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傍晚的夕阳洒落山坡前,树根边早已有一道小身影在等待。小孩翘首以盼着,当听到脚步声自山腰传来,他立马抬头望去。
看到大魔法师的第一眼,米洛心中很高兴,因为他感觉到大魔法师今天格外的开心。就听魔法师宣称道:
“米洛,我们马上就会有很多钱了!”
米洛立马鼓掌:“太好啦!大魔法师厉害!”
他相信得太果断,叫奥莱蒙解释的话语卡住。他掐了把小信徒的脸蛋。怎么能这么轻易相信人?大魔法师边忧愁着,边掏出一沓纸。
米洛顿时心中一凛。高兴一扫而空,他表情严肃地接过。纸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米洛感觉它们飘过了自己的大脑。
果然,大魔法师的考验时时刻刻存在。作为信徒每时每分都不能懈怠。
米洛凝神望去。标题有醒目的大字。他成功认出:契约。这让米洛信心满满,接着往下读。却见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米洛感觉它们在攻击自己的眼睛,刚刚积攒的信心似乎瘪掉了。
米洛深刻地领会到此次考验的严峻要是他这些天没有认真学习,他就会让大魔法师失望了!
米洛怀揣着庆幸与一点点得意,继续看下去。
不会认的字越来越多,一整行将近有一半时,他很久没动了。
那堆纸挡住了小信徒的脸。纳闷的大魔法师扯了下,纸后出现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大魔法师当即头大。“怎么了?”
米洛深深地自责道:“米洛没通过考验,好多字不会认……”他说着嘴巴一撇,脸蛋皱成了苦瓜。
原来是这样。奥莱蒙还以为出了天大的事儿呢。“多正常。我还没教到这儿。责任全在我身上。你该怪我才是。”
大魔法师不希望小信徒伤心地哭。米洛只能感动地哭,高兴地哭。换成其他缘由,奥莱蒙都会感觉不舒服。他这个大魔法师白当了。
“而且考验?那是不信任与怀疑的借口。我对你托付了全部的信任,我相信你也是这样,我们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考验。”
米洛听得半知半解。他一方面为大魔法师的信任而高兴,一方面又觉得大魔法师太容易相信人了。他为此而忧心,一下感觉到了肩膀上沉重的担子。
他不能辜负信任。
但米洛能一直使大魔法师满意吗?他不能肯定。所以米洛说:
“还是考验考验米洛吧。不然米洛会骄傲、懈怠的。”
“……我们看看这些契约吧。”大魔法师艰难地忽略心脏莫名其妙的悸动,将话题扯到正事,“小镇不少孩子想染黑发。每人给五铜币,头发长的给七铜币。现在有十五个人签契约。”
“黑发?”米洛感到惊讶,摸着自己的头发问,“这样的黑发吗?可是,不是说可能和深渊……”
奥莱蒙粗暴地揉米洛的头发。“那都是胡扯!黑发世界上最漂亮了。你看,足足有十五个孩子捧着钱来,求着变成黑发。”
他忽然想起来亚伦那三个小崽子还没履行约定。他在心里估摸着何时去城堡一趟。
“大魔法师你呢?会不会有麻烦?”米洛显然想起奥莱蒙前几次的壮举。
大魔法师相当自信地挥了挥手。“放心,我有办法。”
接下来,连着几日,奥莱蒙每次都会带来一大把铜币,他把钱全部交给小信徒。米洛起初手忙脚乱,但他很快熟练,将钱币清点得一分不差,得到了当魔法师的多次夸奖。
这天,大魔法师来迟了。
米洛问他发生了什么,奥莱蒙说:“骑士大人们来找我了。有人认为我对他们的孩子做了罪恶的、不可原谅的事。”
“因为染了黑发吗?”得到大魔法师点头后,米洛义愤填膺道,“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他们自愿的,跟大魔法师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太善良,禁不住他们的苦苦恳求。他们欺负你!”
“不要生气,大魔法师的清白没有受到污蔑。还记得那些契约吗?它们证明了我的正直。”
事实上,当时的氛围没有奥莱蒙说的那么轻松。骑士们找上门,他能迅速掏出契约,说明这个孩子早有准备。那伙大人的脸色可不好看,
奥莱蒙猜他们出门时,执政官下了死命令。毕竟这几日城堡的热闹程度不下市民广场。吊桥天天发出可怜的咯吱声。奥莱蒙隔大老远就能听到城堡里传来的哭号与控诉。
当时是在一阵沉默后,骑士队长才开口。“这就是你学习律法的目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失望与否。
奥莱蒙其实没想这么早暴露。只是那群孩子主动把金子送上门,哪有放过的道理?他遗憾自己可能要失去老师了。看在卢卡斯这些天的教导上,奥莱蒙没有说谎。
“大人别气坏了身体。我不过学以致用了,有如今的表现,是否说明我学的足够认真?可以出师了?”
骑士队长说:“你才学了多少?还早得很呢,孩子。不要想借口半途而废。”
奥莱蒙嬉笑的神色一顿。骑士队长已带人折返回去,不知他如何跟执政官说的。自那之后,护卫队没有再来打扰,不管城堡因为愤怒的父母而如何的闹腾,事务官坚持声称奥莱蒙和孩子们签订的契约具有合理性。
眼看小镇上黑发越来越多,其他孩子们开始蠢蠢欲动。
多年保持同一个发色,孩子们腻了。他们很想换个新发色。
父母们微笑道:“是不是还想顺便换个脑袋?”
有的孩子听出言外之意,再怎么不舍也只能放弃,也有人脑袋一根筋,大惊之后是跃跃欲试。
“还能这样吗!?”
于是巴伦没忍住对儿子亮出了拳头。脑袋差点开花的强尼终于醒悟,哭哭啼啼地说:“你就是想打我,混蛋老爸!我不要给你当儿子了。米洛,我要米洛。”
巴伦差点气笑。“怎么?你去给米洛当儿子?”
强尼羞涩,扭扭捏捏道:“要是米洛想,当爹当儿子都行。”
那天,小镇人们意外地看见面包店提前打烊。大白天里,阵阵凄惨的鬼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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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大人们的严加管束,孩子们被迫乖巧。奥莱蒙的染发生意刚开业几天,此刻陷入低谷。他似乎只能做个铁匠铺的小学徒来赚钱了?
奥莱蒙并不满意。和孩子们做生意的这些天,他开窍了。
当学徒不可能赚大钱。
看看铁匠,他人高马大,身体强壮,锻造手艺在这片地方小有名气。可是他有多少钱呢?他连棉衣也舍不得多买几件。
真正富贵的人不靠体力活来赚钱。
奥莱蒙打铁时一直在思考。他用搭在脖子上的粗毛巾擦擦额头的汗。动作间,手臂微微隆起了弧度,因为是小孩的躯体而并不明显,铁匠只隐隐感觉他变强壮了。
“我没记错,决斗已经结束。又有什么让你心不在焉?”
“我很乐意与你分享。想来你也听说了。我帮孩子染黑发,那些大人对此感到不高兴。我的生意没了。”
铁匠随口道:“谁愿意自家孩子顶着个深渊怪物的头发?换成其他黄的、蓝的、红的不好吗?偏要给他们染个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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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法师今天忙碌。
他都没有教米洛学习了!
米洛感觉有点小伤心,难道是他太笨了?可是看大魔法师在忙,他不敢出声打扰。
奥莱蒙在草丛间穿梭,他的目光在期间逡巡。他似乎在找东西。尽管米洛走得双腿酸软,他仍旧说:
“大魔法师找什么?米洛要帮忙!”
“不用。”
奥莱蒙怕累到信徒。而且这片山坡的叶子看起来柔软,却有部分锋利得不下利刃,奥莱蒙怕割伤了他的小信徒。
他说话时没有抬头,仍在埋头苦,以至于奥莱蒙没能瞧见小信徒一下子仿佛倍受打击的表情。
很快,米洛化悲伤为双腿的动力。他亦步亦趋,紧跟在大魔法师身后,同时眼睛敏锐地观察,一旦见他有采摘的动作,立马兜着腰间的衣裳凑过去。
奥莱蒙迟疑地举起鲜红,米洛的目光随之而动。要是他把花凑近自己的布袋,米洛会失望地低头,反之,那双眼睛立马变亮。奥莱蒙的手靠得越近,米洛的眼睛就越像太阳,亮晶晶的。不知不觉间,奥莱蒙的掌心空了。花落入了米洛敞开的衣兜。
“米洛谢谢大魔法师!”他甜甜道。
信徒满脸灿烂的微笑。奥莱蒙看得心脏直漏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想出拙劣的话题。
“为什么要自称米洛?”
米洛以为他在问名字。“这个问题得问爸爸妈妈,暂时回答不了大魔法师呢。”
“我是说——你看,我会自称我。可你一直说自己的名字。因为以前没有人告诉你,称呼自己时叫我吗?”
大魔法师大胆猜测,可惜他这回错了。米洛摇摇头。
“大家都提醒过,是米洛坚持这么说。”小信徒的神色变得忧虑,“妈妈睡得太久太久,久到米洛记不清妈妈的眼睛,快忘了她的声音。所以米洛担心妈妈也会忘了自己,就想出了个办法!每天在她耳边叫米洛——米洛,这样她就不会忘记啦!”
“……米洛,我——大魔法师绝不会忘记你。”
“米洛也会永远记得大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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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寸寸的搜寻,奥莱蒙找到最适合做新染发剂的原料:一朵开得鲜艳欲滴的蔷薇。
他立马大喜,米洛虽然不知道它们的作用,但也跟着高兴。
奥莱蒙仿照制作黑色染发剂的成功经验,将花瓣碾碎成汁,再填入捣烂的草药,不停地搅拌,直至一小碗黏糊糊的东西出现。
小信徒自告奋勇。于是奥莱蒙将自制的染发剂抹到米洛头上,瞬间眼前多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脑袋。蓬松的红发丝犹如一簇簇小火苗,在米洛脸颊和脖子上吞吐着。一张脸蛋被热气熏晕般,白里透红。
当奥莱蒙捻起米洛的一缕黑发和自己的头发并排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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