很。”
逢袤然:“……”
鬼才信你这张嘴。
可能是地下灯光昏暗,牛五眼神不太好,没看清秦曙赫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被蛇拦在外面,也不耽误他插嘴挑衅:“我伤的,怎么,你还能杀了我,给你的小阿姐报仇?”
逢袤然心里一咯噔:“坏了。”
眼看事情走偏,八匹野马也拉不回来,她索性不再说话,为这位领头的默哀了一秒钟。
牛五说完,秦曙赫瞳孔缩了缩,视线精准锁定他,半句废话也没有,持剑越出蛇围,轻声道:“那你就去死吧。”
逢袤然看见软塌塌的爬行动物就浑身发毛,禾日一走,她便立刻头也不回地窜走,一脑门闯进地牢,正好看到身上已经挂了彩的张清风被两个张蛮的手下前后夹击,登时气血翻涌,上去就踹开了其中一人。
张清风甩掉剑上的血:“阿姐!”
逢袤然:“别分心。”
谢津离得有些远,同样形容狼狈,脚下已经倒下了几人。他劈断正在偷袭者的手腕,行云流水地卸掉那人的双臂和膝盖,回身看到逢袤然进来,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徐金灵还被束着,沈经绝就护在她周围,和张蛮打得不可开交。然而沈经绝除了气息不太稳,身上毫发无损,反倒是张蛮越来越力不从心,渐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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