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英上班的第一个月,给家里汇了三十块钱,还寄来了六罐椰汁。
信上她说她第一个月拿了五十块的工资,椰汁是城里的紧俏货,一般人都不舍得买,是过年走很重要的亲戚才会买上几罐的高端礼品。
那个黑色的铁罐子叫易拉罐,肖凤按照上面画的图示,食指扣着那个圆环,用力一提一拉就打开了。甜香的奶白色椰汁因为大力还溅出来几滴,肖凤递给肖珍,自己吮了一口食指溅上的一滴。像麦乳精的味道又很不一样,十分浓郁的甜润细腻滋味,真不愧是紧俏货。
“好甜啊好甜啊大姐!爸爸妈妈真的好甜!好香啊!”肖珍咋咋呼呼地叫嚷,美得摇头晃脑的。
肖凤半蹲和她高,随着她说话呼出的香甜气息都传了过来。
肖得恩给肖华也开了一罐,又让肖林和肖凤各自开了一罐。他和李幺娘开了最后两罐,喝了一口便说太甜了要给肖华肖珍。
“爸,妈,你们就喝吧。小英特地买了六罐,就是给家里咱们一人一罐的。你们也别辜负了她的孝心。”肖凤劝到。
肖林也附和。肖华和肖珍两个还不懂事本能搀着想接下,听了姐姐哥哥这么说,也连忙推拒。
“爸爸妈妈你们就喝了吧。以后我们长大挣钱了也给家里每个人都买。”肖华咕咚咕咚喝了半罐。
肖珍舔舔甜滋滋的嘴皮,“对,我要给每个人买十瓶!”
“是十罐。”肖林笑着纠正她的量词。
肖凤看着弟弟妹妹们这么懂事,长姐如母地心里升腾起一阵感慨。转又想到,自己就快要出嫁了,却从来没挣过钱给父母,更没有买过什么礼品给家里,只觉得自己这个长姐做得实在还不够称职。
这些年她都是跟着老子娘种地,虽然收的庄稼也会卖一些,但换的钱没真正到过她手里。她有用动,都是找父母要。当然,他们给得也很大方。只是终归不是属于她靠自己一个人挣的钱,她花用的时候也只觉得是父母在养育自己。
要是她也能自己出去挣钱就好了。说来那会儿知道赵金宝在发廊赚了钱,她还说自己能走走这个路子,不想倒是肖英先用上了这个路子。
眼下没几个月她就要结婚了,以后去了阳家,好像她再要像肖英这样尽孝心就更不可能了。虽然阳志邦是个大方的,但终归在阳家她才是外人,难保阳家父母会乐意她大手大脚给娘家花钱。
要不说那么多人家不愿意在女儿身上花心思呢,要是女儿都是养大了就嫁到别人家去,娘家没什么好处可拿,谁还乐意生女儿。
可是谁规定了女儿家就得嫁出去呢?是有儿子的父亲要像自己娶回来一个女人一样,必得给儿子也从别人家娶一个女儿回来啊。自己的女儿不舍得嫁出去,那别人家也不舍得,所以到底还是得遵守这个规则容易些。
没人想养女儿,但人人都想给儿子娶媳妇,娶媳妇生孩子才能给家族传宗接代。女儿呢,无论是养在家里,还是嫁了出去,都备受嫌弃,她从这家换到了那家,两家中间来回推拉的所谓彩礼嫁妆,也没有多少到她手里来。女儿家能真正支配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多少。
肖英如今的支配权力就稳了吗?不,只是短暂地拥有,终将会在她嫁给赵金宝之后失去。除非她一直能保证自己说了算。肖凤心里千回百转,还好她读书开智了,不然这样的苦恼可能她一辈子到死也不会想明白。
会像她这样想的姑娘还有很多很多吧,只是她暂时也只是渐渐看明白了这些道理,该如何去真正的摆脱和解决,还有待以后的努力和奋斗。
不知道再过二三十年,经过努力奋斗的一群姑娘,会不会拥有更自由更轻松更能自己说了算的生活?肯定是会的。肖凤这样笃定地想到。
*
转眼又一年国庆节,忙碌的秋收又开始了。
肖凤的嫁妆柜子已经组装出了雏形,周老头一家便要先去抢秋收,之后再来打磨上漆描花。
因听说这套嫁妆柜子样式实在新颖,制榫和组装期间,寨上的人家有事没事都爱往肖家门口走一趟,就为观摩观摩这西洋景,看完之后都直呼稀奇,一来二去便差点传得整个乡里都知晓了。
塘坳村的阳家这边,乡里乡亲都说阳家这家庭能娶到肖站长家闺女,是祖上烧高香了,面上光彩自不必说。亲事定下了的消息一出,阳兴学和老伴熊顺芳是逢人就被道喜,沧桑的老脸笑得褶子都平添了几道。而且从亲家的态度和陪嫁的分量上看,分明也十分看重他阳家。
阳家老两口高兴,加上两个大的儿子早已分家单过,以后养老和百年就是幺儿的责任,便也对这次婚事下了重本。
知道亲家在周家定了那样一套绝无仅有的陪嫁柜子,他也不甘示弱,呼朋唤友砍了地里一棵三四十年的香椿,为幺儿夫妻打一张全新的架子床。新房是建不起也来不及,但地面和墙面能重新收拾一番,另外再挨着山尖垒一个新的厨房。
老两口还身体康健,自己干得动,不欲掺和在小夫妻的生活中,给他们划分好完整的生活空间,叫他们先自己过活。
阳家老宅和肖凤家正房是这一带人家大差不差的格局和样式,坐北朝南,堂屋带东西侧间。只阳家不如肖家有家底,三间都是单间,不分内外间,但进深长。
西侧间是老两口住着,东侧间现在就是阳志邦自己住。为着新房,老两口叫他先搬进牛圈上面放杂物的阁楼住着,买了一摞报纸,把东侧间墙面全部重新糊了。又从定宁镇拉来十袋水泥,就着老三阳志伟建房子时剩下的砂石,把凹凸不平的黄泥地面抹平。
阳志邦趁着国庆节的空当,请了村里二十来位兄弟叔伯,花了三天功夫,紧靠着东墙垒好了新厨房并一个牲畜棚。新厨房没单独开门,只在共用的东面土墙上开了一个门洞,方便家里直接进出。
东侧间水泥地晾干之后,他又在屋后自家的竹林里砍来苦竹,在屋里三分之二的地方打了一面竹墙隔开里外两面,里面摆上新打的架子床作起居用,外面来客招待也方便。竹墙中间留了宽大的门洞,方便进出和采光。
*
“先对折两次,然后上面折一小条下来,对。”阳志邦边说边折,分神留意身旁肖凤的动作。
“然后呢?”肖凤问。
阳志邦从衬衣口袋里拿出来钢笔,下巴点点桌角上的笔筒,“你也拿一支笔。”
肖凤抽出那支红钢笔来,“红色的也行?”
“嗯,。事只是做记号,而且是在背面,一会儿会剪掉的。”阳志邦一边说一边开始画,“你看啊,这样先画一小条出来……再画两个5。”
他探头又看看认真画着的肖凤,“停,对,这里不要画到边上。里面这个拐弯可以画到边上。”
“这一块,这一块,这一块,都画线填上。还有这两块,都填上。”他检查了肖凤的,学得很好,“好,笔筒里的剪刀给我一下。现在可以开始剪了。刚刚填上的这些都剪掉。”
肖凤看着他咔嚓咔嚓把那红纸在手里转来转去的裁剪,画线部分都剪完之后放了剪刀一展开,漂亮的红双喜字就剪好了。
“看,好看吧。”阳志邦得瑟地在她眼前晃一晃,又说,“现在你来剪。”
“好。”肖凤欣然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按照画好的线条剪起来,拐弯的那些地方特别小心,生怕一用劲就剪断了。
很快,她也将剪好的红纸展开来,一模一样的红双喜字。
肖凤翻来翻去看了看,对于自己第一次就剪这么好十分满意,看着那个心形又问“是不是还可以剪整张圆的?只要用一张圆圆的纸来剪就好了?”
阳志邦本来就准备教她的,不想她自己先问了,心下对两人的默契十分高兴,“对的,不过圆形的不是这个剪法,要稍微复杂一点。”
说着他又拿起一张切好的方形红纸,叫肖凤再从笔筒给他拿圆规来,在对角折好的红纸上画好圆弧,沿着圆弧剪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继续教肖凤剪纸。
立冬刚过,早晚的天气已经冷了,这天是个阴天,三楼当风也冷。两人关上门躲在广播室倒是温馨。
这三四个月来,两人见面都免不了在说结婚相关事项的进度。他俩才是正主和当事人,但在这些事儿上,完全没有双方父母的劳碌劲儿。
年轻人倒是想怎么方便怎么简单怎么省事怎么来,但架不住双方父母不甘落后的比拼之心,何况他们也是好意,甚至好处最后是落到他们头上,哪里容他们置喙。
“再过段时间地里秸秆就都收拾完了,我爸妈说到时候叫我和你去县里置办衣服。”
被送到校门口肖凤想起来这个事儿,“本来我妈是说扯布做的,不过陈莽子家也就是西装做得好,我想看点新样式,他们就说钱给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