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林仲脸色煞白,整个人如泄了气的气球,萎了大半。
面对县衙众人,他只能如实交代十多日前发生的真相。
那日,林家村村口的那棵老树,叶子枯黄,被风吹着哗哗作响,透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
林仲从邻里口中听了一个消息,瞬间怒火攻心。
邻里闲谈时说,他那兄长林翁立了遗令,把自己名下的所有田产、屋舍、家私,全部留给了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孙林野,半分都没留给林家本家的族人。
林仲当着邻里的面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他的家产想留给谁,便给谁,与我无关。”
回家后,他越想越气。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兄长无儿无女,按乡里百年规矩,将来家产本该由自己兄弟,自己侄孙继承,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可兄长偏偏偏心一个外人,一个半人半野的狼娃,放着正经本家亲人不顾,把一辈子的基业全数送了外人。
他觉得兄长糊涂至极,更是打心底不服、不甘。心头火气越来越盛,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抬脚就往兄长的宅院赶去,非要找兄长问个清楚不可。
林仲跑来林翁家门口,此时林翁正坐在院中的木凳上晒着太阳,手里摩挲着一卷写好的遗令券书,神色安然。
看见怒气冲冲闯进门的林仲,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林仲站在院子里,喘着粗气,怒吼道:“我来问你,你为何要立下遗令,把所有田产房屋,全部留个那个野小子?我们是亲兄弟,你这般做法置林家血脉于何地?”
林翁面色冷淡:“我的田,我的房,我一辈子辛苦挣下的,我想留给谁,便留给谁,与你无关。我养了那孩子数年,他陪我度日,为我耕田扫地,比至亲还要贴心,我自愿赠予,轮不到旁人置喙。”
“旁人?我可是你亲弟?”林仲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林翁的鼻子道:“村里谁不是这般规矩?无后家产归宗亲,你偏要坏了祖宗的规矩!白白便宜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两人话不投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句句带着火气。
林翁被林仲气的脸色铁青,厉声斥责他贪心不足,蛮横无理。
林仲被骂得脸面挂不住,心头怒火彻底烧没了理智,往前一步,伸手就去推林翁。
问道:“你到底改不改遗令?”
林翁,年近六十,本就年迈体弱,加上大病初愈,根本扛不住他带着怒气的一推,身子猛地向后仰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林翁的后脑结结实实撞在了石头棱角上。
鲜血顺着青石渗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泥土。
林翁身体一僵,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一闭,再也没了动静。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秋风拍打枯叶的声响。
林仲举着手臂,僵在原地,整个人吓懵了。
方才还一脸怒气的他,此刻被慌乱和恐惧代替。他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兄长,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一动也不敢动。
林仲呆站了很久,才哆哆嗦嗦地挪步上前,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林翁的鼻息。
发现林翁气息全无,他吓得跌坐在地上。
脊背发凉,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仿佛要跳出一般,手脚发软且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若是被官府查到,他这条老命定然不保,家里的儿孙,也会被他连累,在乡里抬不起头。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林仲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就往院外跑。
可刚跑出院门几步,脚步顿住了。他生出了一个歹毒的念头,那便是将林翁的死推到林野身上。
想清楚对策后,林仲眼中的恐惧与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阴狠。他咬了咬牙,转身折返了回去。
他重新走进满是血腥味的院子,蹲下身,伸出手,在林翁的脸颊、脖颈、手臂各处,狠狠抓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指尖力道极重,看着狰狞可怖。
做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够,又俯下身,对着林翁的手臂、肩头、锁骨等部位咬下一个个参差不齐的牙印。
一番布置下来,尸体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看着就像是被人疯狂抓咬,暴力致死的模样。
林仲站起身,看着自己布置好的一切,这时,他才注意到掉落在尸体旁边的遗令券书。
他捡起来看了看,看到上面的内容,果然是将所有家产都传给林野的,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林翁的尸身,道:“你真是该死。”
话音落,他便拿着遗令券书,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笃定,这事做的天衣无缝。
等旁人发现尸体,看到这些狰狞的抓痕、咬痕,绝对不会多想。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认定,是那林野忘恩负义,野性难改,活活咬死了林翁。
林野幼年刚被林翁接回来教养时,因初到陌生环境而充满戒备,不确定林翁是敌是友,有时为了保护自己,便会抓咬林翁。
林翁被抓咬时,有村民亲眼见到过。一传十,十传百。
因此,林家村人都忌讳林野的来历,都有些惧怕他。
当命案发生那日,他们看到林翁身上的抓咬之伤,果真如林仲算计的那样,所有人皆笃定是野性难改的林野所为。
而林仲,只是个毫不知情、可怜的死者亲弟。
不会有人知晓,这场悲剧是他一时冲动失手造成。更无人知晓是他刻意布局,将自己的罪孽推给孤苦无依的林野。
然而,让林仲没想到的事,他作案的全过程,竟被一路尾随他而来的林大山看到了。更让林仲没想到的是,他刻意留下的这些牙印,竟成了他犯案的铁证。
林大山因为欠巨额赌债,无力偿还,便向林仲讨要钱财,可他们家个个不务正业,好吃难做,哪里还有余钱给他还债?
林大山不管,威胁林仲:“若你不帮我偿还赌债,我就去报官。”
林仲差点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死,为了免受牢狱之灾,他只好耐着性子安抚林大山,承诺等他成功继承林翁的田宅家产后,一定帮他尝还赌债。
方才林大山为了替林仲辩解,故意将死后造成的抓咬伤说成是死前造成的,因其述说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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