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菱立时慌了:“不要!小姐不要丢下我。”
“我并非丢下你,只是……虞府如今那位当家夫人与我仇怨已深,待我回府,势必活在监视之下,一言一行,不能有丝毫差错,我只怕不能护你周全。”
“可是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虞府找……”
电光石火间,虞琤想起昨夜曾与人做过一场交易,那个武艺高强的瞎眼男子理应还守在门外。她迅速捂住阿菱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隔墙有耳!”
阿菱也吓了一跳,大大的杏眼圆睁,警惕看着四周,放低声音问道:“哪,哪有?”
虞琤赤着脚跑下床,猛然拉开门。
阿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盘坐在门口,不由一声惊呼。
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并不知道虞琤临时找了个“护卫”。
言朔原本双手抱胸倚在门上闭目眼神,猝不及防身后一空,他侧过脸来,缓缓撩起眼皮,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睡着了?”
虞琤见他此时才纡尊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心中有股子戾气蒸腾上来,十分不满。
“不曾。”言朔否认。
“我瞧见你闭眼了。”
言朔嘴角勾了勾:“对一个瞎子而言,睁眼闭眼有区别吗?”
“……”虞琤被噎住,却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于是换了问题:“既然没睡,那你都听到些什么?”
还挺多,言朔心道。
就比如,有一个脆弱的声音在梦中反反复复叫着母亲。
但他不打算如实告知。
言朔轻咳了一声,似坦白:“好吧,其实我睡着了。”
“……!”虞琤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既然如此,那余下的五百文,你就不用再惦记了。”
“也好,夜里无事发生,我受之也有愧。”言朔不以为意,抬手摸到栏杆确定了方向,随即微侧过头对两人道了声“告辞”,便朝着径直往楼下去。
虞琤望着他离去,他的脚步并不慢,只偶尔用手背确定方向,从容却又孤独。
联想到他的境遇,目盲不便,还要辗转谋生,却没有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若换做是她,虞琤自认做不到。
她突然为克扣下的五百文感到后悔。
“你……”
“等等”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咽下。
罢了,不过萍水相逢的关系,她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来的余力管别人是否吃饱穿暖,艰难营生呢?
这般想着,虞琤拉着阿菱的手回到屋里。
“小姐,方才的人是谁啊?怎么瞧着有点眼熟。”阿菱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
“你忘了,昨日码头上,将监工摁在泥里的那人。”
是嘛……阿菱犹记得昨日她离得远,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不知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但她想起昨日那大快人心的一幕,仍是露出喜色:“居然是他,真是有缘!”
可一转念,阿菱的神情沉重了两份:“小姐,我仿佛听到他说自己是个……”阿菱有点说不出那两个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摆了摆手。
虞琤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疑惑。
“长得那般好看,好可惜啊……”阿菱喟叹。
你在这短短时间是怎么发现他好看的?
虞琤很想问。
但她忍住了,重新正色道:“好了,现在不是担心旁人的时候。”
阿菱的脸垮得更苦了。
在阿菱涕泗横流的攻势下,虞琤终于放弃了将她独自留在外面的念头。
而阿菱也成功将眼睛哭成了核桃大小,退下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虞琤再一次陷入后悔。她掖好阿菱的被角,出门替她抓药。
下楼时,堂中依旧同昨日一样。
三人围坐一桌,手中叮铃哐啷摆弄着铁器,有一搭没一搭在聊着什么。
百无聊赖的掌柜依旧在柜台后打算盘。
许是青天白日,再见这几人,已经没有昨日那般令人警惕不适。
待看清他们手中摆弄的铁器不过是寻常铁锹镐头,虞琤回想起昨夜自己杯弓蛇影,心中暗自失笑。
怪不得那位阿朔说他们不是黑店。
想起这人,她的目光下意识在堂中转了一圈。
掌柜见状,热情迎上前去,语中带着些许揶揄:“姑娘可是找人?”
“还能找谁?阿朔回去顾他老爹了,不在这。”三人中的一人开口,那人平平无奇一张中年人的脸,声音敞亮,直来直往,半点圈子不绕。
显然,他们都知道昨晚言朔守在虞琤门口的事。
本想逗逗人姑娘的年轻掌柜白了他一眼:“就你长嘴。”
随即换了一副笑脸:“阿朔都跟我说了,别看这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但都是安分的良民,在我这客栈讨些营生罢了,姑娘大可放心。”
“你怎么不提阿朔给了你银子,命你还给这位姐姐?”三人中,一身材干瘪瘦小之人出声提醒,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稚气,竟是个半大的小子。
“聒噪!”掌柜一记眼刀飞过去,恋恋不舍从怀里掏出碎银子,递给虞琤:“阿朔嘱咐我将银子还给您,还说是小店害得姑娘花钱买份心安,这钱他不能收,我等也理当给姑娘赔个不是。”
“……”虞琤看着他掌心里的银子一时无言,耳根发烫,复又将其推了回去:“不用了,我还要续住几天,这银子权当房费了。”
掌柜一听,两眼放光:“使得,使得!姑娘可要用些朝食?小店的饭食味道一绝,可不比外面的酒楼差。”
“麻烦做些清淡的,再熬点粥。”
虞琤说完,那三人中唯一没开口的人站了起来,沉默着往后院走去。
此人身形高大魁梧,站起来有着山一般的压迫感,走起路却有一只脚是跛的,是以他走得很慢,像一座起伏的山。
掌柜见她目光打量,适时在一旁引荐:“封禄,小店掌厨的,别看他大老粗的模样,多少大酒楼都想来挖角呢。”
虞琤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见虞琤态度和善,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他索性将堂中诸人一并介绍了:“我是齐秧,是咱们仁友客栈的掌柜的,这是老耿,店里跑堂的,还有这瘦猴,是个打杂的,姑娘唤他小九便是。”
虞琤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她最想听的,只好引导道:“那……还有一位是?”
“您说阿朔?”齐秧心里头明镜儿似的。言朔目不能视又如何,就凭他那张脸,周围的大小姐小媳妇都对他颇有好感,看来眼前这位雪肤花貌的贵小姐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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