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雪下了一夜,院墙、树枝和车棚顶上都积着一层白。
宋家前院挂起了红灯笼,佣人们忙着贴春联,宋家人飞去了上京过年,但是这里的气氛也不能少。
许知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两袋蔬菜,刚走到侧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尖利的骂声。
“我儿子死了这么多年,哪一年不是我替他操心?你一个当媳妇的,除了花钱,还会做什么?”
许知脚步一顿。
是奶奶。
她从未见过这位老人几次,却对她的声音记得很清楚。
原主小时候,每到年底,奶奶都会来宋家闹上一场。
她不敢进主屋,就站在佣人出入的侧门附近,扯着嗓子骂许荷没良心、克夫、贪钱。
今年也不例外。
许知绕过墙角,看见许荷站在屋檐下,脸色发白,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回。
站在她对面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棉袄,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
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你们母女俩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真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把钱拿着,早让你这个败家媳妇败光了!”
父亲去世那年,赔偿金足足有几十万。许荷原本想把钱留下,供女儿读书,可奶奶拿着户口本和死亡证明,硬是把钱全要走了。
她说那是儿子的命换来的。
许荷没有争。
从那以后,奶奶每年都会来要钱。
她拿走了赔偿金,却仍旧把许母当成欠债的人,逢年过节便来羞辱一通,仿佛只要她们母女过得稍微好一点,便是对亡夫、亡子的背叛。
“奶奶。”许知开口。
老人猛地转过身,看到她后,脸上的刻薄更明显了。
“你还知道叫我奶奶?”她上下打量许知,“听说你现在跟着人家拍戏了?一个小姑娘,整天抛头露面,能挣几个钱?你妈养你这么大,没把你教好,倒是学会花男人的钱了。”
许荷急忙抬头:“妈,知知没有...”
“你闭嘴!”老人扬声打断她,“她现在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哪样不是钱?你一个保姆,一个月挣几个钱,供得起她吗?”
许知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墙边,慢慢走到许荷身前。
“奶奶想要钱,可以直接说,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你跟我顶嘴?”
“我只是提醒你。”许知看着她,“赔偿金已经全部给你了,这些年你一分钱也没有拿出来养过我。每年过来要钱,是因为你生活困难,还是因为觉得我妈好欺负?”
老人脸色一变,抬起拐杖便要往地上敲。
“我是你奶奶!”
“所以你就可以拿着我爸的命钱,站在这里骂我妈?”
许知声音不高,院子里却一下安静下来。
老人被她堵得一噎,随即更加恼怒:“那是我儿子的钱!你妈当年要不是嫁给我儿子,哪有今天?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拿?”
许荷的手指轻轻发抖。
许知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说她是外姓人?”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众人回头,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姥爷穿着一件深蓝色棉服,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姥姥走在他身边,鞋面沾满泥水,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们年纪大了,走得很急,脸都被寒风吹得通红。
“爸,妈?”许荷愣住。
姥姥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快步走到女儿身边,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
“荷儿,她又来闹了?”
许荷张了张嘴,眼眶一下红了。
“没事,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要过年了,我们坐大客赶过来的。”
姥爷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许知奶奶,“你拿了我女婿的赔偿金,还不够?每年都来找我女儿麻烦,你到底要不要脸?”
奶奶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出现,愣了片刻,才冷笑道:“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儿子也是我女婿!”
姥爷往前一步,“他死了以后,你拿走赔偿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我女儿一个人拉扯孩子,最难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看她在别人家做事,日子稍微好一点,就上门伸手?”
“那是我儿子留下的钱!”
“钱已经给你了!”
姥姥接过话,声音比她更高,“你拿着那笔钱给小儿子买房、给孙子办婚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你大儿子的命换来的?现在钱花光了,又想来吸我女儿的血?”
奶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我儿子死了,她本来就该守一辈子寡,替我们家照顾...”
“你再说一遍。”
许知打断她。
她站在许荷身前,肩背挺直,神色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我妈嫁给我爸,是夫妻,不是卖给你们家。她替你们家守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你拿走赔偿金,是你贪得无厌;你每年上门辱骂,是你欺软怕硬。今天你若是来借钱,我妈或许还会念着亲情给你一点。可你一进门就骂她,还要把我爸的死拿出来做文章,你凭什么?”
老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许知继续道:“你说我是你孙女,那就请你记住,我也有记忆。我爸去世以后,你拿走了所有赔偿金,连我住院的钱都没有出过一分。如今我妈靠自己的劳动养我,宋家愿意收留我们,是因为她做事认真,不是因为欠你们家什么。”
奶奶气得胸口起伏,嘴唇颤了半天,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姥姥冷冷看着她:“走吧,以后少来找我女儿。她欠你的,早就还完了。”
老人狠狠瞪了许荷一眼,又瞪向许知,最终拎起地上的布袋,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出几步,她仍不甘心,回头骂道:“嫁出去的女人,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许知淡淡回她:“那你也别再来找别人家的人要钱。”
风把那道刻薄的声音彻底吹散。
许荷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垮下来。
她像是一直撑着一口气,直到人走远,才抬手捂住脸,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里落下来。
“妈。”许知轻轻握住她的手。
许荷急忙擦了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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