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芜秦凡刚到沈府,厨房已经忙开了。
劈柴的、洗菜的、褪鸡毛的,几十号人都在为宴席做准备。
“秦娘子来了。”周炘端坐太师椅上,举着紫砂壶,皮笑肉不笑道:
“大小姐发了话,今日这八桌赏花宴,全凭秦娘子做主。这灶房里的几十号人,你随便使唤,绝无二话。”
说得漂亮,可真到了用人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秦芜理了一遍菜单,先做冷盘四碟。
她对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帮厨道:“劳驾,这笋干帮我切细丝,越细越好。”
那帮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瞟了瞟大灶前的周炘,面露难色:“秦娘子,对不住,周师傅刚吩咐我切葱末,这笋丝……要不您等会儿?”
秦芜没勉强,转身又对另一个正洗菜的道:“帮我打六个鸡蛋,只要蛋清,蛋黄留着别扔。”
那个也摇摇头:“周师傅让我把这筐青菜洗完,还得去劈柴,灶上柴火快接不上了。秦娘子您稍等,我洗完就来。”
一圈问下来,没人有空。所有人都在忙,但忙的都是周炘安排的活。
秦凡在一旁看得皱眉,但他嘴笨,除了干着急也没办法。
秦芜安抚他:“没事,咱们先干咱们的,你去烧火,顺便把鸡蛋打了,蛋清蛋黄分开盛好。”
秦凡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也将笋干放进温米汤里泡着,自己拿起菜刀,"笃笃笃"切起了香椿。
兄妹俩倒也利索,不出半个时辰,冷盘的配料都准备好了。
按照进度,这时候该处理热菜的主料。
秦芜走到水缸前,对管食材的小厮道:“捞一条斤把重的鳜鱼来,要活的。”
小厮挠了挠头:“秦娘子,鱼还在池子里养着呢。周师傅说了,鱼得等开席前一个时辰再杀,现在杀了不新鲜。”
“现在杀了才新鲜。”秦芜道,“你去捞,死了算我的。”
小厮为难道:“这……小的不敢。周师傅吩咐过,食材都得他点头才能动。秦娘子您要不先去问问周师傅?”
秦芜皱眉道:“那就把虾线挑了。”
小厮一脸为难:“秦娘子,大伙儿都忙着,您看……要不稍等?”
秦芜深呼吸,压下心头怒火,再看向周炘,只见他正端着紫砂壶,闭着眼摇头晃脑哼小曲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样。
她心下冷笑,好得很,这是逼着她做一回泼妇!
周炘确实很得意,她一个街边摆摊的小妇人,还想在沈家厨房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况且柔柔弱弱,不声不响,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只听“砰”一声响,他惊得睁开眼。
原来是秦芜一脚踢翻了装废水的大木盆。脏水“哗啦”一声泼出去老远,溅湿了几个帮厨的鞋面。
秦芜叉着腰,柳眉倒竖,高声道:“我原以为,这沈家后厨是沈家主子说了算。没成想,竟是周师傅的一言堂。”
周炘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秦芜抢了话头:“试菜那天,沈大小姐亲口吩咐,今日赏花宴,特色席面全由我做主!谁敢在食材上怠慢,便是不把沈家放在眼里!
如今吉时将近,八桌宴席的食材还没备齐!若是耽误了上菜,砸了老太君和大小姐的场子,主子怪罪下来,扒的是你们的皮,还是周师傅能替你们把板子全挨了?!”
秦芜两辈子加起来,都极少这般当众撒泼。可她混过厨房的江湖,深知对付这群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的老油条,温良恭俭让全不管用,非得下猛药不可。
帮厨们一听,心里都怕起来。沈云韶那脾气,府里谁不知道?真要怪罪下来,周厨头或许能保住饭碗,他们这些下人可就得脱层皮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看秦芜,又看看周炘,一时进退两难。
周炘重重地将紫砂壶掼在桌上,冷笑道:“秦娘子好大的威风。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为难你了?”
秦芜不欲跟他在这个问题上打转,那只会越扯越是笔糊涂账,白白耽误上菜的时辰。
当然,她更不会去跟周炘争论对错,因为她今日要说服策反的人,从来都不是周炘。
她转开话头,目光扫过一众帮厨:
“我有没有耍威风,是不是故意挑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公道自在人心!若不想耽误了吉时挨板子,都给我动起来!今天干好了,我会去向老太君、大小姐那里为大家讨赏。若干不好,我只是来一日的外人,拍拍屁股就走,你们可就要在这府里倒霉了!”
这番话一出,帮厨们心里那杆秤立刻歪了。干好了有赏,干不好挨罚,横竖都是自己的事,周厨头再不高兴,也不能替他们挨板子。
当下便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先动了,一个去池边捞鱼,一个蹲下来挑虾线。
有人带了头,其余人也跟着动起来,洗菜的洗菜,切配的切配,灶房里顿时热闹了不少。
周炘脸色铁青,却也没法当众拦着。秦芜句句打着老太君和大小姐的旗号,他若再拦,就是跟主子过不去。
他冷哼一声,甩袖回了太师椅上坐下,只是那双眼睛,一直阴沉沉地盯着秦芜。
秦芜也不理他,趁势分工:“你,去把池子里的鳜鱼捞出来,刮鳞去腮,贴着脊骨片成两扇净肉。你,把那一筐明虾去壳挑净虾线。你,去把那块五花肉切了,要半指厚的匀称片子,加老酒酱油抓匀腌上。”
她吩咐得干脆利落,帮厨们这回不敢怠慢,纷纷应下。
有了人手,进度快了不少。
秦芜心里先排好了次序:粉蒸肉要蒸半个多时辰,玉骨得慢火焖酥,这两道最费工夫,得先上火。
她吩咐帮厨:"五花肉腌够了就裹上炒香的米粉,箬叶垫碗底,肉皮朝下码齐,八碗一起上大蒸笼,猛火别断汽。"
又道,"筒骨剁块,先焯水去血沫,热锅炒糖色,加老酒酱油和水焖上,春笋切块备用,等骨酥了再下。"
这两道上了火,她才腾出手来做冷盘。
秦芜自己主勺,秦凡烧火,关键的刀工火候亲自上手,其余杂活交给帮厨。
不过一个时辰,八桌冷盘便先做好了。
灶上大蒸笼冒着白汽,粉蒸肉的香气渐渐透了出来。旁边砂锅里的玉骨咕嘟咕嘟炖着,汤色浓白。这两道费时辰的菜,早在做冷盘时就上了火,此时掐着时辰正合适。
帮厨们原本还有些轻视这市井厨娘,可等秦芜开始装盘,大伙儿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将“迎春蝴蝶卷”的蛋皮摊得薄如蝉翼,裹上金针菇与笋丝,再卷成长条,斜刀切成寸段,在白瓷盘里两两相对,拼出一只只展翅的蝴蝶,再用胡萝卜丝点缀了触角。
“桂花糖糯藕”切得厚薄均匀,码成一圈扇形,淋上琥珀色的糖桂花,又撒了几朵干桂花点缀。
“梅汁胭脂萝卜”切了薄片,腌得通体嫣红,卷成一朵朵小花,花心嵌一粒枸杞,盛在亮白瓷碟里,如雪地玫瑰。
“香椿拌豆腐”最是简单,嫩豆腐划成方块,香椿焯过切末,碧绿的碎末撒在白玉似的豆腐上,再淋一勺香油,便是说不出的春意盎然。
四碟冷盘,或似蝶舞,或似花绽,素白瓷盘衬着鲜妍菜色,八桌三十二碟一一码齐,远远望去,真像把一整个春日花圃搬上了条案。
这下无人敢看轻这年轻厨娘,大家都服气有真本事的人,手上的活不自觉地麻利了几分。
正值此时,前院传来一阵喧腾,接着是管事婆子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开席了!冷盘先上!”
“备好了,走菜。”秦芜脆声应道,“劳烦各位姐姐手稳着点,别碰了摔了。”
一溜传菜丫鬟捧着红漆托盘鱼贯而入,将那三十二盘精巧雅致的冷碟稳稳端了出去。
秦芜没闲着,抓紧时间继续做热菜。
粉蒸肉和玉骨早在做冷盘时就上了火,此时掐着时辰正该出锅。
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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