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县城距离太远,天黑之前赶不回来,肖凤和阳志邦这趟进城会在县城旅馆住一晚,第二天赶班车回来。再有就是,婚检结果也要等一天才能拿。
前几年起全国就推行强制婚检了,按规定领结婚证的手续里,必须有相关医院出具的《婚前健康检查证明》,若是查出了正值活动期的传染病和精神病等,还会被标注为“暂缓结婚”,得配合治疗后复查通过才行。
根据乐安乡民政办的推荐,婚检证明由乡卫生院和县医院、县妇幼保健院出具都可以。
只是,乐安乡的医疗卫生资源和师资力量一样薄弱。乡卫生院复办后,农民们也不习惯去里面看病,还是习惯去邹医生家。因此这乡卫生院复办快十年了,还是规模小、设备少,连做胸透的X光机都是这一两年才从城里淘汰下来的。
更不用说婚检要拍胸片查肺结核,院里空有机器,却连个有资质的放射科医生都没得,根本没法直接出具诊断意见,拍好的影像片子还得送到县里去等结果回来。所以两人去县里就干脆顺便把婚检做了。
这乡里,老一辈的人不讲究什么结婚证,年轻一辈的大多又因为结婚的时候法定年龄没到,或是出于省钱省事儿等种种原因不主动领证,很少有人说结婚要婚检,肖凤也就都不知道这事儿。还是昨天肖凤去赶场又和阳志邦碰面,他给说的。
中午过完阳志邦把她送到校门口,嘱咐道:“明天你记得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咱俩顺便在县医院把婚检做了,领结婚证要用。”
“啊?什么婚检?”肖凤知道没领结婚证户口没着落可能会变成黑户,但却是不知道领结婚证还要婚检的,在村里也没听说哪家结婚前做过这个。
阳志邦明白她的疑惑,因为几天前他和她一样不了解这个事情。要不是因为自己要结婚了,和李永几个同事聊起来他们才和他提到婚检,否则他也是一无所知的。
他一看竟碰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就在课余去了民政办询问,还在那里翻了翻婚姻法细看,这才弄明白了结婚这两个字后面的配套成文制度。
“就是婚前健康检查,需要抽血验尿还要做男女专科检查,确保咱们都身体健康适合结婚才能优生优育。”阳志邦跟她简单解释。
肖凤听明白了,便点头答应。回到家就跟李幺娘和肖得恩说了这事儿,李幺娘压根不知道这些,只念叨了一句浪费钱。而肖得恩虽然知晓,但他一个男人又不是在民政系统工作的,就没想起来这么细致。
肖得恩听李幺娘念叨,暗道她妇道人家不懂事,又跟肖凤说,“现在不是以前,公职人员必须遵守优生优育的规定,老师端的是国家铁饭碗,肯定要照办。不做婚检就不能领结婚证,没领结婚证孩子出世办不了准生证,就上不了户口,以后上学都报不了名,不能耽误了孩子。”
肖得恩说孩子的事情,肖凤却是在想肖四嫂的黑户,正要答应呢,又听李幺娘说,“现在都这样了?那老幺这女婿还不错,心细。”
肖得恩也连连点头赞许,去找了户口本和身份证给肖凤,他对这女婿是越来越满意的那没得说。
二老认可阳志邦,也算是对肖凤挑人眼光的认可,但肖凤心里高兴之余,又有些不舒坦。现在自己的父母对阳志邦眼见的比自己还要满意,她不得不生出一些嫉妒来。
可见,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并不会因她找了个自己合心的对象,就能让自己忽略过去。
以前钟老三的时候,他们也这样,但那会儿她还没看过选集那些书,心里的难受和苦闷无处诉说,没地儿说理便罢了,还要被逼着去接受,一说不接受就是违背祖宗规矩。
现在她明白这些问题的源头,心里还是会难受,却已经不会绝望。她学会开解自己的同时,也学着去思考,要如何做,才能从源头去改变、去解决这些陈腐有毒的观念。
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肖凤就提前放好在包里,免得一早起来赶路匆忙给忘了。
临行前李幺娘反复叮嘱她,在旅馆一定要和阳志邦分开住。那副生怕他俩在婚前做出格的事的样子,她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
想笑的是,他俩没结婚证,根本不可能开一间房住。而且两人确定婚约之后,便是短暂的独处,亲亲抱抱的次数一支手都数得过来。他们都默契认定,婚前绝不越雷池一步,那在外更不会乱来。
生气的是,父母从来没教她甚至也没教弟弟妹妹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她竟不知道原来父母这么在乎婚前发生亲密关系这事。那原先那钟老三对自己欲行不轨,他们为什么还支支吾吾的,甚至要为他讲话辩解?
肖凤无语,但也和她解释,“阳志邦说了,那旅馆必须得是夫妻有结婚证才能住一间的,你想什么呢还怕我俩会住一起?就算我俩要住一起,那旅馆老板还怕包庇盲流犯事儿呢。”
李幺娘觉得自己好心教她儿女之事,这孽障还不领情,脸上羞耻的红色退了下去,恼羞成怒训斥到,“你老娘这是为你好!免得你们年轻不懂事,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叫人笑话!结婚的时候挺个肚子要叫人家嚼舌根一辈子的!”
肖凤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她以为支吾几句不要住一起别做出格的事就是教给她男女那点事儿了,其实换个脸皮薄唯唯诺诺的小姑娘来,还真不一定能听懂。
她也不知道这些事儿哪里就这么难以启齿了。她在家跟李幺娘种地这些年,经常一起下地的都是这些娃都生几个了的农村妇女,有时她们玩笑开得忘情了,那是什么都能说得出来的。等注意到还有她一个未婚姑娘在时,一边闹着别说了一边又一副她小孩子听不懂的无所谓样。
心知肚明的东西偏要遮遮掩掩,教孩子的时候是羞于提及闪烁其词的,到大人堆里尤其男人张嘴说起来又放浪形骸了。但若是哪个不知事的小孩子真八哥学舌跟着说了,他们又要脸色大变甚至扇孩子嘴巴。
肖凤已经被这些吃了半辈子盐巴的大人们搞蒙了,里一套外一套,前一套后一套,就是这么矛盾。
她懒得和李幺娘去分说这些了,反倒是嘀咕,“你这光和我说也没用,该给阳志邦也说去。也不知道他爸妈会不会给他这么说呢。”
李幺娘听了不仅没消气还更生气了,“你这丫头真是没脸没皮。叫你老娘去给你姑爷说这些,你都要结婚的姑娘家了还这样不知事呢!”
肖凤可没这意思,心道自己真无辜啊,也不知道她老娘咋能从她话里想到那样的意思去。
于是连忙解释,“我是说你从小到大也没教过我这些儿女之事,怎么指望我到了结婚的年纪就该自己懂了!哪里又说要你去教你女婿啊?你自己儿子都不教呢!”
“哼!”李幺娘冷哼一声,“你兄弟们自有你爹会去教,关我什么事!我可给你说,婚前要是做下这种不要脸的事,吃亏的那可是女人是你自己,男人才不亏呢。正是这样,那男人家的爹妈还怕儿子占不到便宜呢,哪里跟我是做姑娘家爹妈的一样操心这些。”
肖凤知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毛病,这句话也多少叫她心里熨帖了些。待要和她说几句软话,又听她嘟囔起来。
“今天要是你兄弟们和媳妇出去,我何必费这功夫。”李幺娘气咻咻撅断路边一根干巴蓬蒿,“知道你老娘这是为你好了吧。你可快些走吧,省得你俩赶不上车。得亏你马上嫁出去了,不然得给你这小没良心的气死。”
“那你这意思,今天要出去的是肖林肖华,别人家的闺女吃亏也就该的了?”肖凤一听她这话,心里对肖林肖华突然不满起来,这一刻比起亲弟弟她更心疼别人家的女孩。
她也更加明白了,女子受到的压迫为什么都是一样的。如果家家都舍不得女儿吃这个亏受这个苦,女儿不嫁了,那儿子可确实娶不到媳妇了啊。所以哪怕有儿有女,最终只能为了儿子委屈女儿了。
李幺娘白她一眼,“你弟弟们你操什么心,至于那些别人家的儿子和媳妇没结婚前做什么,也不用你管不用我管。反正今天我要管着你,你不能吃亏就是。过了今天结了婚谁还管你,都是你姑爷的事。”
肖凤叹口气,“你自己的女儿你舍不得吃亏,你自己的儿子你怕占不到便宜。天下的父母都是你这样想法和做派,那不怪女人总有吃亏的危险了。”
李幺娘诧异看她一眼,“谁人不是这样啊,你当人人都是好人呢。你以后生了儿子就懂了。儿子才是留在家里给父母养老送终的,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外人,生养一场好好安排嫁妆已经是父母仁至义尽了,嫁出去就是她丈夫公婆管她了。”
说到这里,李幺娘掏心掏肺又得意地拿出自己领悟的道理来教她,“我给你说,我们做父母当然希望你们兄弟姐妹感情好,但姑娘家嫁了人,还是要以自己的夫家为重,免得和你姑爷离了心你日子也不好过。你的兄弟姐妹,帮得上就帮一把,顾不上也没人怪你。”
肖凤早听厌了她这些歪理,一次两次不驳她,到底这回没忍住,“你看看你们这做派,一口一个女儿是外人,真是一点也不怕女儿心痛。女儿是你们生的养的,你们都当外人,还指望她嫁去别人家,伏低做小就能不被别人当外人,真是太好笑了。”
李幺娘一愣,转而又硬起心肠,“从古到今都是这个理,你以为你会例外吗?你是还没当家不知道女人当家的难。算了,你马上就要嫁人了,我说你不听,以后自有你丈夫你公公你阳家做主的人会给你说,那时候你就懂了。”
说完心里又不忿得很,她拿拿干巴蓬篙抽打土坎上结了霜的枯草,嘀咕道:“书没读几天,嘴巴倒是比你爹那锯嘴葫芦厉害,也不知你这脾气像了谁,怕是个儿子生错成了姑娘。”
肖凤本不想再和她说道理,不妨又被她梗了一下。她也是女人,但凡真心站女人的角度给女人说几句话呢,自己也不至于和她顶嘴。她横竖总要站男人那边帮男人说话,还要把只对男人好的话当成道理拿出来说教自己,自己还能咋说,到底在指望什么?
她要是说的好道理,自己能又不听的吗?尽说些歪理,还怪自己不听。歪理就是歪理,她还以为这歪理换成男人来说,就能变成真理了?
肖凤避开她打落下来的霜露免得滑,“我也是女人,我能不知道难。但再难总要有女人做的,女人自己不去改变这种老封建的想法,还指望男人帮女人改变啊,站着就有便宜送上门的男人,还能把这好处往外推?就是太多的女人都跟你这样想,这千百年来女人才会这样越来越说不上话,说了话也不被男人当回事。”
“你说得容易,那阳志邦还能听你的?”李幺娘可不喜欢人质疑她,“说到底你是还没成家,吃男人的亏吃少了,等以后阳志邦给你苦头吃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说你这些道理。”
这给肖凤噎住了,倒不是真信了她的话怕阳志邦给自己苦头吃,“妈,你是我妈吧,你不该盼着我点好啊?不知道的以为阳志邦才是你儿子我是你儿媳妇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