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落雪,瓦亚镇的冬日已冷得人必须裹上几件厚衣服才能出门。空气充盈清淡透亮的日光,在连说话声也稀疏的大街上,独独有一处,人头攒动,呼出的热气飘汇成云团。
按理来说,铁匠该对店门口的盛况感到高兴,但他笑不出来。只因这群人冲着奥莱蒙和他那乱七八糟的染发而来。
他没好气地说:“去把你的麻烦解决了。”
奥莱蒙用布擦着汗,一本正经道:“听从你的命令。”
铁匠嫌弃地挥手赶人。
奥莱蒙一出门,哗啦涌来了人,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哇哇叫的小孩。他们提出要米洛的红发,还有人想买下米洛那天穿的衣服,当开价到十个金币,奥莱蒙犹豫了一下才拒绝。
他无法想象小信徒的东西出现在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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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很小心地呵护红发了。但在第三天起床,他还是看见垂落脸颊边的黑发,反应过来时,米洛已双手颤抖地抱着脑袋窜到镜子前。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睁眼,然后悲痛地发现:头发全黑了,一根的红发也不剩。整个白日米洛都在伤心,就连糯米窝在他脑袋上也不管了。
这叫几日来首次成功攀顶的糯米大吃一惊,做好准备要扇动的翅膀就这么僵在空中。它直接踩抓着头发探出脑袋。
正在叹气的米洛忽见额前多出双骨碌碌的豆眼。米洛微鼓起下腮,朝上吐气,小鸡顿时毛发齐刷刷后扬,吓得它翅膀乱飞,连连后退。米洛能感觉到它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脑袋上。他晃了晃,没把鸡崽晃落,他又叹了一声。这时,从他头顶徐徐飘出一医生缕白气。糯米在学他,学得有模有样。
于是,小屋内一人一鸟坐着,白气同时从他们嘴巴里冒出。
期间米洛不乏抱有美好的期望,望向了镜子。可是看一眼镜子,心碎一次。米洛悲愤中,呼呼吐出更多的雾气,试图叫它们遮住那头黑发,眼不见为净。糯米跟着吐气,但眼看云一般的雾滚涌而来,它没忍住一头扎入其中。热气被搅动得薄一块厚一块,白雾中时不时可见一双胡乱挥舞的翅膀和尖喙。
它玩得开心了。米洛可是在难过呢!
“可以安静点吗?”
米洛说着低头一拱,把糯米顶到脑袋上。糯米乖乖坐着不动了。
傍晚再一次来临。米洛终于鼓起勇气去请求大魔法师。但当他来到树洞,等待他的并非一个人影。大魔法师身边多出几个环绕他的小孩。其中一个格外眼熟,他热情地挥舞双手,敦厚的小肚子牛油似的晃动。
“米洛米洛!我就知道能见到你!呜呜呜呜我好想你——”
强尼说着朝米洛冲来,半路上,一只手无情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奥莱蒙阴森森地笑:“小胖墩儿,你不觉得有必要注意一下距离吗?”
其他本来在叽喳说话的孩子们安静下来。他们两腮发红,忙不迭地应和:
“对!你会把人撞坏!”“请原谅我的实话,但你确实颇有分量!”
米洛的目光似被发生的孩子们吸引过去,而后幽幽地在他们和大魔法师身上打转。奥莱蒙心中一紧。眼看那张脸蛋露出越来越明显的不敢置信与委屈,不知怎的,他感到了心虚。
“大魔法师,他们是谁?”米洛的声音听着闷闷的,“你的新信徒吗?”
“哪有!”大魔法师连忙澄清,“他们就是来帮忙的。”
“是吗?”
米洛的语气似有些困惑,奥莱蒙顺着信徒的视线回头,差点被气晕过去。那群孩子瞎点什么头!他愤愤地瞪着这群在挑拨离间的小坏蛋们。
“砰砰砰——”
几声惨叫后,面前哪有孩子们的挺拔身影?一个个捂着脑袋蹲在地,呼痛声此起彼伏。他们投来烧火的眼神,却见奥莱蒙盯着自己的手瞧,立刻,孩子们齐齐埋头,生怕慢了会迎来不堪忍受的重击。
奥莱蒙此刻颇为惊奇。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衣领被抓住了。奥莱蒙转头望去时,米洛灵巧地溜到他的掌心下。小信徒抬起一张写满期待的脸蛋。奥莱蒙起初并不明白,耳畔充斥的呼痛声让他有所意识,迟疑地抬手。那双眼睛立马发亮,仿佛在说“快来快来”。
笨蛋,以为那是奖励吗?
那只手划过空中。米洛闭上眼睛抿紧嘴,一副做好忍疼的模样。头顶一重,接着足以晃得米洛左摇右摆的力道传来。奥莱蒙重重地揉着米洛的头发,直到它乱糟糟,魔法师才放手。米洛在原地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哎呦叫了一声,学着那群小孩的样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孩子们:“……?”
他们怀疑自己看错了,刚刚奥莱蒙的动作没有揉那么简单!这个力气大得跟怪物一样的坏蛋是在抓、揪、扯,狠狠揉搓米洛的头发!这么一想,他们感觉头皮发紧,十分同情米洛。哪怕看到米洛在笑,也觉得他是碍于奥莱蒙的淫.威。
于是孩子们想安慰米洛,“不要怕——”
忽然响起脚步声。奥莱蒙在走进。他们立马如临大敌,强尼更是大喝一声,叫米洛躲他身后,却见眼前多出一个欢快的背影。他们呆呆地回头,身后还有黑发小孩?再转头回去,米洛已经和奥莱蒙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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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纯粹的怀抱。
对此,米洛感觉坏极了。
他自私,贪婪,卑鄙,把诸神厌弃的罪恶占了个遍。
他不希望大魔法师身边出现其他信徒,想到大魔法师会对其他小孩温柔说话,教他们认字,让他们枕着自己的手臂相拥入睡……米洛又伤心又生气,刚长出的牙齿发出强烈的痒意。他特别想咬东西。
米洛朝大魔法师扑去时,一度担心大魔法师看穿了他炫耀的小心思。他好担心自己掉在地上。幸好没有。
大魔法师抱住了他。
那是个温暖得叫米洛不想放手的怀抱。
大魔法师似乎长高了?米洛记得初见时,他们个子相差不大,可是现在魔法师高出一截,双臂展开时可以牢牢地把人抱紧。米洛感觉脖子和后背被大魔法师环住的地方一下变得热烘烘,一丝寒风也挤不进。
米洛好喜欢,喜欢到无法放手,所以他一直等着。他不敢看魔法师。倘若见到大魔法师有一丁点的尴尬、无措、不耐……米洛感觉自己的牙齿又痒了。
“哇——”
孩子们的惊叹才发出,便被奥莱蒙凶恶的瞪视吓回了喉咙。他们只能牢牢闭嘴,眼睛稀奇地望着红到脖子根的奥莱蒙。男孩的面庞和头发一样红。几个孩子在对视中纷纷看出彼此的骇然与诧异,毕竟几分钟前,这家伙有着用凶神恶煞都难以形容的残暴,现在却露出这么一副羞答答的小模样。孩子小声乱叫,甚至怪模怪样地抱在一起。奥莱蒙忽然对他们笑了,放在米洛后背的手开始握紧成拳,紧盯他们的目光怎么看就怎么不怀好意!
立即,一个两个撒腿就跑,有多快跑多快。那天傍晚奥莱蒙和米洛抱了多久?这个问题成了孩子们终身难解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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