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色接近黄昏，夕阳在天边留下淡橙色的光晕，如同金鱼的尾摆，逐渐隐没在蓝黑的天空。
路灯烁烁闪动，好像电路不稳一样，街道上的人又多了点。正是需要吃晚饭的点。
这个年代，人们饭后习惯出门转悠转悠，到小区附近的街道上散散步，下个象棋，路灯下唠唠嗑。
江其深和时光、楚歇走在路上，衣装打扮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附近的居民向他们投来好奇且警惕的目光，有小孩儿躲在大人的身后偷偷打量他们，江其深眉梢一跳。
“现在怎么办？”江其深先开口问。
时光不动声色地将周遭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系统没有给我们安排身份，这些人对外来人员很敏感。”
“先找愿子，搞清楚愿子的诅咒是什么。”楚歇单刀直入，直奔任务而去。
“他们太警惕了，恐怕直接问问不出来，先找个地方落脚。”时光看了一眼天色，“到晚上了，S 级副本的夜晚，可没那么容易度过。”
***
街道的布局有些怪，在一个“井”字形的中间又套了一个“井” ，以一座医院为圆心展开。十分热闹，充满旺盛的人间烟火气息，但“井”字周围则散布很多废弃的楼栋，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座。
眼看着夕阳逐渐接近地平线，核心街区的灯火逐渐繁华，江其深心中有些不安。就好像在这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今晚就在这儿歇脚吧。”
时光挑了一栋废弃的商场，用发卡撬开锁，钻了进去。
商场是个大型商场，上下共有四层，每层都有扶手电梯，地面是干净整洁的白瓷砖，虽然因为长期废弃不用，沾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但依稀能看出曾经辉煌过的模样。
所有商铺都关着门，隔着玻璃和橱窗里一动不动的服装模特对视，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时光越找到一家藏在角落里的冷饮店。橙红色的招牌，一个色系的座椅和柜台，橱柜里摆着塑胶香蕉船、冰淇淋筒的模型。
“今晚就歇在这儿吧。”
楚歇从背包里拿出帐篷和睡袋。虽然系统规定功能性道具只能带三个，但是无功能的普通道具不限数量，比如手电绳子锤子一类的工具，或者衣服鞋子和食物这些生存必需品，都可以想装多少装多少。
为了防止遇到各种极端型的副本，他们三个在进入副本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各种情况下可能用到的工具全部都装进了系统背包。
冷饮店比较小，只能放下一顶很小的帐篷，用来洗漱换衣服。三个人直接找了冷饮店里皮质长椅拼在一起，拼成三张简陋的临时床铺，把睡袋往上一铺，就成了今晚歇脚的地方。
“其实我不太困，我的生物钟告诉我，我才刚醒不到四个小时。”江其深道。
“那你最好改一下生物钟，”时光道，“进了副本，吃饭睡觉可不是按你的作息来的，要看npc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江其深沉默，他想起了在校园规则怪谈里争分夺秒吃饭的时候。默默爬进睡袋。
“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指不定接下来几天都睡不了觉呢。”楚歇道。
“还好我这次带的都是便携的食物，”江其深把脑袋缩进睡袋里，默默想，“有时候玩家比npc更可怕，另外九支队伍应该也已经进入副本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准备什么呢？”
商场寂静无声，厚厚的灰尘味儿被月亮晒得冷冷的，铺在平整的地砖上。
他们一盏手电都没开，三个人的床分别在冷饮店的柜台后、门后和厨房，距离挺远，在黑夜里凭肉眼看不清对方，只能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极度安静的商场里时不时会传来诡异的响动，有时很远，乍响一声然后消失，有时窸窸窣窣，水流一般绵延不绝，抬起头去找，声音又潜入黑暗。
这种环境下，没人能安心睡着，何况还有九支不明情况的队伍散落在地图各处。
“咔哒。”
黑暗中又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僵硬的骨节活动的错位声，飘飘忽忽，分辨不清距离。
“咔哒。”
过了十几秒，声音又响起来。江其深刚酝酿一点的睡意消失无踪。
他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黑洞洞的世界什么都看不清。
“咔哒。”
这一声清晰明了，就像贴在耳边响起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冰窖深处的呼气，贴着他露在睡袋外的耳朵，钻进脖颈里。
江其深浑身寒毛登时竖起来！一股强烈的恐惧在他胸膛炸开，他几乎控制不住要尖叫起来，猛地一翻摔在地上，下一秒就听见“咔吧”一声巨响，刚刚躺着的地方拦腰断成两截！
“有袭击！！”
江其深怒吼，随即那道冷气扑面而来，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他迅速挣脱睡袋，凭本能向右方闪躲，又是一阵暴裂声！
两次攻击落空，江其深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身手过人，定是因为这东西视力不行，那它是怎么寻找目标的？
“咔——”那道声音静止片刻，再度隐入无形。
是呼吸？
江其深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门口退去。
门后睡着楚歇，按理来讲，无论是谁想要走进冷饮店，都必须经过楚歇，但他没有听见楚歇的预警，往坏处想，楚歇可能已经死了……
“咔。”
那声音断断续续，冷气擦着江其深的发顶拂过，但他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一片寂静，不仅楚歇的位置没有声音，就连时光的方向也没有一丝声响。
睡得这么死？还是说……已经死了？千万种猜测同时涌上来，江其深尽量保持镇定，他不敢发出声音。这个东西似乎是凭着声音来寻找目标的，但他呼吸快要憋不住了，就在闷的头昏脑胀的时候，他忽然一听到一声清亮的“砰！”
黑影找到了新的目标，猛地向声音的来源扑去，只听得一声利落的铁器鸣响，如同上千只金属蝴蝶同时振动翅膀，余音震得人脑浆沸腾，同时响起的还有物体倒地的撞击声。
“不说一声就把怪物往我这里引？”楚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谁让你没守好门，”时光打开手电，圆圆的光圈打在倒塌的怪物身上，他们才看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不过身体比寻常的人要再高大一点，身高接近两米，骨骼呈现怪异的凸起，短发，穿着花布衬衫，老式的西装裤，就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是从门外进来的。”楚歇也打开手电照门，两扇玻璃门合在一起，铁锁挂在门把手上，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她把怪物翻过来，面朝上，才看出和人不一样的地方。
怪物虽然有着人的身体，但五官却是乱的，好像一个不会拼拼图的孩子，胡乱的把几个不吻合的拼图硬拼在一起，这个人的五官就是这么混乱，眼睛旁边是耳朵耳朵旁边又长着眉毛，最让人汗毛直立的是他的嘴。
那不是人类的嘴。
嘴巴长在脸正中央，没有嘴唇，牙床裸露在外，牙齿是锋利的、野兽一般的形状，形成一个锯齿状的洞，一想到那股冷气可能是从这样的洞里喷出来的，江其深就觉得恶心。
“他从哪冒出来的？”时光开始搜寻店里面的其他入口，一无所获。
冷饮店的占地面积很小，站在中央，四周的情况一览无余，透明的落地玻璃墙，前边是挂着锁的玻璃门，后边就是后厨，无论是玻璃还是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怪物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古怪。
江其深不敢睡了，把撕坏的睡袋裹裹收进背包，“我值夜吧，你们睡。”
时光和楚歇把东西收拾起来，“不睡了，出去看看这东西有多少。”
商场里漆黑一片，只有三束亮白的光从冷饮店出来，照向出口处。
商场外，月亮高悬，路灯泛黄，不宽的马路干干净净，连一只野猫都没有。安静得像是假的一样。
“是不是太安静了？”江其深狐疑看向四周。
忽然天空上方一阵白光骤亮，好像太阳升空，瞬间大地一片白茫，亮光持续了四五秒的功夫，才灰暗着陨落，就像发射到空中的闪光弹，接着一阵剧烈的爆鸣，仿佛爆发局部战争。
时光看向白光发射的方向，饶有兴趣，“哦，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江其深往反方向走，“我们离战场远点，等他们死的差不多了再动手。”
“正有此意，”时光眉梢一挑，兴奋起来，与他背向而行，往闪光弹的方向去，“打得这么热闹，我不趁机背后捅两刀怎么行？你们先去查线索，我晚点回来，不用给我留早饭了！”
“哎哎哎你等等！”江其深连忙道，“你小心暴露自己！”
“她能行，”楚歇扯住江其深的帽子拽住，“这种趁火打劫、坐收渔利的事是她的专长，你还不如担心那几个队会不会被玩的太惨。”
不全是担心她，我还担心我的命。江其深没敢说出来，默默跟在楚歇身后，拐过下个路口，是一条寂静无人的街道，街道旁立着公交站牌：走影街站。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眼熟？”江其深忽然道。
“嗯。”
楚歇走到公交站牌下，她的对面是一条街，街上有几栋居民，楼居民楼的一层被改成了商铺，理发店、服装店、百货店、CD 店……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只有饭店桌椅还摆在外头，用一张油布罩着，锁在路灯下。
摆在街角的摇椅吱吱呀呀地晃，摇着蒲扇的大爷不知道哪去了，收音机里传出无信号的嗡嗡杂音。
“你们刚刚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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