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英心里祈祷着拨通了赵金宝那家发廊的电话，接起来却是个有点年纪的女人的声音，说是老板娘。
肖英拿出想了一路的腹稿，“我是赵金宝的家里人，家里出了事，很急很急，麻烦您让他接下电话，我们不耽误事，只说一句就行。”
老板娘果然信了她的话，转头喊来了赵金宝。
“明天我坐班车去林城，你到车站接我。”
才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的赵金宝得了她这么一颗炸弹，懵了，“什么？你？你来做什么？你爸妈——”
肖英打断他，“赵金宝，我叫你来你就来，你不来这辈子咱俩就完了！就这样，有什么明天见面了说，我挂了。”
挂了电话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都各自忙着没注意自己，才从挡板窗口下来，在旁边给了一块五角钱。
李幺娘统共给了她二十块钱。今年严格普九了，整个报名费比去年少了一大半，不然她还能多要点。
这段时间，肖得恩和李幺娘虽然和她冷战着，到底还是把她看得紧，只有赶场的时间她才能跟着肖凤出来一会儿，钱也不会给到她手上。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可得抓紧。
她已经打听到了去林城的班车车次和车费，明天刚好有一趟，就在乡政府门口，早上八九点就发车，十二块钱一个人。她手里这点钱，要紧着点花。
肖英在三个弟弟妹妹的后头到家，和李幺娘说人太多太挤了，她不好意思和人家挤，等到她的时候检查作业才发现有一本作业忘记带了，就没报上名，明天要早早的去，第一个就报。
李幺娘本来想说她几句，看她态度挺好的，加上她又刚跟自己服了软，便不想再因为几句不好听的话闹僵。
肖英见肖凤在用风柜吹黄豆，便换了脏衣服去帮忙，叫肖凤直呼意外，又觉得她成长了。怪道那些老辈子总是说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看来打孩子还真的有威慑力。
不过这招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毕竟这之前那样子，哪里看得出来肖英是真的打算好好听话好好读书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为着肖英突然的懂事勤快，肖凤便打算和她掏心掏肺地聊几句。
在床上躺好吹了灯，肖凤拉上薄被盖好肚子，“普九真好啊，这回你再多读几年也不怕了，反正本来咱家也供得起，别说现在学费更低了。”
“嗯。”等了半晌肖英都没应答，在肖凤以为她还没对自己消气不想理自己的时候，她开了腔。
只她却没去纠正肖凤说错的学费，“要是你读书的时候就普九了，你也能和我们一起读书了。”
肖凤都等困了，听到她这番话不禁笑了笑，“难说。我那时候又不是因为这个不读书的。”
肖英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了下来。其实她也知道，大姐是因为家里没人照顾才不得不留在家里的，老大不好当，要她是老大，留下的就是她了。
肖凤不想让她觉得沉重，转而说，“现在免了学费也很好的，六伯家大嫂，她家大妹八岁了还没送去读书，今天都去报名一年级了。还有王家小二妹，徐家小梅花，都去报名了。我去田里看水的时候遇到她们回来，几个还约着说以后放学了一起打猪草放牛。”
肖英只嗯了一声，没再接话。肖凤等了会儿，直到被周公接去梦里，厢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肖得恩吃了早饭还在挑水，周老头带着他家儿子和孙子已经来到肖家院坝里开工了。
之前砍的柏木开料之后一直堆在院墙下面晾着，现下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要开始木工制作了。知道婚期定在腊月，时间紧任务重，他一家子出动，儿子和孙子给自己打下手加急赶工。
木材和家具都是大件，不好两头拉来拉去，一般都是木工师傅到家里来做，离得不远来去方便的，管中午一顿饭就行。大方的主人家，也不拘中午一顿，晚饭也会留。
肖凤给他们泡了一大壶茶水，便下地去收辣椒，头茬挂果的辣椒已经红了，可以挑着摘了晒起来，不然后面陆续红起来摘不赢。
肖英吃了早饭就和李幺娘说自己去报名了，随即趁大家各忙各的没注意，就从厢房里拿了鼓囊囊的书包飞快出了门。这一去便到了太阳落山还没回来。
“怎么说？有人遇到小英吗？”肖林才从寨上回来跨进门，李幺娘就焦急询问。
肖林摇摇头，“没有。咱们寨上的昨天基本都报名完了。我去到了坝子上，问到赵幺婶家今天带小儿子去报名了，但没遇到我二姐。”
李幺娘已经是六神无主了，肖凤连忙安慰到，“先别急，我爸不是和二哥往街上去了，等他们的消息。”
李幺娘点点头，不免又埋怨到，“你和她睡一起你也不注意着点，她衣服都收走了好几件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得，怪到自己头上来了，肖凤无语看天，但终归心里还是愧疚的。
这一个多月来，要是自己多和她说几句，好好问问她的想法打算，也不至于就到了今天她不声不响不见了人这么突然。虽然夏收很忙很累，和她说话她也不给好语气不给好脸色，但自己确实也没给够耐心。
“昨晚上她就什么都没和你说吗？”李幺娘又问。
肖凤摇头，“真的没说什么，我就和她说了现在学费免了，她多读几年家里也供得起。好叫她压力小一点，安心地读书考试啊。”
李幺娘哪里听得进去，只焦急地出门去站在田坎上看肖得恩回来没有。
*
“陈老大家那个姑娘帮我问了窗口的人，昨天她在邮政局打电话，说坐车去林城，那边有人接她。”
肖得恩出去找的时候，肖凤说了肖英看信的事情，叫他去邮政局多问问。得亏这个消息，不然他抓瞎的找也找不到。其实他去了邮政局也没问出来，还是遇到陈老大家那个在邮政局帮写信的女先生，人家帮着在邮局里打听了个遍才问到的这个结果。
李幺娘吃了一惊，“那她这是真的坐车去林城了？她一个人胆子怎么那么大！”
肖得恩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在麻麻赖赖的地上，用鞋尖碾了碾火星子，“要问你了，你教的姑娘，个个胆子都大得不得了！”
在旁边的肖凤突然被点了一下，不由撇撇嘴。
李幺娘这会儿也敢怒不敢言了，她自认教姑娘确实主要是当妈的责任。
到底还是担心肖英，她急得说，“那得赶紧去林城把她带回来！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林城那么大，要是遇到骗子拐子可怎么办？”
她没顶嘴肖得恩这火撩不起来了，但娃娃也是自己的，还这样挑战自己的权威，这气可不好消。
他不阴不阳地道：“谁不知道要去林城，但现在黑灯瞎火的怎么去啊。明天我去赵家问赵金宝到底在哪个位置，再到县里转车去林城逮她。”
去林城的班车很少，原先一个星期一班，这一年好一点，五天左右会来上一趟，但还是太少了。这乡下哪里有那么多人往省城跑，就是去更近的县里都少，没乘客赚不到钱班车师傅自然不乐意跑。
李幺娘不识字也不能自己去找，知他这样安排好了只有同意的份，不过还是不想显得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到自己嫁在省城的姐姐，“那我明天去村委打电话给我大姐家，她家在林城，让姐夫也帮忙找找。”
“林城这么大，就别麻烦人家了。”肖得恩虽然觉得也可以，但想到和那连襟也不热络，林城那是大城市了，那里的人更看不起乡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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