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琤趿着鞋去开门,又是拖桌子拉椅子,又是开门闩,颇费了一些功夫。
打开门,屋外的人并不是方才招呼她们的年轻掌柜,而是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身着客栈伙计穿的粗布短褐,却掩不住其优越的容貌。
只见他五官俊秀,轮廓深邃,瘦削中带了股锋利的锐气,偏偏一双眼微微垂着,周身漫开一层麻木与默然,两种气质奇异的杂糅一处,像矛与盾,又奇妙得和谐。
虞琤只觉得此人气质异于寻常的杂役,还有一些眼熟,不由多看一眼,目光落在他脖颈处隐隐延伸出来的血痕,恍然大悟。
“是你!”
言朔抬起头,眉峰蹙起:“你认得我?”
他声音沉静,似乎还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希冀。
“白日在码头,你身手不错。”虞琤言简意赅。
那一点希冀顷刻散去,重归死寂。
“过奖了。”说完,他将热水桶往地上一放,转身便要离去。
虞琤看着他结实劲瘦的身板,又想起他白日展露的身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她见他要走,努力回忆起白日的细节,终于回想起他的名字,急忙开口:“阿朔!”
他脚步顿住,疑惑转头。
虞琤本意只想叫住他,一开口才发觉这称呼太过亲密,甚至于有些轻浮。
她懊恼得简直要咬破舌头,只想快快将这尴尬掩去,于是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一天之内又是在码头搬货,又是在此处打杂,做那么多零工,很缺银两?”
“是。”他声音冷淡,显然不想与她多做攀谈。
“我给你五百文,劳你守在我房门外一晚,如何?”虞琤自认这是个诱人的提议,不论什么样的零工,都绝难挣到这般数目的酬劳。
言朔脑中闪过方才在后厨烧水时,听老耿他们闲谈,说是店里今晚难得开张,入住了两个容貌姣好小娘子,又想起方才她开门时,屋里那一阵拖桌挪椅,窸窸窣窣的动静,心中已经了然:“你害怕?”
虞琤语塞,不肯坦然承认。
便听他继续道:“害怕就去四平客栈投宿,那里太平安稳,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我丫鬟生病了,不好挪动。”虞琤补了一句。
言朔沉默片刻,才开口:“此地并非黑店,姑娘大可安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给了保证,言毕,他抬脚便又要走。
虞琤没想到此人竟然油盐不进,当即抬高价码:“一两!只须守着我们主仆二人一夜,不比你一个月赚的银子都多?”
何止是一个月,便是半年他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言朔不可谓不心动,但他却很有自知之明,只是回绝道:“不必。有没有人守着,你们都不会有事。”
好一根难啃的骨头!
虞琤心底也生出几分火气:“那你好歹帮我将水提进屋,这么重,我如何搬得动?”
言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他认命似的提起水桶往屋内走去。
客栈的房间原本陈设简单,但因为虞琤方才一番重新排布,早已变了模样。
他走得格外谨慎,却在要接近浴桶时,小腿被伸出来的桌凳绊住,他趔趄了一下,及时扶了一把墙壁才稳住平衡,桶中热水泼洒出一片,地上顿时狼藉。
“你……”虞琤将这一幕看得分明,不由怔住。
“我是个瞎子。”
言朔的语气平得近乎寡淡,仿佛同样一句话已经向人们解释了千百回,没有半分波澜。
只这一回,他唇角微微向上挑了挑,似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现在,还放心让我守着吗?”
“……”
短暂的沉默过后,虞琤于震惊中迅速冷静下来。
“有何不可?”
她定睛看向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生得极好,睫毛纤长,微微上扬的桃花眼里,盛了一双深邃黑沉的眸,不仔细看并看不出异样,但仔细看,就能看出这双眸子里只有浓的化不开的黑雾,没有一丝光亮。
虞琤声音清泠,带着冷静的考量与笃定:“我见过你的功夫,明眼人在你手下也讨不着好,守我们一个晚上,够了。”
言朔愣住,这是他没想到的回答,令他突然好奇起,她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既然如此……”他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干脆得往空气中伸手:“订金。”
虞琤从荷包里掏出碎银,放在他手中:“明日待我醒来,再付另一半。”
言朔掂了掂,心想这天降之财来得真是容易,随即扶着墙壁,往屋外走。
饶是再小心,还是撞到了铜盆,看得虞琤提心吊胆。一直看着他摸到门框,盘腿坐在了门口,才松了口气。
言朔:“……”
这松一口气的声音未免太大了些。
虞琤阖上门,想了一想,只落了门闩。
她将阿菱叫起,用热水擦了身子,又喂了颗随身带着的药丸,才任她睡去。自己又洗漱一番,规整好箱笼。
等忙碌完一切,已经过了子时。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过于安静。
虞琤和衣躺在床的外侧,紧绷的神经不知如何安放,在滴滴答答的雨夜,被无限拉扯着,难以入睡。
她猛地坐起,趿着鞋走到门口,蹲下身敲了敲门板。
“嗯。”外面传来懒散的声音。
“你既收了我的银子,就休要敷衍糊弄。”虞琤说着,语气里有一丝警告:“我会时常过来查看,你切莫偷懒睡觉!”
言朔无言,这银子似乎也没那么好挣。
“放心,我既答应你,便不会食言。”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虞琤满意离去。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守着,又或者太过困倦,她闭上眼睛,很快进去黑沉的梦乡。
虞琤梦到了小时候。
只有一进的小院里栽满了花草,在夏日里葳蕤盛放。她与母亲一起给花草浇水,父亲在一旁的葡萄架下扎一架秋千。
“琤儿,等秋千扎好了,爹爹推你晃到天上去,好不好?”
虞琤兴奋着点头。
可等到秋千扎好,上面坐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屋内父亲母亲在大声说些什么,她听不懂,只觉得吵闹。她害怕地捂住耳朵,却被女人用力掰开。
“孩子,你听听,你爹要搬去大院子里,你娘却不答应,世上怎会有她这般,自私自利的人呢?”
女人面目狰狞,像青面獠牙的恶鬼。恶鬼不止在她面前张扬,还总在父亲耳边低语。
她什么也不懂,成日里哭泣。
眼泪很快攒成一汪湖泊,身后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染着凤仙花汁的手,猛然将她推进湖中。
她泡在里面,隔着水看见女人正对她笑得灿烂。
虞琤讨厌这样的笑容,她拼命挣扎着,浮浮沉沉,眼前的景象被黑暗吞噬,她的手脚变得沉重麻木,失去力气,往深渊坠入……
直到有人破水而入,抱着她拼命按压,她这才重新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