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她与南乐游对视,看着那双被“春神”占据的陌生眼睛,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没有弄脏任何东西。”何煦说,“你好端端站在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战,等一会儿斗技场的清理员会收拾残局。”
南乐游下意识开口:“不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
何煦打断:“你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他低下头,“……可以。”
听到想要的回答后,何煦松开手,转身往出口走。
她的步子不快,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训练服上还沾着城南小学的灰,左肩的作战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
南乐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腕。那只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从他身上离去。
他应该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他可以掌控一切的地方。
每一场战斗都简单干脆,没有那些让他困惑的情感,没有那些让他窒息的期待。
只有拳头、胜负、以及最纯粹的暴力。
可是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南乐游跟在何煦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后脑勺那缕翘起来的头发。
看台上的人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连争吵都没有?”有人站起来,声音里满是不满,“春神!这才几场?我还没看够呢!”
“就是啊!等了三年就等来这么点?”另一个声音接上,“春神你该不会真听个小丫头的话吧?”
“什么春神,我看是春虫虫。被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丢不丢人?”
笑声从看台各处冒出来,稀稀拉拉的,看客永远不会满足戏剧的落幕,他们只想一直看下去。
南乐游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脊背挺直了一瞬,肩膀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那些笑声刺耳难听,刺激得他血液里的什么东西开始沸腾。
他的手缓缓握紧,刚想简单给他点教训,但又因何煦犹豫了一瞬。
面前的少女是不是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应该是的,否则也不会让他离开斗技场。
南乐游握紧的手又放松了,准备放人一马,可他听见身前的脚步声停了。
何煦转过身。她没有看南乐游,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看台上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身上。
一个穿着作战服的男人,留着狼尾,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他是章枝泽,隶属于狼蝎队。在黎明基地里面有多个由个人组成的队伍存在,但只有猎豹队直接由宁映辰管辖,拥有无上的权力与资源。
而狼蝎队自发形成的民间队伍,实力不俗,一直想跟猎豹队一决高下,但是猎豹队每次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出任务的途中,完全不见身影。
但是现在瞧瞧他发现了什么,一个猎豹队的前成员,甚至是前队长。章枝泽内心挑战强敌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了,谁不想跟春神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呢?
章枝泽刚美美想完,准备再挑衅南乐游一番,让他动怒发挥全部实力。
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了原地,冷汗瞬间冒出。
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他一点杀气都没有感知到。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冰针对准了他们,身边起哄的队友也瞬间哑炮,再接近一点,他们就会被刺中命脉。
章枝泽的笑容凝固了,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
何煦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冰针上,像在确认冰针指的方位是否正确,然后她偏了偏头,脖子看久酸了轻微活动一下。
冰针动了。
它们齐齐向前推进了半厘米。不多不少,刚好让章枝泽的眼球感受到那一点冰凉的触感。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冷汗直冒,章枝泽好似闻到自己汗液的味道。
他章枝泽虽然是出了名的好斗,但又不是不怕死,现在的情况跟有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一样。
他的小命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上。
“你再说一遍。”何煦说。
少女的声音并不是很响,但在章枝泽耳中却如同雷响一般。
章枝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什么,要不要放点狠话,让狼蝎队找回一点场子。如果队长知道他又在斗技场给队伍丢脸了,队长一定会狠狠揍他。
“我……”他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平日玩得尖叫鸡玩偶的声音,“我没说什么。”
章枝泽最后选择了屈服,他可不想死,黎明基地底层的队伍死一个队友可不会让人注意,特别是斗技场这个灰色场地,每天都有人会因为积分而死去。
何煦看着他,眼神虽然注视着章枝泽,但里面又空无一物,换句话说,何煦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个眼神让章枝泽想很熟悉,让他不禁起一些事情。
他想起自己刚来黎明基地的时候,见过一次安立行出手。那天晚上雷电撕裂夜空,他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女人站在废墟中央,周身缠绕的电蛇照亮了半个城区。
他当时就在想,这种人是不能惹的,惹了就会死。
现在他在这丫头身上看见了同样的东西。跟安立行当时目空一切的眼神很像,但又没有那么高傲,给人感觉……感觉……。
章枝泽心里感觉半天,没有具体的所以然。他以前没什么文化,逃课辍学导致文化水平不高,之后就又跟着老大当混混。现在跟着队长出任务,要写报告才学会写一点字。
“滚。”何煦说。
冰针碎了。碎成细小的晶尘,在灯光下闪了闪,像一场微型雪崩。
那些晶尘落在章枝泽脸上、肩上、膝盖上,凉的,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好斗的心思瞬间凉透了,不敢在何煦眼下生出一丝一毫。
章枝泽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他的后背湿了一大块,全是被吓出的冷汗。
他的队友们低着头,假装在看地板,在看天花板,在看任何地方,就是不敢看他。
“我说滚。”何煦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章枝泽动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的腿在发抖,软得很,但他跑得很快。跑过看台的台阶时绊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
他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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