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陈设简洁,一面墙的书架直抵房梁,案上堆着几卷未及翻阅的公文。
案后的兵器架上横着一柄长枪,窗外天光透进来,映得枪头亮的有些晃眼。
待池见月关上房门,武安侯才缓缓转过身。
他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半响未说话。
池见月垂眸敛色,任由他打量。
“几年不见,你长大了。”
池见月微微一怔。她本以为叫自己来书房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竟是说这个。
武安侯走到案后坐下,低头翻看起手边的公文,“这些年,薛姨娘在府里可还算尽心?”
池见月站在原地未动,声音平淡:“父亲挑选的眼光,自然是不会差。”
武安侯抬头看了她一眼。
“听九鸣说,你待他极好?”他合上公文,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从前你恨不得将他赶出府去,如今倒是转了性。”
“人总是会变的。”池见月神色未变,“女儿从前任性,行事荒唐。如今想来,实在不该。”
武安侯看着她,似乎极轻地“呵”了一声。
池见月抬眼望去,却见武安侯脸色如常,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她的错觉。
“姐弟和睦是好事。”他从一堆书卷中抽出一封拆开的信函,随手扔在案上,“可你们在院中一同用膳,终是不合规矩。”
池见月眸光微动,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是薛姨娘的字迹。
她一目十行扫过,信中主要是禀报府中事务的日常琐事,事无巨细,写得密密麻麻。
直到结尾处,才寥寥数语提了池九鸣:月儿关怀九鸣身子,日日在院中一同用膳,一日三餐不曾落下。如此姐弟情深,妾身甚慰。
池见月面无表情地将信折好,放回原位,“身边有下人伺候,父亲过虑了。”
“若你们年纪尚小,如此情谊为父也不会说什么。”武安侯脸色沉了几分,“可如今你也快到了适婚的年纪,这般行径,传出去像什么话?”
“姐弟之间有何不妥?”
“可你们不是亲姐弟!”
武安侯的嗓门骤然拔高,这还是他回府后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许是察觉到自己方才过于严苛,武安侯移开目光,声音缓和下来,带了几分劝告的意味:“此事若被人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池见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女儿知道了。”
武安侯神色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父亲可还有事?”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才听武安侯开口道:“陛下召我回京述职,日后,便不会再走了。”
“恭喜父亲。”池见月顿了顿,又试探性开口,“只是……父亲常年在外,如今突然被召回京,可是有什么缘由?”
武安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是回京述职,你为何如此问?”
池见月:“女儿心中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武安侯直直看着她,那目光好似要将她看透。
末了,他收回视线,重新翻开手边的公文。
“出去吧。”
池见月微微福礼,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武安侯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
书房是府内重地,由武安侯带来的亲军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连翘只能候在垂花门下,远远地等着。
见池见月出来,她连忙迎上前,一边替她拢好斗篷,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小姐,”她斟酌着开口,“侯爷……没为难您吧?”
池见月微微蹙眉:“他是我父亲,为何要为难我?”
原身脑中有关武安侯的记忆太少,她便只能按理推测。原身再跋扈,总不至于对武安侯也大呼小叫吧?
可听连翘这话音,莫非……她猜错了?
连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姐,您从前……经常惹侯爷生气的。”
池见月:“……”
难怪今日武安侯看她的眼神说不上来的奇怪。
不过女大十八变,性子变了也合乎情理。他应当是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可话虽如此,日后还是要小心些。
正想着,拐过前院,她脚步忽然顿住。
老树下立着一道白色身影,身形挺拔修长,不知站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池九鸣回过头。
眼前淡蓝色的斗篷随风扬起又落下,勾显出内里纤细的腰肢。
池见月由远及近,放慢了脚步,有些诧异:“你怎么还在这?”
寒风自北边刮过,池九鸣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在她身前,将那阵冷风严严实实地遮住。
“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廊下,往后院走去。
走了一路,池见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问我,父亲同我说了什么?”
她本以为池九鸣等在这里,是想知道武安侯跟他说了什么。可眼瞧着都快到玉棠院了,他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池九鸣侧脸看向她:“我为何要问?”
池见月不解:“你既不想知道,又为何在这等我这么久?”
他衣着本就单薄,在风中站了这许久,耳尖都冻得微微发红。
池九鸣答非所问:“你若能说,便会告诉我。若不能说,我自不会强问。”
池见月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道:“不过是闲聊,问了问薛姨娘。”
“薛姨娘……”提起薛姨娘,池九鸣眉头微微蹙起,“今日席间,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好像……一直在试探你。”
池见月没有说话。
她自然也察觉到了。若说第一次是无意提起陈年旧事,可第二次未免太过刻意,像是在试探她的身份。
难道说,她起了疑心?
“谁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池见月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前段时间还给父亲写信,说我们姐弟情深一同用膳,她心甚慰。”
池九鸣心下一紧:“然后呢?”
“父亲说我们如此于礼不合。”
池九鸣脚步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那阿姐觉得呢?”
池见月看了他一眼,“既然父亲不允,那便罢了。”
话落,一阵冷风吹过,她只觉得周身气温都低了几分。
她拢了拢斗篷,继续道:“以后便去你的院子。”
池九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父亲只说不能来玉棠院,又没说不能去听竹苑。”
池九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快步跟上。
“嗯。”他应了一声,唇角微微弯起,“好。”
-
一方天地,雅间。
“原来皇帝召武安侯回京,真是因为那个妖物。”辞镜站在窗前,细细琢磨着,“我说呢,这武安侯是皇帝幼时伴读,皇帝能顺利登基一大半是靠了他。
更何况,他还曾在战乱中救过皇帝的性命,那可是享有见君不拜,剑履上殿的恩典。这番荣宠,怎么只任了个殿前都指挥使。”
辞镜转过身,走到池见月面前,“先前我还以为是皇帝不信任他,怕他功高盖主,所以明升暗降。现在看来,怕是太信了。”
池见月沿着她的思路继续分析:“在我们来之前,恐怕宫里就已经知道京中有妖物伤人了。只是这等邪祟之事若传出去,必定会引起百姓恐慌,朝局动荡。”
“是啊。”辞镜来了这么久,对这朝堂之事也是略知一二,“以前死得只是百姓,用点手段便可隐瞒。可这次不同,伤的可是国公爷的嫡女。这手都伸到了朝廷上,皇帝可不要着急么?”
这次是臣子,下次呢?
那妖物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若是为了皇位而来,皇帝即便是暗中调查,又能信得过谁?
普天之下,那便只有武安侯,池巍。
是以,明面上是老将回京荣养,给个殿前都指挥使的闲职。实则是担忧京中妖物,调他回京暗中坐镇。
池见月沉吟片刻,又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辞镜摇了摇头,面露遗憾:“我灵力有限,窃音符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至于他们后面谈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皇帝每每召见武安侯,都是在御书房密谈。她也是趁皇帝问她功课的契机,悄悄地在桌角贴了张窃音符。
符如其名,可实时窃听。时辰一到,便化作灰烟消散,不留痕迹。
“罢了,想来也不过是关于妖物的事。”池见月没再细想,话锋一转,“明日便是腊月十五祈岁节。可都准备好了?”
辞镜靠在木椅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自然。你之前传来的玉洛河地形图,让我现在闭着眼走一遍都不成问题。”
池见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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