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余,腊月初十。
天色未亮,武安侯府的各门便已大开。
正门两侧的灯笼换上了新糊的绛纱,门前石狮被软布擦得锃亮,府内上上下下连半片枯叶都没有。
池见月身披淡蓝色绣纹斗篷,刚拐出月洞门,便遇上了池九鸣。
他穿过廊下,一身玉白色暗纹长衫衬得他愈发清朗如月。
“长姐。”他微微躬身,揖礼道。
池见月虚扶了一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池九鸣直起身,与她并排走,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今日不同往日,侯爷回府,礼数不可缺。”
数日前便有信使快马回城,报信说武安侯亲兵已至京郊三十里外,今日午时前必会入城。
闻言,池见月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大体打量了他一眼:“今日怎的穿这么少?”
池九鸣微微一笑,“府医说,适当保持寒冷,可使身子强健。”
两人穿过垂花门,谈话间便已走到了正厅,此时阶下已经站了一排人。
薛姨娘站在最前头,身着一袭深紫色绣金长袄,发间插着赤金衔珠的步摇,端的是当家主母的派头。
身侧的池见清挽着她的胳膊,烟粉袄裙衬得她面若桃花,十分娇俏。
见池见月走来,薛姨娘立刻堆起笑脸,侧身让出了位置,温声道:“月儿来了。快过来,侯爷一会儿便到了。”
池见月微微颔首,在她身前站定。池九鸣则落后半步,站在池见月的身后。
天色渐亮。
辰时。辰时二刻。巳时。
薛姨娘扶着刘嬷嬷的手,翘首望着侯府大门。她派出去的小厮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却还是迟迟未回来禀报。
池见清一连站了几个时辰,站得腿都酸了。她平日里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般折磨。
“母亲,”她凑上前小声道:“要不您先回去歇着?父亲回京面圣,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胡说。”薛姨娘瞪了她一眼,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父亲回府,岂有不迎之理?”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前面的池见月听了个正着。
她垂着眼,神色如常。
池九鸣站在她身后,目光滑过她的侧脸,又落回府门。
日头一寸寸升高。
巳正。巳正三刻。
终于,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池见月耳尖微动,辨出约有七八匹马。蹄声不重,却极为整齐。
就在这时,小厮狂奔回府,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得险些被侯府的门槛绊倒:
“侯爷——侯爷回来了!侯爷回来了!”
众人不禁往前走了几步。不多时,便见一匹栗色大马停在了侯府大门前。
马上那人翻身而下,大步迈入府中。
他一身藏青色常服,虽年约五十,两鬓霜白,却依旧身形挺拔,风骨凛然。
一双眼更是黑沉锐如鹰利,宽厚的玄色大氅衬得他气势逼人。
身后的一队玄甲骑兵站在府门外,人虽不多,却浑身透着股未散尽的杀气。
“侯爷。”薛姨娘被刘嬷嬷搀扶着,眼角微红。
身后下人齐声屈膝道:“恭迎侯爷回府。”
武安侯在阶下站定,目光扫过一众人等,最后落到了池见月的身上。
池见月微微仰头,迎上视线,躬身福礼:“父亲辛苦了,女儿在此恭候父亲回府。”
一旁的池见清见状也依身行礼:“父亲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
武安侯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末了,他移开视线,大步往正厅走去,沉声道:
“都进来。”声音沉厚,不怒自威。
正厅内。
武安侯解下大氅佩剑,交于身旁的亲卫,端坐主位之上。
薛姨娘端着茶盏上前,笑盈盈道:“侯爷一路辛劳,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放着。”武安侯面色沉肃,并未接过。
薛姨娘的手顿在半空,笑意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在桌案上,退到一旁。
武安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他目光掠过池见月,又落到池九鸣身上,最后扫向薛姨娘母女。
“府里这几年,可有什么事?”
薛姨娘忙起身道:“回侯爷,一切都好。妾身日日打理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话落,她身形微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刘嬷嬷见状赶忙上前将她扶住。
武安侯转眼看向她:“怎么了?”
薛姨娘被搀扶着坐下,还未开口,一旁的池见清边便抢先道:“父亲有所不知,自打母亲知道您即将回京,便高兴得夜不能寐,日日忙着预备回府事宜,每每都是子时睡,卯时起。”
声音比见了九皇子还要柔上几分,说到最后都挂了几分哭腔,“今早更是天不亮便亲自盯着下人洒扫,女儿实在忧心……”
“住嘴。”薛姨娘轻声喝断,眉间染上了几分薄怒。这怒意多一分太凶,少一分则太柔,中间分寸拿捏得极为恰当。
她看向武安侯,勾起一抹强笑:“妾身无碍,只是许久未见侯爷,一时激动,这才……”
武安侯微微蹙眉,沉声道:“本侯前些日不是已让人传信,回京需先入宫面圣,时辰不定,不必久侯。”
“妾身心中日夜记挂着侯爷,只盼能尽早迎候。”薛姨娘说着,又适时地咳了几声,真如弱柳扶风,“只要能早些见到侯爷,妾身便是等上一天一夜,也是心甘情愿的。”
闻言,武安侯拧着的眉头松了几分,声音也缓和下来:“本侯常年在外,府中一应事宜多亏你打理。这些年,辛苦你了。”
“侯爷在外保家卫国,妾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侯爷料理好侯府上下。”薛姨娘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微发颤“只要侯爷在外能安心,妾身便不觉得辛苦。”
池见月垂眸端起茶盏,微抿了一口。
先前她还曾疑惑,武安侯为何会让一个妾室代掌中馈。
现在她明白了,薛姨娘手段确是高明。如此一个温柔又能干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会抗拒呢。
池九鸣侧目,见她端坐饮茶,眉眼低垂,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武安侯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在了池九鸣的身上。
他看了片刻,似乎是在辨认。片刻,才迟疑开口:
“你是……九鸣?”
池九鸣起身,走到厅中端正行礼:“侯爷。”
武安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神色未变,只道:“竟长这么大了。如今你在府中可还待得惯?若有什么不妥,尽管跟薛姨娘说。”
薛姨娘闻言,下意识看向池九鸣,身子也不觉紧绷起来。
池九鸣的目光在池见月身上落了一瞬,微微勾唇道:“阿姐待我极好,谢侯爷关心。”
“咳、咳咳……”池见月一口茶险些呛住。
她抬眸看向池九鸣,随即转头对上了武安侯的目光。
那眼眸深沉,难以看透。
她正要起身回话,便听武安侯道:
“传膳罢。”
池见月:“……”
膳房一收到传膳的吩咐,便风风火火忙活起来。
食材都是提前备好的,灶上炉火正旺,不消半个时辰,膳厅内的圆桌上已摆满了菜肴。
武安侯落座主位,其余人等按着身份依次坐下。
薛姨娘用公筷夹起一块色泽金黄的嫩肉,放入武安侯碗中,柔声道:“侯爷尝尝这个,是膳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最拿手的便是这道金缕脯肉。”
武安侯夹起尝了一口,微微蹙眉,“甜了。”
薛姨娘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让下人将这道菜撤下,却被武安侯抬手止住。
“既做出来了,便不要浪费。”他目光扫过桌面,落在池见月面前那盘清炒虾仁上,“与那道菜换一下吧。”
下人闻言,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两道菜换了位置。
薛姨娘目光转向池见月,笑道:“说起来,月儿小时候最爱吃这些酸甜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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