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乐游的视线钉在何煦身上,久久没离开。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偏移,顺着望过去,看见了入口处那个少女。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有人疑惑,有人起哄,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谁啊?”
“女孩子?春神认识?”
“小丫头片子来这种地方,找死呢。”
“别这么说,人家说不定有倚仗呢。”
何煦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从入口的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腿还是软的,但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任何一点虚弱。
因为她知道,站在场地中央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南乐游,双重人格的副人格占据了他的身体。
“南乐游。”她又喊了一声。
场地中央的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南乐游如出一辙,但味道完全不同。
之前的南乐游歪头的时候像一只好奇的狗,带着点困惑凑到你的身边,用眼神询问你;而现在的他歪头的时候,像猎食者在判断猎物的位置,像一匹猎豹打量猎物是否值得出手。
“你认识我。”他说。
何煦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认识你。”何煦说,继续往前走,“下来。”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 何煦自己不知道这算命令还是请求。何煦在尝试,南乐游对她的记忆还保留多少,是否还愿意听她的话。
至少,后面的计划南乐游是不可缺失的战力。
南乐游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他的目光在何煦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辨认她的身份,最终他确定面前的人记忆里没有出现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他笑着问。
他笑得十分张扬,在他眼里,面前的少女脸色苍白,完全一副没有恢复好的样子。
很弱,进不了他的眼里。
他已经从场地中央走向围栏边缘,铁链在他身侧摇晃。汗水顺着他锁骨往下淌,在胸口留下几道亮晶晶的痕迹。那些痕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何煦已经走到了围栏边,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场地里,她站在围栏外。铁链像一道界线,把两个人隔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我不是在命令你。”何煦说,“我在叫你回来。”
回来。
一听到这个词,南乐游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突然触碰了旧伤,疼得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穿上冷漠的铠甲。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眼神变得危险。
“回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回哪儿去?回那个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废物身体里?回那个每天装成正常人、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壳子里?”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他有多累吗?你知道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过去的可怕记忆在翻涌,在梦里不停地追逐他,他有多害怕吗?你知道他——”
他语句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他回过神来发觉,刚刚的不满是在说谁?是在对何煦叙说痛苦,是在对她抱怨吗?
何煦见南乐游脸上出现迷茫的表情,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像看着一个在暴雨中淋了很久的人。
那个眼神让南乐游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恐惧。他不懂恐惧。
是……溃败。
还没有交手,他就已经在溃败了。
因为那双眼睛不是在看一个怪物,也不是在看一个疯子。
那双眼睛只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正在受苦的人。温柔地,无声地,甚至包容地看着他。
南乐游从来不怕被人恨,恨是容易应对的,恨他的人,他就打回去,打到对方再也不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但温柔不一样,温柔让他无处可逃,让他点燃的怒火瞬间哑炮。
“让开。”他哑声说。
“不。”
“我说让开!”南乐游拔高音量。
他突然出手,一拳砸在铁链围栏上。铁链炸开,金属碎片四溅,有一片擦过何煦的脸颊,在她左颧骨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看台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起哄,没有人欢呼,连那些习惯了斗技场血腥场面的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惹气头上的春神,大家心里为何煦默哀,这个少女怕是要惨死在春神手里……
何煦没有躲避攻击,甚至没有眨眼。她清楚,如果在一刻她退了,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血从她脸颊上渗出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南乐游看着那道血痕。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碎裂了。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手指关节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对手的还是他自己的。那只手在发抖,因为他在用尽全力阻止自己去做一件事。
南乐游想伸手,他现在很想伸手去擦那道血痕。
他想问她疼不疼。
他想说对不起,伤害了你,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说,快杀了自己,在他出手之前,在不可挽回之前,抹除自己的存在。
但这些念头不属于他!
这些念头属于那个失去自己荣耀、伪装成大学生臣服于何煦之下的南乐游。
他恨那个念头,恨它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心脏,恨他在最不该软弱的时候冒出来,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不管南乐游多么想否定跟何煦的关联,但身体还记得。
身体记得这双手曾经给她递过水杯,记得这双手曾经在她面前笨拙地挠过头,也同意记得这双手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曾经想触碰她的肩膀却没有勇气。
身体记得她是重要的。这种记得让他恶心,也让他害怕。
“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走。”
何煦没有走。她从铁链的缺口走了进去。一步跨过那条界线,走进那个满是汗味、铁锈味和血腥味的圆形场地,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她身上还穿着出任务时的那件外套,上面有城南小学的灰尘和孙回鱼生命能量的波动。她的腿在发抖,呼吸还不太顺畅,脸上那道血痕还在渗血。
但她站在他面前,像一棵被风吹弯但从未折断的树。
“打完了吗?”她平静地问。“打完了就跟我回去。”
南乐游低头看她。那个高度差让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伤害她。
他可以轻而易举把她像刚才那个对手一样扔出去,让她撞上铁链流血,让她如同斗技场大部分一样,轻飘飘死去,死在斗技场。
但他做不到。
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往上窜进脑海,南乐游这才清晰几分。
他在用疼痛提醒自己是谁。他是“春神”,是斗技场不败的传说,是那个三年前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疯子。
他不是南乐游,他不是那个会对一个小丫头心软的废物。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