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元年,腊八的前一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原因无他,李询他造反了。
蠢货一个。
他还没攻进节度使府,就被李磐山提前截了消息,她盯着手中的密信,不由得拍腿大笑。
“哈哈,李询那个蠢货,果真如你所料!”她对正站角落中磨墨的刘稀弱喊。
刘稀弱倒是波澜不惊,她正在灯烛下磨墨,听到李磐山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复又低下头,继续磨那块徽墨,动辄有哗哗声。
良久,刘稀弱幽幽说了句:“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时,刘稀弱的墨也磨完了,她索性直接坐下,给白鸾写信,“过满则亏,万事俱备后再高兴也不迟。”
李磐山走近,趴在桌前,朝正在写字的刘稀弱吐了吐舌:“你们汉人都这样的吗?一点高兴事都不能有,必须尘埃落定了才能开心。”
刘稀弱继续写字,不抬头:“非也。不过还请你戒骄戒躁。”
刘稀弱跪坐在桌前,把胳膊叠放,又把下巴搁在胳膊上,扭头看向那烛光,整个人百无聊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到李磐山的求助,刘稀弱终于搁下笔。
“他们什么时候起兵?”
“子时三刻。”
“多少人?”
“不清楚,最少也要有一千吧。”
“你父亲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他怎会不知?”
三问三答后,刘稀弱已在心中有了盘算,她捏起刚刚在她俩谈话间字已干透了的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上策,中策,下策,你想听哪一个?”
李磐山撇嘴,像是不满意她的故作玄虚。
“我要上上策,你可有?”
刘稀弱端起蜡台,正在用滴蜡封信,听闻李磐山这话,只是微微一笑:“不要贪心,贪心的话就会连现在所拥有的都失去。”
李磐山并不相信她云里雾里的话,但眼下她还有求于她,自然是要好好说话的。
“那你说,上策是什么?”
刘稀弱此时已将信封好,听到李磐山这样问她,便将信放在一旁,待它慢慢晾干。
“进宫,什么也不做,去找你的父亲,和他待在一起。”
李磐山若有所思:“就这样?”
刘稀弱看向窗外,现下是隆冬,院中种的不论什么花草树木都一律光秃秃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就这样。”
“你现在就去。”
李磐山听出她话外之意,不解问道:“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烛油已干,刘稀弱了却一件大事,心中多有自得,自己将自己圈进那张太师椅里,昏昏沉沉合上眼。
“我等我的两个徒弟归。李彦已降,白鸾说她要带李彦回蓟城。”刘稀弱两句话说明自己当下要做的事,转而又把话题转回李磐山身上,“还不去吗?再等一等,恐怕上策行不通,就只能行中策了。”
李磐山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猛地站起来,匆匆往身上套了几件衣物,便要往李庆居处赶。
刘稀弱只得在她身后喊:“夜深,你叫侍女带个灯笼!”
回答她的只有长廊里摇曳的烛光。
*
李庆多年来的老习惯了,他爱在深夜处理公务,白日里他有太多事要忙,夜深人静反而是个好时机。
于是殿内前后左右中,共点了十数根灯烛,照得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庆就在这人为造出来的白昼中,披了一件多年前的披风,静看属下呈上的折子。主子不说话,殿内其余人自然也是不敢闹出一丁点动静的,于是这大殿里一片寂静,无任何闲言。
李磐山踏雪而来,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近,说话也铿锵有力。
“阿爹在看什么呢?”
李庆丢下折子,看着自己女儿走近,惊讶极了。
自打上次李磐山因李询的事情同他狠狠吵过一架后,就再也不愿见他了,遑论来他住所?
可眼前那么大一个人,不是李磐山还能是谁?
在李庆遐想间,李磐山便已跨过台阶,站到他身旁。
“磐山,你怎么来了?”
李磐山把头一仰,依旧像那个骄傲的小狮子:“想阿爹了,不能来吗?”
她这话惹得李庆抚须大笑:“当然能,我的女儿想去哪儿都可以。”
李磐山坐在李庆旁,从桌子上抽出一张折子,掀开扫过一眼,对李庆笑道:“我倒不知,阿爹深夜还要处理公事。”
李庆当下心中一动:“你不知的事情多了,燕地这般大,你能有千里眼顺风耳?”
李磐山顺着李庆的话头,继续说道:“这么大的地方,也要靠阿爹治理。”
李庆乐不可支:“磐山,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公务上夸你阿爹。说吧,你今天又想要什么了?”
李磐山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怎么?没想要的就不能来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李庆并没有顺着李磐山的话说下去。他话音一停,殿内立刻静了,一阵穿堂风吹来,吹得李磐山打了个寒颤。
李庆压低声音:“磐山,我知你来此所为何事。那件事我也有耳闻,若是成真,我会如你所愿的。”
李磐山一时出神。
李庆见她这模样,又笑着刮了下她鼻子:“只是磐山,你何时同阿爹这样生分了?”
刘稀弱说得果然没错,这样的事情想要瞒住李庆当真是多此一举。
“没有生分,只是……”李磐山把眼睛移开,看向和李庆相反的方向,“爹,我前晚梦到娘了。”
听闻这话,李庆神色中也多了几分黯然。
“你娘可有和你说些什么?”
“在梦里娘她很年轻,她抱着我同我说,叫我专心跟爹学本领,不要做蠢事,要学得聪明些,在这样的世道里,只有聪明人才能活下去。”
“是啊,只有聪明人才能活下去。”李庆声音又低下来,简直像是在喃喃自语,“磐山,你一向聪明伶俐,阿爹问你,若你得偿所愿,你会放过李询吗?”
李磐山目光坚毅,看向李庆,只是摇头:“阿爹,不是我放不放过他,你应该问,他会不会放过我。”
李庆再不说话,殿内又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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