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逢袤然打破了牢里短暂的平静。
她给守卫下的迷药剂量小,再耽误下去,不消多时就能醒过来,届时人一多,更不好办了。
沈经绝不像要有动作的样子,只道:“逢姑娘不用管我们,我这里还有事情没有结束。”
逢袤然:“您不想带徐前辈出去了?”
“比起出去——”沈经绝话音一顿,脸色微变,话音急促道,“有外面人来了,是张蛮的人。”
他一说完,逢袤然便也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眼看就要逼近。不用沈经绝提醒,她就一抹残影出了地牢,顺脚把守卫脸上的帕子踢到桌子底下,然后轻车熟路地藏进了门背后的阴影里,敛去了呼吸。
徐金灵也似乎有所感应,再次变得躁动不安,喉中呜呜咽咽地发出混乱的气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极力地蜷缩起身子,和大腿粗的铁链抗衡。很快,手腕脚腕处又渗出了血。
沈经绝不忍看她,紧咬着牙,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爬到旁边的轮椅,任由牢里弥漫的痛苦化作在他身上凌迟的刀,二十多年都未曾颤抖过的双手此刻竟扶不稳轮椅。
他冷冷地望向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道:“金灵……你的仇,我来给你报……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彻底离开这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乍一听还有不少人,逢袤然先看到了张蛮的脸,心里忽地浮现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不出所料地再次没让她失望,紧接着,谢津和张清风的身影便出现在张蛮身后,被人不容反抗地押着。
逢袤然整个人不好了一瞬,咬住舌尖逼自己冷静下来。
张蛮一行至少有十来人,他仿佛早有准备,带来的手下瞧着个个都是最顶尖的高手,在后面站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居高临下地推着谢津等人往前走。
谢津的心态还算稳定,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只在旁人碰到他的时候露出一点嫌弃;张清风……还是逢袤然熟悉的那个臭脾气,好在吃了之前在山上的教训,按捺住了想要造反的冲动。
张蛮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守卫,面色狠狠一沉,抬腿将人踹开:“废物!”
谢津被推着往前走,路过守卫刚才躺在的桌子旁边,余光不动神色地往下送了送,随即丝滑错开,目不斜视地进了牢里,与刚坐稳轮椅的沈经绝撞了个正着。
哪怕在这样的情形下,谢津还是彬彬有礼道:“沈先生。”
张清风被沈经绝后面正在发疯的女人吸引了注意力,愣了一下,才拉回视线,跟着喊了声。
沈经绝见谢津毫不意外的神色,便知道了他和他身边的小丫头都是与逢袤然一起的。
真是糊涂啊。
他朝谢津点了点头,转而淡声问张蛮道:“你是不是把人送错地方了。”
张蛮呲着金牙:“哪错了,人不是都在这儿的吗?”
沈经绝推着轮椅上前:“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两个孩子,你惹不起,有什么冲我来。”
“现在轮不到你说话。”张蛮挥挥手,身后的手下给谢津和张清风都戴上了锁链,一人一边,囚禁在牢房两侧,接着道,“先前在宾来客栈,你帮史家兄弟对付我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完呢。”
沈经绝轻飘飘地问:“你这个样子,前大当家的知道吗?”
张蛮表情骤变,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他已经死了。你再敢提他,我就送你下去和他见面。”
沈经绝被重重提起又砸回轮椅,面色依旧不改,不恼不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谢津挣了挣手腕的铁链,暂时没从上面找到什么解开的关窍,抬头环顾一圈周围的众人,没头没尾地开口问道:“劳烦问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
逢袤然与他一墙之隔,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飞快心算:“进到鹿角窟应是戌时左右,到现在……差不多是亥时。”
末了,她又在心里补充:“一刻出头。”
亥时一刻,谢津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离谢津最近的那人收到张蛮的眼神示意,骂了句脏话,警告地踹了他一脚,给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大脚印。这一下差点没给谢津的五脏六腑撞碎。
他吃痛地弯了下腰,脸色发僵,按着腹部喘息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仍坚持道:“沈先生腿上有旧疾,来的路上,总在晚间发作,吃了药才能好些。如果可以,还请大当家的给沈先生配点止痛化瘀的药,多谢。”
话音刚落,刚才踹他的手下眼看又要抬腿再给他一脚,张蛮“哎”了声,喊道:“悠着点,别给人弄死了。”
手下讪讪地收回脚,剜了谢津一眼,退回张蛮身边。
张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津,道:“一个你傻得单纯,一个死丫头是个虎脾气,你们两个,怎么敢单枪匹马闯我鹿角窟?谁派你们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说……我们的遇见真的是巧合吗?”
就在不久前,洞顶风化的石头落下,谢津和张清风没来得及逃跑,被他抓个了个现行。
张清风早就憋不住,理不直气也壮地朝他放狠话:“当然是来剿了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山匪窝!”
反抗与不反抗都是任人宰割,还不如过过嘴瘾,骂个痛快。
不知这话里哪个字触动了后面那个疯女人的神经,她声音顿时高了几个调,嚷道:“有人要害我!有人是叛徒!是你!是你们!你们这群走狗想——”
话没说完,张蛮眼中迸出阴鸷的光,抽动手边墙壁上悬挂的链条,链条连着徐金灵手腕处的机关,粗大的链子随即拍在她脸上,“啪”地一声脆响,皮肉立刻就见了血,伤口从颧骨一路延伸到下巴,肿了半边的脸。
徐金灵被扇得蒙了神,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说不出囫囵话。
张蛮等人松了口气,嘻嘻哈哈地调笑起这个任人宰割的疯子。
逢袤然偷偷溜走的身影在黑暗中滞了半步。
她没回头,咽下舌尖咬出的血丝,快速朝谢津暗示她的地方游走。
张清风压抑丹田的气血腾地窜上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瞪向张蛮,破口大骂:“姓张的野猴子,我看你才是那个有病的!没爹教你,也没娘养你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病人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把我放了,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架!”
这话说得大言不惭,丝毫不知天高地厚,仿佛半个时辰前被抓现行的人不是她。
谢津一个人尴尬了三个人的份,不忍直视地想:若是逢袤然在场,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
饶是再淡定,他还是背地里对张清风使了个眼色,提醒她狠话说过头了。
张清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噤了声。
沈经绝一直没说话,脸色在阴影中加深。他垂着眸,双手在轮椅上攥成拳,指骨泛白,汹涌叫嚣的杀心似乎要从每一个关节喷薄爆发。
他要张蛮死。
他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张蛮压根没把小丫头片子的挑衅往心里去,饶有兴趣地看着沉默的沈经绝,主动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那未过门的妻子的?”
他见沈经绝仍不作声,笑了笑:“我,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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