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话音落下,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皇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怒意。
“岂有此理!”他沉声道,“查,给朕彻查,先把小厨房的厨子叫过来问话!”
两个厨子很快被带了上来。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阵仗,一进殿门便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跪下磕头:“陛下赎罪!陛下赎罪!奴才们…………”
皇帝不耐问道:“今日午膳,都有哪些是你们经手的?那道清蒸甲鱼,为何会与苋菜羹同上?宫里关于食忌的规矩,你们都不知道吗?!”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厨子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陛下明鉴啊!奴才……奴才是做了苋菜羹,因听闻才人喜爱此物,小厨房便一直备着新鲜的苋菜。可那道甲鱼……”
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可那道清蒸甲鱼,绝非奴才所做!凝香殿也从未有人送来过什么甲鱼啊!”
“!”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窒。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是厨子疏忽,或是被人收买,蓄意为之。却没想到,这道差点要了陆微性命的菜,竟压根不是小厨房做的?!
那它究竟从何而来?
又是谁,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样一道菜,送上陆微的餐桌?
皇帝也听出了其中蹊跷,勃然大怒:“不是小厨房,那就还有别人?传膳送菜的宫人呢?传!”
那个方才还给陆微布菜的小太监,此刻哭丧着脸被两名侍卫推了上来。
还没等皇帝问话,他就“扑通”一声跪倒,一边猛磕头一边大喊:“陛下明鉴!不关奴才的事啊!这……这菜本来不是奴才去传的,是……”
他猛地转头,指向跪在一旁的秋蕙,大声道:
“是秋蕙姑姑!是她传奴才过去布菜的!奴才将小厨房的菜都上齐之后,她却拦住了奴才,从食盒里又端出那一碗炖甲鱼,直接交给了奴才。她是这殿里的掌事姑姑,奴才……奴才自然没敢多想,奴才只当是方才漏拿了,秋蕙姑姑好心帮忙送来,奴才哪敢多问一个字啊!”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箭般,齐刷刷看向了秋蕙。
秋蕙闻言,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秋蕙?”
榻上的陆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虽然秋蕙平日里有些地方是怪怪的,但到底是个肯干活、好相处的,比其他几个女孩好太多了。为何她一出手……竟是要自己的命?!
“既然如此,就是你做的了?”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恐惧。
秋蕙身子一颤,艰难道:“不……不是……那甲鱼就是小厨房做的,奴才只是……只是顺手端过来罢了………”
“一派胡言!”那厨子生怕又被扯上关系,连忙大声反驳道:“后厨根本没有甲鱼,我们拿什么做?况且,若非今日太医和凌青姑娘点明,我们根本不知才人脾胃虚弱,又怎么可能会拿此事害她?”
秋蕙顿时说不出话了。
凌青在一旁冷眼看着,缓缓开口:“秋蕙姑姑,你从今日一早便不见人影,直到方才才人出事后,你才匆匆赶来。这期间,你大概就是去准备了甲鱼汤吧?”
“我………”
“你本想避开众人,撇清嫌疑。可中途却发觉陛下来了,此事闹大了。你又怕自己消失得太过刻意,引人怀疑,只能急匆匆进来。你好一番计,只可惜,这个局实在是太过拙劣。”
“………”
此时,秋蕙知道再也无可辩驳,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去。
在皇帝和凌青的逼视下,她终于松开了咬得发白的嘴唇,嘶哑道:“奴婢……奴婢不知道会这样的……奴婢只是想让……让才人腹痛难受一些,吃个教训,可奴婢真不知道,她会疼得这么厉害……”
她这算是彻底承认了。
“你…………”陆微气得胸口起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好大的胆子!”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你身为她的掌事姑姑,竟敢如此蛇蝎心肠!你到底为何如此?”
秋蕙似乎怔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眼神中露出一丝犹豫。
可最终,她还是低头磕首,声音里带着怨怼:“………奴婢从前是杨才人的掌事姑姑,得杨才人重用。后来杨才人病故,奴婢才被调来伺候明才人。可……可明才人凡事都只依仗凌青,对我们这些外人多有提防,奴婢心里不平衡,才……才想让才人吃个苦头……”
这番话听似是积怨已久,凌青却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她?
难道真是她平日太过强势,打压她们太狠了?
不对……
秋蕙可是个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掌事姑姑,心机城府绝不会如此浅薄。仅仅因为心里不平衡,就用这种极易败露的手段去报复主子?那她为何不想法子直接报复自己?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定有更深的隐情,秋蕙此刻不过是找了个最合情理的借口来顶罪。
但皇帝显然没有耐心去深究一个下人的动机。自己的新宠在眼皮底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是被一个下人欺辱。这等同于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他厌恶地一挥手,冷声道:“不知悔改的奴才!给朕拉下去,打发到掖廷狱!”
“是!”
内侍应声上前,一把架住秋蕙的胳膊。
秋蕙全身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心如死灰,任由内侍将她拖了下去。
就在此时,凌青忽然又开口了:
“陛下,奴婢还有事要请求陛下。”
皇帝抬眼看她。
“才人刚刚受了惊,身子又虚弱,凝香殿出了这等事,想必人心惶惶。奴婢恳请陛下,将凝香殿的旧人尽数换去,另择一批干净妥帖的宫人前来伺候,也好让才人安心静养。”
正好借此机会,将春絮和冬菱这两个不老实的也一并换走。她没有点明她们的错处,只说是为了才人好,已是对她们仁至义尽。
果然,她此言一出,跪在后面的春絮和冬菱瞬间面如死灰。
“准了。”皇帝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榻上虚弱的陆微,语气不由放柔,“只是如此一来,你这殿里便没了掌事宫女,终是不妥。”
陆微看向跪在地上的凌青,虚弱地说道:“陛下………要不……就先让凌青顶上吧。”
皇帝闻言,皱眉看向凌青:“她?”
凌青依旧不卑不亢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她心里冷笑一声:什么叫“她?”
她凭什么不行?她有哪点不行?这皇帝对她的偏见又凭什么那么大?
皇帝到底是心疼陆微此刻的虚弱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他点了点头:“罢了,既然你信任她,那就让她先顶着吧。若有不妥,朕再为你换个好的。”
不妥?
凌青在心中冷笑一声。
在她身上,就没有“不妥”二字。她拿下的位置,除非是她自己不想干了,否则,绝没有被旁人换掉的道理。
她深深叩首,声音清亮。
“奴婢凌青,叩谢陛下隆恩,叩谢才人信重!”
皇帝雷厉风行,次日,掖庭便带来了四个新宫女。
与之前那几个各怀心思的人不同,这四个女孩子一走进来,便让人眼前一亮。
她们齐刷刷地站在凌青面前,身姿端正,眉眼善良,一看便都是不会闹事的姑娘,不愧是掖庭千挑万选出来的。
“奴婢舒月。”
“奴婢挽星。”
“奴婢凝云。”
“奴婢承露。”
“见过凌青姑姑。”
四道清脆的声音齐齐响起。
舒月性情温润恬淡,话少却心细如发;挽星眉眼娇俏却不张扬,手脚麻利,做事极有分寸;凝云性子寡淡,不爱笑,却恪守规矩,对人极有耐心,一手女红更是绝活;而年纪最小的承露,看着纯善软糯,眼底却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凌青静静地看着她们,那紧绷了许多时日的面部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总算是……有正常人了………
之前和那春夏秋冬四个人斗智斗勇,她都有些麻木了。她感觉自己每天像个狱卒,要不就是恐吓人,要不就是惩罚人。每天正事干不了多少,还得抽空提防她们。
如今……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凌青微微一笑。那笑容虽依旧清冷,却像是初春消融的冰雪,带着几分暖意。
“都起来吧。”她也不多说废话了,只道,“在这宫里,最要紧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你们用心伺候,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才人不是严苛的主子,断不会亏待了你们。”
“是,姑姑。”
凌青将提前备好的赏银一一发给她们,作为见面礼。
“去吧,先熟悉一下殿里的规矩。”
待她们退下,一道身影从内室的珠帘后悄悄探出头来,正是陆微。
她倚着门框,脸色虽还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狡黠地朝凌青眨眨眼,“这次来的,是不是挺靠谱的?”
凌青点点头,上前为她拢了拢披风。
“看着都是些好姑娘。但人心隔肚皮,具体如何,还需日久见人心。你往后在宫里的日子还长,身边的人是否可靠,是头等大事。”
“知道了………我的凌青姑姑。”陆微懒懒地应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病着那两日,茵美人身边的人特意来送了些补品。礼尚往来,你替我去库房挑些东西,回个礼吧。”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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