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尘埃落定,林野的冤屈终于清洗。他亲自为林翁备了份上好的棺木,重新安葬,让老人入土。
林野跪在墓前,想到林翁是因为立下遗令才招来杀身之祸,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翁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只是个无人要的山野狼娃,此生能得林翁教养,已是万幸,他从未想过要继承林翁的家产,钱财对他来说皆是身外物,他只希望能有家人陪他。
林翁离世,对林野而言,再无牵挂,也再无人劝他收敛野性——怕是这世间规矩再也困不住他。
待到祭奠完林翁,沈柔陪着林野一同回到往日栖身的小院。
柴门虚掩,推开门时,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响。
院中草木依旧,墙角还堆着往日劈好的木柴,檐下悬着干枯的野草,是往日二人一同采回来的。
昔年,林翁教他辨认草木,冬日裹着旧裘与他围坐烤火,春日一同播撒菜种,傍晚坐在阶上闲谈...
以前那些温暖的回忆,现在好似全都变成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心口闷得难受。
林野看着冷冷静静的院落,回忆着与林翁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刚被带回的时候,开始的对林翁戒备,到接受,再到依赖...
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被抽光了,他捂着胸口,长大嘴巴拼命喘气。
沈柔察觉他的不对劲,连忙上前扶着他,“阿野,你怎么样?”
“我...没...”他大口喘息,好似吸不上来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距离林翁身死至今,已经过去十多日,可他至今还不愿相信林翁真的离开他了。
过去十几日,林野因为被人诬陷是杀人凶手,自己却又无力犯案,他只能日日期盼着沈柔能来找他,能来帮他洗刷冤屈。因为心有不甘,林翁的死对他虽有打击,但那时的他心中更多的愤怒与怨恨,他痛恨究竟是何人害了他此生他唯一的亲人——林翁,以至于没空伤心、难过...
现在真相大白,冤屈已洗,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林翁的死。眼前景物渐渐发黑,他双腿一软,晕倒在院中冰冷的泥地上。
“阿野...阿野...”沈柔抱着林野坐在地上,她一人一时无法将林野扶起来。
她只能期盼前去隔壁村牵马车的阿秋能够快些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柔听到了院门口的马蹄声,她连忙开口呼唤,“阿秋,是你吗?”
“郎君,是我。”阿秋听到沈柔的呼唤声,立马出声回应。
沈柔:“阿秋,你快进来。”
阿秋停好马车,跳下车,大步跑进院子,看到昏倒的林野,她开口问道:“郎君,他这是怎么了?”
沈柔:“你快过来帮忙。”
阿秋:“哦,好。”
主仆二人一左一右将林野搀扶起来。
沈柔猜想,定是过去这十几日,他到处躲藏,饥寒交迫,身体透支的厉害,虽然昨日将他带到别院,得以安稳睡上一觉,但他一定是记挂林翁而彻夜难眠,再加上巨大的心痛,这才晕倒的。
为此,沈柔心生愧疚,如果她能够早些出门,早些来找他,他就不会一边东躲西藏,一边冒着被抓的风险,在家附近等她。
想着林野出事时,为何不来沈府找她,可她又没有告诉林野自己家住在哪儿。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道:“阿野,对不起,怪我。”
沈柔不放心林野一人,于是,将他再次带到别院。
让李媪替她照顾他。
当他们回到别院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沈柔不敢多做停留,必须得尽快赶回家去。
眼下林野没有醒来,她只能嘱咐李媪好生照顾林野,并且让李媪告诉林野,她明日还会来找他,让他切勿急着回林家村。
沈柔说过要为林野寻名医治疗口疾,承诺明日会带着医者过来。
今日不得已暴露了身份,在县廷为林野翻案之事,用不了两日,一定会在京师传得沸沸扬扬。届时,她的母亲涅央公主也一定会知晓,一定会训诫她,训诫是小,只怕会不让她出门。
所以,她必须在两日内为林野请医,那位医者是出了名的难请,她需要想个法子...
......
沈柔回到家,拿着在别院采摘的枣子,用作饭前甜点,与父母兄长分享。
她道:“阿父,阿母,阿兄,你们来尝尝,这枣子可甜了。”
今日,阿冬按照沈柔的要求,带着仆役们在别院摘枣。
熟透红透的那些,拣去虫坏的,准备明日午时铺开晾晒,待收干汁水,便成枣脯,留着往后慢慢吃。
那些半红半青,还没有完全熟透的枣子,阿冬知道沈柔最是爱吃,所以她也一并命人摘下了。
沈柔捧着清洗好的枣子步入内堂。她将枣子递涅央公主手中,“未全熟的枣子,脆生生的,最是好吃,阿母快尝尝。”
涅央公主:“好。”
她转身又给父亲沈顾和兄长沈彪各拿了两颗枣子:“阿父、阿兄你们也尝尝。”
沈顾涅着枣子,慢慢嚼着,嘴唇含着笑意;涅央公主剥去枣蒂,细细品尝;
沈彪一口气吃了两颗,边吃边笑:“今年的枣儿比以往都要香甜。”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着枣儿,枣香淡淡,其乐融融。
*
晚膳时间到了,一家人吃的倒也和谐。
沈柔沉思:明日、或者后日,他们得知我在林家村一事,不知会作何感想?她清楚父母不会因为她救人、行好事而责备她,可她拿别院摘枣做托词,瞒着母亲私自出城走讼案,她数次对母亲撒谎,被母亲知晓,定是会大发雷霆。
想到这,她不禁小声嘟囔:”阿母,女儿不是故意要撒谎骗你的...”嘟囔完后,她还重重叹了一口气。
父母、兄长听到她的叹息声,纷纷看向她,“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气呢?”
沈柔心虚的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涅央公主:“在外一天,想必你是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柔起身,微蹲行礼,“是,阿父、阿母、阿兄,阿柔告退。”
沈柔自从决定要为林野请医医治他的口疾后,便派人调查了那位专治口疾的苏医背景。
苏医,本是儒生,年少通经,曾被举孝廉,可他不愿入仕,只专心精研口齿之疾。
寻常医者只会用苦参汤涑口,他则能以针石、草药外敷,处理齿痈这类难治的齿疮。权贵得了顽固牙痈,遍寻太医无效,唯有找他。
据说他曾经还帮助过一个不大能言的幼童,只是拿着剪刀在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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