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开始前一天。
城市街道上繁华热闹,从副本的压力解脱中来的玩家们涌上街头,拿着酒瓶和气球成群结队游行,气氛热闹的好像过年一样,城市中心的大屏幕上播放往年联赛的精彩片段,配合主持人高亢的解说,把热烈的气氛推向极致,人群沸腾间,灿烂的烟花呼啸至空中,轰地绽放、陨落。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喝酒的没喝酒的好像都醉了,在这个以生死为赌注的游戏里,喝醉是一种奢侈,大街上熙攘沸腾的人群挥霍着自己的情绪,恨不得再也清醒不过来。
但在城市的角落里,有人正紧张、冷静地等待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钟表每转动一格,他们就离登上斗兽场更近一步。
江其深深吸一口气。
距离第一场比赛正式开赛,倒计时十个小时。
家园系统转移到 S 城,所有陈设更新了一遍,原本几十平的小公寓一下变成几百平的双层海景大平层,落地窗外,海洋被黑色的夜幕吞噬,海浪依稀折射着碎银般的月光,推向岸边。
屋内是初始设定的装潢,原木色地板,白墙,深绿色软布沙发,是怎么都不会出错的风格,没有一点个性,除了衣服,甚至都没几样东西是江其深自己的。
家园系统对于玩家来讲是重要性仅次于武器和背包的地方,他们在副本里面经受了精神凌迟之后,千难万险获得胜利,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家园系统。
一个温馨舒服的家能给玩家精神极大的安抚,很多玩家在更新了家园系统后,第一时间会迫不及待的更新屋内的陈设,从地板到壁纸,从沙发到桌子,恨不得从头到脚都改成自己最喜欢的风格。
这些具有个人特征的装饰不仅能够带来精神上的舒适,也是“现在已经安全”的标志。能帮助玩家分清游戏内和游戏外的世界。
没有玩家会在这上边将就。但江其深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从厨房摸出系统自带的绿马克杯,倒了一杯热水。
热水倒映屋里的灯光,扑朔闪动。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水杯上的雾气逐渐消散,水面平静下来,倒映出江其深的脸。
他低头看手上的戒指,水润的宝石冰凉地贴着他的手指。
完全想不起来得到这个宝石的过程,好像它本来就装在自己的背包里,一直就在那里。完全想不起来系统赠送的过程,就好像系统赠送这个记忆只是一个设定,强行填进了江其深的脑子里。
落地灯的灯光映在窗户玻璃上,远远望过去,好像一束光照在了海面上,连同瘦削的身影一起,朦胧又虚幻。
临开赛前一天,江其深终于有时间回首审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痕迹,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就像一块块搭建在悬崖边上的积木,铺起一条他的求生之路。
府乐天、时光、方游一、人祭宝石……少了任何一个因素,他的命运轨迹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简直就像刻意的安排。
“总觉得,好像掉进陷阱里了呢。”
有一双看得更长远的眼睛盯上了他,在他还不知道要踏上什么样的道路时,就堵上了所有分岔,给他留下唯一的路,却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选择。
“轰隆!!”
雷声骤起,昏黄色的光影在广阔的海面上宛如一叶孤舟,这边开始下雨了,透明的雨,淅沥沥的落下来,俄顷,漆黑的大海风雨飘摇,薄影被雨线分割得支离破碎。
雨水蜿蜒滑过窗户,折射迷离的霓虹灯光。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一定要盯得这么紧?”楚歇擦好刀,珍重的收起,以她通常的时间表来说,现在是睡觉的时候。不过介于明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时间表允许一点误差。
“他看上去没有你说的那么危险。”
“炸弹在没炸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王苏道,“因为你不知道它到底什么时候会炸。”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他?”楚歇不解,“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羡慕你简单的思维,”王苏叹息道,“可惜,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
楚歇受够了她的故弄玄虚,翻身上床,“爱说不说,我睡了。”
“哎哎哎,别呀!你再多问我几次,你多问我几次我就说啦!”
“没空,到睡觉时间了,”楚歇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安详闭眼,“晚安。”
“睡了?这就睡了?等等,你不应该对明天的生死之战焦虑得睁眼到天明吗?怎么睡得这么快啊!”
回应她的是楚歇均匀的呼吸声。
“啊你……”王苏一腔吐槽堵在喉咙里,半晌小声道,“你真准备好了吗……可别死在联赛里了啊,我会内疚的。”
床上的人陷入熟睡,没有听到。女孩含混的低声絮语融进冰冷的雨声,被风吹的越来越远,越过城市的高楼大厦,穿过重重雨幕,砸在水泥地面上,暴雨冲翻地面上叠放的酒瓶,碰撞出清脆响声,男人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所以说,只要第一轮不死,我们就有希望见到榜单前十的玩家……你听见了吗方游一?”
“他又发什么呆呢?”
“……别管他,他到时候听话就行。”
几个人又把脑袋转回去,大雨不歇,他们就坐在路边摊贩的遮雨棚下,几个马扎并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烤串和啤酒瓶。此时街上人已经非常少了,但几人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
遮雨棚的边缘,一张孤独的马扎扎在雨幕前,方游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泼天大雨,收回手,就回到雨棚下。
两个世界在他一个动作间来回切换,他全心全意玩着这个无聊的游戏,一旁上菜的小哥瞧了他半天,打趣道:“客人,这雨棚不漏雨,不用担心。”
他们烧烤店在 S 城以复古闻名,虽然烧烤的厨师和店员大部分都是机器人,但也有几个和他一样的活人,只是工期不固定,不知道哪天就再也没办法来上班了。
小哥在店里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也送走一批又一批同事,他养成了谁都能说上两句话、转身就能把这个人忘掉的习惯。
下雨天,客人少,他听这一桌人讨论了半天,似乎是明天要参加联赛的选手。只是这桌选手队内不合,这个白毛全程游离在话题之外,只顾着玩雨,一个字都没开口。
方游一看了他一眼,“我不担心这个。”
店员小哥没想到他会回答,笑道:“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明天就要联赛了,”
“紧张?”方游一缩回手,他的手被雨淋湿透了,连着撸到小臂的袖子也沾湿了水,紧紧的贴着皮肤,像长出的一层膜,又闷又重。
“我不知道什么是紧张,我没有紧张过。”
“没有紧张过?”店员小哥以为他在吹牛,顺着他的话茬接道,“那你的心理素质很强嘛,难怪参加联赛,哎,我是不是在玩家排行榜上见过你呀?想想白色头发的我应该记着……”
“不是心理素质强大,”方游一摸摸被雨冻得冰凉的手臂,冷意丝丝缕缕浸入皮肤,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和沁入骨髓的痛,但是无论是凉还是痛,就像这件衣服一样,是一层套在他身上的壳,进入不了他的大脑,也无法撼动他的心。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紧张。”
他扬起脸望向天,丝丝密密的雨滴如同千万条灰色的丝线,把城市包裹的像一枚灰色的茧。
一定是因为雨太柔弱了,如果下的是刀子,自己就会感觉到恐惧了吧。
“铛——铛——”
城市上空钟声敲响,混杂电子音的钟声拖长尾音,敲了整整十二下。雨有丝毫变小的趋势,整座霓虹灯海的城市淹在雨幕中,千万张模糊的玻璃窗前,无数因不同原因没有入睡的人们辗转反侧,各怀心事。
等到天边曙光微熹的时刻,雨停了下来。城市被洗刷一净。
时光在衣帽间里挑挑选选,脚边摞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最后选定一身黑色紧身无袖背心,加涂鸦风阔腿牛仔裤,荧光色的棒球帽压住粉色碎发,最后顺手套了一件钉满闪闪亮片的刺绣棒球服。
时光满意地戴上异色眼镜,双枪枪套压在腰间,被外套遮的严严实实,她打开游戏界面,弹出一个巨大的邀请框。
【时光玩家,欢迎参加第 832 届无限围猎竞杀赛,请点击确认进入初赛预选界面】
点击接受邀请,眼前风景“唰”地一变,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来的也太晚了,我以为你要弃赛了,”江其深道。
“卡点是一种美德,”时光扶一下眼镜,扬起下巴笑道,“我就是要压轴出场啊。”
楚歇闭目养神,从头到尾没有睁开过眼睛,江其深无奈的笑出来,三个人坐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四周纯白,没有任何门窗,只有三张椅子,椅子也是纯白的,白到连影子都没有。
这个房间里唯一有色彩的就是他们三个人,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
江其深穿着克莱因蓝的防风外套,白色长裤和运动鞋,看上去简单清爽,像个单纯好骗的大学生,头发有点长了,没有扎起来,有些遮眼睛,乍一看有点女孩子气。
楚歇则穿着黑色机车皮夹克,深色工装裤和长靴,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背后,两把古刀垂在腰侧,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
两人坐在最两端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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