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摊主语气比方才低了些：“姑娘，这东西不是灵石能买的。这本册子非常特别，得拿两段有价值的记忆来换。”
谢停云在旁边微微拧眉，低声对朱砂道：“记忆交换不是小事。一旦给了，那段记忆就真的没了。你确定？”
朱砂没有回答。她看着那本册子，封底那行字像一道暖流涌在心头。
她想起师父每次带她出去查案，都会随手记上许多当地的地形和水土特点,每次都耐心地教导她如何处理不同类型的阴物……
她嗓子发紧……片刻后她笑了一下，抬手凝神掐诀，灵识沉入识海深处。
井中有无数旧忆像游鱼一样在暗处浮动，有的泛着暖光，有的暗沉沉的。
她略过那些带着怨气和执念的，挑了两条干净温顺的，一条泛着灵界的青蓝色，一条带着妖界的暗金色。
指尖一勾，两缕极淡的光丝从识海中浮出来，在她掌心一绕，凝成两枚拇指大的旧忆珠。
珠子表面泛着点点灵光，内部有画面在缓缓流转。
她随手抛给摊主：“你看看，值不值。”
摊主双手接住，合在掌心闭目一探。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笑意绽开：“这个好。这个好！”
他连说了两遍，把册子往朱砂面前一推，“成交。”
朱砂收好册子，转身和谢停云往九十三席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谢停云终是忍不住低声问她：“方才那两枚旧忆珠里是什么？就这么给了，那人还这么高兴。”
朱砂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仙君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入念查探阴物，最不缺的就是旧忆。每次办案都要面对那么多喜怒哀乐，脑子里巴不得清空一些。”
她也压低声音，“我给了他一段灵界锻造灵剑的秘法，一段妖界秘术的修习功法。你说他开不开心？”
谢停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惊诧。
他看了朱砂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的意味：“那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朱砂微微摇了摇头：“每个人适用的功法不同。修炼在精不在杂，我专心自己的冥界功法就够了。若真有需要，我自然还有别的办法，不差这两个。”
谢停云看着她利落的马尾和红裙，微微笑了：“你能这样想，很难得。”
“不过，下次若有适合我修炼的天界秘法，司主可要记得我。我可以灵石购买。”他又补了一句。
朱砂被他这话逗笑了。她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好似爽朗了不少……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几条渔排，终于找到了九十三席摊位。
那是一个旧货铺，四角垂着暗红色的轻纱，纱帘半卷，风一过，一层淡淡的脂粉香，混着旧物的气息便轻轻浮动。
棚下悬着几盏铜架灵灯，灯罩上描着缠枝莲纹，灯焰青白，安静地亮着。铺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旧灵瓷按釉色分摆，宝簪按长短排列，旧镜都擦得锃亮，连角落里那几支干枯的旧花，都插得错落有致。
铺子里没人。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正打算先走，棚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客官要什么？”
一个女子从棚后转出来。她穿一身暗红色衣裙，身段丰腴，眉眼浓丽，头发松松绾着，两支花团金钗斜斜入鬓。
她打量到谢停云，双目便含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朱砂说明来意，说是问幽茶摊摊主介绍来的，寻一个三年前来过听澜谷的黑衣人的遗留之物。
女子听完，转身翻出一块黑色的布帛，搁在柜台上。
布帛只两只巴掌大，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朱砂探入灵力，果然感应到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气息，和姻缘宫、青丘令牌里见过的那股阴冷气息如出一辙。
“这个东西如何得来？”朱砂问。
女子把布帛往柜台上一按：“你们先买了，我再说。”
朱砂问：“要多少灵石？”
女子没有看朱砂，目光却落在谢停云脸上：“不要灵石。我要记忆。”
朱砂说：“没问题，我这就给你一段。”
“不行。”女子摇头，嘴角弯起来，笑得意味深长，“我只要这位俏郎君的。而且必须要事关感情的。”
两人都愣住了。谢停云脸上难得一丝尴尬，苦笑了下。
女子歪着头看他，语气娇俏：“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呀？莫不是郎君这么俊俏，风流记忆太多了，不愿割舍？”
朱砂也好奇起来，侧头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沉默了一息，语气坦然：“还真不是。只是苦于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可给。”
女子挑眉：“你逗我呢？你长得这般俊，怎么可能。”
朱砂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对哦，之前缘生都说你的寄愿牌放不下了。”
谢停云摇头：“真没有。不但这个没有，其他很多记忆也没有。想给也给不了。”
朱砂忽然想起在天界时，那本《仙界诸君绰号考》里写他是“失忆仙君”。
难道真的失忆严重？她觉得这里不好多问，便没有开口。
但老板娘却不依不饶：“若是你真失忆，可敢让我一探你的记忆？”
朱砂抢先说：“不可。”
谢停云却坦荡道：“可以。但只能简单探寻一息。我本无需证明。”
女子说了声好，抬手一道灵力探入谢停云眉心。
那一息之间，谢停云的识海在她灵力前短暂地敞开……她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都是天界的修炼、公务之景……再往深处，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回灵力，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朱砂，似笑非笑：“真是奇怪，果然是个失忆多年的。不过若说没有这方面记忆，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我想要的。”
她笑了一声，“好吧，看在你这么坦诚，就不为难你了。给我一颗极品灵石吧。”
朱砂问：“一颗？这么便宜？”
女子笑道：“我看这郎君顺眼，特价折扣。”
谢停云又看了一眼那块黑帛，问道：“这东西，老板可知道来历？”
女摊主倚在摊柱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台面：“是一个在沉水晶矿脉附近讨生活的水族发现的。他说有天夜里无意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矿脉深处摸索。那人袍角被水草和乱石扯住，撕下了一块，就是这块。”
她朝布帛抬了抬下巴，“那水族还说，那人身上气息不对，绝非听澜水族。他把这块布帛捞上来，辗转到了我手里。其余的事，我也不清楚了。”
朱砂将布帛收好，侧头对谢停云低语道：“这东西看似普通，却有助于我们以后找到他的踪迹。”
谢停云点头，朝女子微微颔首：“多谢。”
女子把布帛递到他手中，又笑着补了一句：“下次若有缘再来，可要再来我这铺子。不过，到时候希望你带着感情记忆来，呵呵。”
两人正要走，女子忽然叫住他们：“这么急着走？你们是查听澜谷这片水域的异象吧？我这里还有个东西，要不要看看。”
朱砂问是什么。女子从铺子后面抽出一只细长的卷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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