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身着披墨绿披风的人脸上，她微怔一下，脱口而出：“青砚殿主？”
青砚朝她微微颔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盏琉璃灯里还在扑腾的橘黄色晶石上，笑意渐浓：“这东西认了你，倒是天大的缘分。”
朱砂说：“方才摊主说这是冥河珀，忘川河底千年一遇的灵宠种子。可它到底珍贵在哪里？”
青砚笑道：“五千年前，冥界曾出过一只。当时孵出来的是一只明心鹿，通体银白，鹿角如琉璃，能照见人心深处的善恶。冥尊将其赠予天尊作寿诞礼。你可想而知，这东西有多稀罕。”
朱砂看了一眼灯里那颗晶石，她皱了皱眉：“如此珍贵，可惜我现在实在买不起。”
青砚眼底的沉静化开一丝暖意，随即开口：“我买了给你。”
朱砂正要开口拒绝，谢停云在旁边已经先皱起了眉。
他心道确实太贵了，自己身上带的灵石不够，若是回天界去取，再来哪里还能进来这鬼市？这地方靠的是机缘，过了今日就不知何年何月了，他一时也有些发愁……
朱砂却没有犹豫，她朝青砚轻轻摇头，语气认真：“那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无功受此大礼。多谢殿主。”
她想了想，转向摊主，“要不请摊主先继续照顾它？反正这东西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孵化出来的。等我之后存够了钱，再来买，可好？若是日后我还有困难，定请殿主转告您，也不让您空等。”
她说这话时站得笔直，眸光坦荡，虽是商量，却像在执念司里清点库存时一样认真。
青砚看着她那副坚持的样子，微微点头，跟摊主交换了一个眼色：“好，就请摊主行个方便。”
摊主自然应下，恭敬道：“姑娘放心，我替你好好照顾着。”
青砚便陪着他们又在鬼市逛了一圈。所过之处，各摊主见了他都毕恭毕敬，有的远远便弯下腰去，有的连头也不敢抬。
朱砂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和谢停云各自挑了一两件趁手的小物件买了。
逛到后半程，朱砂终是忍不住问青砚：“殿主怎么也会在这里？”
青砚走在前面半步，压低了声线：“这本就是冥界的产业，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朱砂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她身为执念司主，冥界上下的重要事务她不说全知道，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可这鬼市，她确实从未在任何卷宗里见过记载。又走了几步，她自言自语道：“对哦，我居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青砚说，“冥界多了去的人不知道。这是秘密产业。”
朱砂想了想，觉得也对。这么个神秘的地方，交易规则和出入规矩都极讲究，倒是极其适合冥界打探各界消息、获取稀缺资源，真是一步妙棋。
她又问：“那殿主今日怎么也来这里？那些摊主好像都认识你。”
她忽然自己反应过来了，脚步一顿，目光在青砚脸上停了一瞬：“该不会……这个产业多年来都是你在负责打理吧？”
青砚微微点头：“你猜到了，我也就不瞒你。的确如此。这鬼市独立于冥界其他产业和机构之外，由我独立管辖。”
朱砂心里盘算了一下，微微挑眉：“镇魂殿已经够特别了，你居然还管着这个神秘的产业。可见冥尊真是看重殿主。”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谢停云，凑近了点小声介绍道：“镇魂殿在冥界，日常主要负责各界还未入轮回的亡魂到冥界后暂时栖息管理，还有一些罪大恶极的亡魂的处置惩罚。虽然和执念司一样是冥界不同的部门，但青砚殿主可不一般。他虽不列冥界长老席位，却在冥界议事时拥有独立话语权，说话有时候比长老还管用呢。”
她又向青砚介绍了一下谢停云：“这位是天界监察院首座，谢停云仙君。”
两人互相颔首，客套了几句。青砚语气如常，谢停云也不卑不亢，一个沉稳如松，一个清冷如霜，站在一处，竟各自有一股气势，谁也不压谁。
转到鬼市尽头时，只见树神云深和阿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朱砂问起俩人都有何收获，两人都说自己力所能及买了点有用之物，当然也没坏鬼市的规矩，因为想坏也坏不了——钱不够。
引得大家一阵笑声。
云深忽然提醒朱砂：“丫头，该回去了。鬼市里一个时辰，可能等于外面一天呢。”
朱砂吓了一跳，后天就是探渊会，他们入鬼市好像已经很久了，若是耽误了时辰，报名作废，前面所有准备都白费了。
她连忙问：“那可要快点出去。现在走了多久了？”
青砚说：“莫急。我关注了你们的时辰，现在出去正好一个时辰。你们现在去吧。”
云深朝青砚拱了拱手：“久仰冥界镇魂殿殿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青砚也朝他拱手还礼，没有多话，便送他们往鬼市出口走。
临别时，他看了朱砂一眼，眸光灼灼：“我知你素来凡事自有主意，也是极不怕吃苦的。但查案也要注意自己安全。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传讯来。”
朱砂道了谢，点头应下。
青砚袖袍一挥，一道墨绿色灵光瞬间裹住几人，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听澜谷水域，码头居然就在附近。
朱砂站在船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远处鬼市的雾气已经散尽，水面恢复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笑道：“殿主真是好人，直接给我们送到家门口了。”
上岸后，朱砂忽然觉得腰间微微发暖，低头一看，摸到一只别致的绿锦小荷包，不知什么时候系在腰带上。
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那颗冥河珀！
橘黄色的晶石安静地躺在荷包里，通体晶莹，内里有一层淡淡的流光在缓缓萌动。
她怔了一下，随即回头望向鬼市的方向，眉头凝了起来，道了一句：“哎呀，殿主大礼，我怎么好收！”
谢停云看了一眼那颗冥河珀：“既然是认了你为主，就先带着吧。都是机缘。”他顿了下，“你要是钱不够，我天界还有。”
朱砂脸色的表情却越发严肃起来。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低声道：“难不成，你是想我欠一个人钱还不够，还要再欠一个人的？”
她嘟囔了一句：“哎呀……”
谢停云沉默了一息，看着她那副又感激又发愁的样子，想了想，居然觉得她这话很有道理，自己竟无法反驳。
他只好咳嗽一声道：“那反正你先好好照顾这个灵兽宝宝，其他的再说。我看青砚殿主也不差钱的样子。”
朱砂一想也是。那鬼市连个念规矩的告示牌都用金霄蟾来当，青砚哪里会差钱？
这么一想，她也心安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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